第32章 Chapter 32 不然你就不
隔着门缝, 听见软软的声音传来,先前怒气勃发的男人忽地怔了下。
他下意识想靠近一点,却被梨衫牢牢挡住门。
担心给孩子留下不好的印象, 梨衫也停住, 没再对他说重话。
一墙之隔, 里面是他思念、期待无数遍的孩子。
他清楚地能听见她踩着拖鞋走路的声音, 能听见她喊妈妈。
他一路赶来,不就是为了这一刻?
粥粥在里面,他不自觉压低了声音, 商量道:“你让我进去看她一眼,行不行?她总该有知情权,难道你要让我眼睁睁看着她管别的男人叫爸爸?”
梨衫知道,他对粥粥的关心和爱不是装出来的,他早晚要见到粥粥。
“见她可以, 但不是现在。”她打量他,“你确定要这副样子去见她?”
他现在的形象不怎么好看,西装皱皱巴巴,一天一夜没合眼,又累又被雨淋, 很狼狈, 他是靠着冲动开了一晚上的车回来, 哪有心思去做个造型走T台。
裴聿南思忖几秒,还是妥协了。
他怕粥粥听到他和梨衫的争执,怕她对他有芥蒂。
原以为他会挣开,强行闯进来,没想到他还真的没上前,他动了动, 挪到侧面。
梨衫这才快速擦了下眼角,回头柔声道:“宝贝,你的城堡拼好了吗?”
粥粥举起手里的红色积木,“还差房顶,马上就好了。”
“这么厉害,拼得好快呀。”梨衫夸她,“妈妈在跟外卖叔叔说话,你先回房间去,把故事书找出来,等会儿给你讲,好不好?”
粥粥没有怀疑,高兴地点点头,“好~”
穿着小拖鞋哒哒哒又走了。
等到卧室的门彻底关上,梨衫探头看了眼,确定粥粥看不到门外,才松了口气,重新看向裴聿南。
男人冷着脸看她:“你打算怎么和粥粥介绍我?这次是送外卖的,下次是卖保险的还是收废品的?”
“不然你要我怎么说?”梨衫问,“她才那么小,你要让她一下子接受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爸爸吗?”
“所以,你当初为什么要瞒着我?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女儿。”
“你知道或者不知道有什么区别?这五年你不也是正常过来的吗?”梨衫顿了顿,低声说,“我发现有粥粥的时候,已经三个多月了,我不想失去她。”
她长长的睫毛垂下去,在眼底打下一片阴影。
裴聿南态度软了几分,如果不是她,那他也不会有粥粥这个孩子。
他没有立场责怪她。
裴聿南说:“我今天过来,只是想弄清楚粥粥到底是不是我女儿,打扰到你,确实是我不对。”
“现在你已经知道了,可以走了。”
梨衫挡着门,没有要请他进来的意思。
“如果你是想和我争夺粥粥的抚养权,我劝你死了这条心,我不可能把粥粥让给你。”
她看着他,丝毫不惧。
知道或是不知道,在她这里,没有任何改变,她依然是那副拒绝沟通的强硬模样。
楼道里没有暖气,她只穿了件薄薄的针织毛衣,情绪过激之后,后知后觉,寒意一点点袭来,抓着门的手指微微发红,瑟缩了下。
几秒后,裴聿南开口道:“我没这个打算。”
梨衫盯着他,仿佛在确认他话里的真假,经历过刚才假报告的事之后,裴聿南的信誉在她这里彻底清零。
“我从来没想过要抢走粥粥,你不用担心。”他重复了一遍,“她这么小,不能离开妈妈。”
梨衫原本一直紧绷着神经,直到听完他这句话才稍微松下来。
沉默几秒后,裴聿南说:“今天太晚了,你先带她休息,明天下班之后,我们找个地方聊聊。”
梨衫没有回应。
临走前,他说了句“把门锁好”,而后带着一身风雨,转身离开。
梨衫刚关上门,手还防备地抵在门把上,仿佛担心他随时会反悔。
直到踩在楼梯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才一下子卸力,倚靠在门上。
良久,梨衫缓缓滑下来,坐在地上,抱着膝盖不知所措。
另一边,裴聿南坐在车里没走,外套脱了放在一边,车里开了暖气,他只穿了件薄衬衫,衬衫袖子沾了雨水,挽起来,露出精壮有力的胳膊。
这一天过得荒诞不可置信。
从在医院遇见粥粥开始,他一直有种虚浮缥缈的不真实感,直到今天,终于解开心中的谜团,却引发了海啸。
心绪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车内明明没有播放音乐,他却觉得有鼓点在脑子里不停地敲,一天一夜没睡了,可他比任何时候都精神。
粥粥真的是他女儿。
是他的,裴聿南的孩子。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那股不真实感又涌上来,随之而来惊喜和激动反复盘旋,所到之处撞击火星四散,锵然作响,原本偃旗息鼓的血液又有沸腾的趋势。
他坐在车里,独自消化着这个爆炸消息。
之前他手底下有个经理,老婆生了儿子,他办公室里炫耀了将近一个月,拿着手机里那张不满30天的小肉团照片,逢人就夸眉清目秀,手底下的聪明人看准时机,都选择在这时候找经理央求加薪,经理乐呵呵地提拔了好几个人。
裴聿南对此不屑,因为个人情绪影响工作,在他看来愚蠢至极。
他虽然偶尔犯浑,但在正经事上从不马虎。
直到事情落到自己头上后,他才回过味来,那经理一点也不夸张。
一想到小小可爱的粥粥,竟然是他的孩子,他觉得浑身充满干劲,别说让他去连开十个会议,和二十个老东西拉锯扯皮,就算再看二十个实习生的项目报告,他也乐意至极。
他目光长久地落在四楼那扇暖黄色窗户上,忍住再次爬上楼敲门的冲动。
他知道,乔梨衫不太待见他,粥粥也不定立刻能接受他。
但,男人唇角忍不住勾起。
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或许真的存在百分百属于你的一部分。
幸运的是,他找到了他的“一部分。”
轻合上眼,头靠在座椅上,他实在有些累了,望着车顶星空。
过了几秒,掏出兜里的打火机和烟,猩红火光闪烁,抽完一支烟后,他又看了眼楼上。
灯光熄灭,看来,屋子里的人都睡了。
他才开着车,驶离小区。
*
“苦水”咖啡厅内,此刻空无一人。
为了保证隐私,裴聿南提前给贺耀言带了两瓶酒,让他把下午关店,不对外营业。
咖啡厅内,除了几个正在擦桌子的服务生,就只有包厢里的他。
下午六点,梨衫挎着包,姗姗来迟。
她今天穿得宽松休闲,灰白色运动裤,褐色薄袄,坐下后从包里拿出来一份文件。
她面前已经放了一杯鲜榨果汁,裴聿南往前推了推。
“谢谢。”梨衫淡淡说了句,“要聊什么?直接说吧。”
被戳穿之后,她对他的态度一直冷冰冰,之前,为了钱还能时不时给他个好脸色,如今拿的钱足够多,对他装都不想装了。
一整夜的冷静后,两个人没有了剑拔弩张的模样,此时心平气和坐在包厢内,梨衫已经接受事实,他知道粥粥的存在也不全是坏事。
起码他有钱。
粥粥的病,也许他能帮得上忙,强过她一个人硬撑。
裴聿南端详着她,这张让他又爱又恨的一张脸,居然瞒着他,悄悄生下了一个小女孩。
那天,他们在车内大吵一架,互相放了那么多狠话后,他走得决绝又心痛不已。
不想才过了一个多月,他们又面对面坐在这里。
裴聿南可悲地想,如果不是粥粥,乔梨衫大概永远也不会心平气和地同他说话。
“多久了?”男人缓缓开口。
“什么?”
“粥粥的病。”
梨衫垂眸,开口道:“从出生就有的。”
“这是病历。”她递过去一沓文件,“上面详细记录了治疗情况,手术时间、结果之类的,你有时间可以看看。”
透明文件内,放了厚厚一沓纸,裴聿南打开,映入眼帘的便是几个字:扩张型心肌病。
从四年前到现在,几乎每个月都要打针,吃药不断,中间经历过三次手术,因为年纪太小,开胸风险大,一直保守治疗。
他只看了几页,就心疼得喘不过气,冰冷的黑白文字,仿佛化作医院的针头,扎在他身上。
从小一直住在医院,没有朋友,她会不会觉得冷清?
针头刺进,小孩子皮肤娇嫩,还会在胳膊上留下淤青。
她还那么小,就已经吃了许多苦。
裴聿南忽然问道:“一直要打针吃药,她……会哭吗?”
梨衫愣了下,过了几秒才摇头,“她很乖,小时候不懂事会抗拒吃药,打针也会哭,后来习惯了,她知道自己在生病,吃药是为了早早康复,就不闹腾了。”
裴聿南嗓子发紧,忍不住道:“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难道我会因为恨你就不管女儿的死活吗?”
一想到这么多年,她倔着不联系他,独自带着粥粥,孤苦伶仃,他心痛到极致。
“找你干什么?”梨衫一语戳破,“你家里能容得下她吗?你打算让她以后一辈子寄人篱下,做你们裴家的私生子吗?”
裴聿南顿时哑然。
他想起来,也是在这里,他当着她的面,端着高高在上的姿态,内涵顾霖之是私生子。
难怪她当时突然爆发。
裴聿南感受到一阵凉意,他趾高气扬捅向别人的刀子倏然回转,贯穿了他的心脏。
他开口:“我不是这个意思,抱歉。”
梨衫打住他,她着注视他,眼神平静冷淡,“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没用的,也没心情跟你吵架,今天过来,是想讨论照顾粥粥的事。”
裴聿南合上文件,“我会给她找最好的医疗团队,国内做不到就去国外,费用问题你不用担心。”
梨衫喝了口果汁,抿着唇,“她现在病情很稳定,很久没有手术了,我需要先和她聊聊。”
“嗯,病历我拿走了,给专家看看。”
裴聿南又说:“我名下有几套环境不错的房子,靠公园近一点的,或者靠湖边的,别墅,公寓,看你们喜欢哪个,有看上的新房也行,重新买。”
梨衫严肃起来,“我们现在住的很好,不需要搬家。”
“老小区治安不好,没必要冒险。”他顿了顿,“我知道你不想和我住在一起,我不会勉强。”
他昨天围着小区转了一圈,老旧回迁房,墙皮脱落了大半,露出灰白墙体,几个滑梯和秋千十分破旧,家家户户挨得很近,消防设施一看就不齐全,一旦着火谁也跑不了。
“粥粥刚适应新家,她很喜欢那里,别墅太冷清,没有小朋友跟她一起玩,她会不开心的。”梨衫态度坚决,“我觉得那里挺好的,邻居也热情,住在那里方便她上幼儿园。”
“搬去别的地方一样能去那个幼儿园。”裴聿南反驳道:“我可以负责每天接送她。”
梨衫皱着眉:“你每天都要见她?”
这话一出来,裴聿南就觉得心底一沉,她果然不会那么轻易让他接触粥粥。
裴聿南又问:“你告诉她了吗?”
“告诉她什么?”
裴聿南没说话,盯着她。
片刻后,梨衫说:“昨晚和她讲了一点,我说了她爸爸是你,她没有什么反应。”
小孩子不比大人,一时间消化不了也正常,但裴聿南还是有些隐隐焦虑。
他说:“之前我错过她那么多年,但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再把我排除在外,我是她爸爸,她的成长过程我也有责任。”
梨衫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刘莉说的真是一点也没错,她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孩子,他凭空出现,还想名正言顺地当爸爸,凭什么?
越想,心里的不满越多。
但平心而论,这事主要责任在于她。
想了想,梨衫说:“你想多陪着粥粥,没问题,但每次见她之前,必须要经过我的同意。”
裴聿南答应得爽快:“可以。”
“我们先定好,粥粥平时必须跟我住,每周一到周五她要上幼儿园,我会给你一天时间,下午你去接她走,第二天下午再送到我家里,够不够?”
“三天,我和她能待的时间本来就少,她白天还要去幼儿园。”
“三天不可能。”梨衫果断拒绝,“一周只有七天,我最多宽限到两天,不然你就不要见她了。”
“你……”
裴聿南还想和她争,谁知梨衫来了句:“如果粥粥不喜欢你,她也不会愿意和你待在一起,时间越长越煎熬,你还是先考虑一下怎么和她相处。”
裴聿南思忖几秒,退一步,说:“两天可以,但其中一天必须是周六或者周末。”
梨衫和他僵持不下,最后说:“那先问粥粥。”
“我就当你同意了。”
“那我今天下午去接她。”他接着说。
“今天下午不行,她约好了和小区的孩子玩游戏,不能陪你。”
裴聿南有些烦闷地喝了口冰咖啡,他冷漠地看着梨衫,宁可让她和别的小孩玩游戏,都不愿意和他见面。
他说:“几点回来?我晚上去。”
梨衫看他执着得要死,松了松口:“八点,她九点要睡觉,你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可以。”裴聿南同意,一个小时也行,“那我七点五十到小区楼下。”
她点头,算是默认了。
包厢里短暂安静,两人沉默下来。
梨衫的视角中,他在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觉得不自在,随手拿了包,“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后续她的治疗情况我会随时告诉你。”
对面座位空掉。
裴聿南心想,如果不是粥粥的病,也许她这辈子也不会回京市。
如果不是他刚好有钱,能承担昂贵的医疗费用,她绝不会允许他和粥粥见面。
往后能预见,他仿佛成了她们的提款机和贴身助理。
裴聿南冷笑,一时间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
放学后,粥粥吃完饭,马不停蹄下楼,和住在同一个小区的小朋友玩了捉迷藏。
过去的一个月,是她最幸福的一段时光。每天醒来看到的不是医院天花板,也不需要时刻闻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早上妈妈会亲亲她的脸蛋儿,告别之后,她背着小书包去幼儿园,下午回来就有小朋友在楼下喊。
“粥粥!”
“粥粥!下来玩!”
粥粥眼睛亮亮地,也顾不得累和辛苦,换好衣服就蹿下去。
小米粒牵着她的手,带她去秘密基地,两个小姑娘一起躲在小区的垃圾桶后面,捂着鼻子偷偷笑。
负责找的人觉得垃圾桶周围太臭,一步也没朝那边迈,粥粥和小米粒成了最后的赢家,两个人开心地抱在一起。
直到天色渐渐黑了,楼上一声怒吼,米粒妈妈叫她回家吃饭,两个小朋友才恋恋不舍回了家。
老旧不堪的小区内驶入一辆崭新的黑色迈凯伦。
停车位杂乱无章,裴聿南随意在一颗大树底下停住,看了眼手机,才七点多。
他今天穿了件长款开衫毛衣,简简单单的牛仔裤,没有西装加持,少了许多棱角,整个人看着随和亲切。
等待的时间里,来了通电话。
原舫问:“老板,Skye的宋总希望再和您约个时间,聊聊上次的合同,您看要安排在这周吗?”
裴聿南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方向盘,眼睛里柔和褪去,藏着一丝狠戾,“上次我提的条件他同意了?”
“他倒是没说一定会签,可能是想再争取一些条件,也没有说不会签。”
那种霸王条款,能立刻答应才怪。
裴聿南不屑地笑了下,“直接问他结论,签还是不签,不签就别见了,我缺他那几个项目?没那么多工夫闲扯淡。”
原舫在心里叹了口气,老板做事还是这么不给人留活路,Skye也是,好端端的,干嘛要找上门来送死。
“好的,我明白了。”
正要挂断,裴聿南又补了一句:“今晚不要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明天早上再说。”
这要求倒是稀奇,原舫摸不着头脑,“哦”了一声,默默记下了。
距离约好的时间还剩10分钟,裴聿南就按耐不住,下车打开后备箱,两手提着东西就上楼。
下午从“苦水”出来后,他立刻开车去了商业中心。
橱窗里摆的精致娃娃让人眼花缭乱,他第一次知道洋娃娃还分这么多款式,金发碧眼的,黑发波浪的,穿绿色蓬蓬裙的,穿粉色婚纱的……甚至还有一套公主带着五件衣服,裴聿南谨慎地挑了半个多小时,实在选不出来,只能把最热门的款式全部买了一遍,拎着大大小小的盒子,路过玩偶店,又进去,再出来时,手上多了几个女孩子喜欢的紫色垂耳兔和卷毛小白羊。
裴聿南站在楼道里,说不紧张是假的,尽管他和粥粥早就见过几次,但今天不一样。
他是以“爸爸”的身份来见她。
抬手敲了敲门。
梨衫看他提着大包小包,像是早有预料,“进来吧。”
随手给他拿了双酒店的一次性拖鞋,又薄又糙,“你先穿这个。”
裴聿南也没讲究,他把东西放在地上,拎出其中一袋子,说:“新买的排骨和海鲜。”
梨衫接过来,放进冰箱。
屋内有暖气,房间很小,东西也算不上整齐,倒是很干净。
沙发上黄色靠枕绣了可爱的小熊,桌子上放着一大一小两个马克杯,蓝色是梨衫在用,旁边粉色带小鱼的是粥粥的。
他环视一周,没有看到粥粥。
梨衫回过头来,“她在画画,我去叫她。”
裴聿南随意坐在沙发上等。
卧室的门打开又关上,模模糊糊听到她和女儿在小声商量什么。
裴聿南不自觉注意到那边的动向,他神色未变,心底却升起沉甸甸的忐忑,一晃一晃悬在空中,将落未落。
吱地一声,卧室门打开。
梨衫牵着粥粥的小手,两人一起走过来。
裴聿南立刻站了起来。
狭小的客厅内,站着三个人。
粥粥躲在妈妈后面,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怯怯的,低着头没和他打招呼。
她穿了件黄色格子睡衣,胸前画着大大的小熊,拖鞋严严实实裹住小脚,再看看一双乌润眼睛,小巧的鼻子和嘴巴,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他。
裴聿南暗暗从上到下打量她一遍,喜悦推着话,已经到挤嘴边了,却迟迟没有开口。
他看得清楚,小姑娘有些害怕。
之前还会笑着和他打招呼,不知为何,得知他是爸爸后,反而连看都不看他了。
他张了张嘴,还是没能说出什么。
也许是被盯得时间太久,粥粥快速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始终没有说话。
小孩子心思敏感,梨衫已经和她说过爸爸的事,她也理解,修飞机的叔叔变成了爸爸,可她还不了解“爸爸”到底意味着什么。
从小没有接触过太多男性长辈,她在妈妈和阿姨的爱意中长大,是糖果屋的小孩。
最近一次接触“爸爸”这个角色是在三天前。
下午放学,小米粒的爸爸找到学校,在门口和米粒妈妈大吵一架,她爸爸人高马大,手上还纹了可怕的黑色图案,抱着小米粒拔腿就跑,米粒张着嘴哇哇大哭,米粒妈妈跟在后面,追上去又喊又骂。
粥粥站在旁边呆呆地看着,妈妈刚来接她,她就扑过去,吓得躲在妈妈的怀里哭了半天,晚上睡觉还做了噩梦。
她现在还不太清楚自己的爸爸是不是和米粒爸爸一样,抱起她就要跑。
裴聿南向梨衫投去一个质问的眼神。
梨衫无奈看他一眼,她蹲下来,柔声道:“粥粥,老师讲过,有礼貌的小朋友见到人应该干什么?”
粥粥小声说:“应该打招呼。”
“对,真乖。”梨衫摸摸她的头发,把她往前推了一步。
一双大眼睛乌黑水润看着裴聿南,粥粥抿抿唇,“晚上好。”
面对一个四岁的小孩,他这个叱咤商场的人,竟然久久失语。
裴聿南蹲下来,声音温沉,看着她:“晚上好。”
买的娃娃和玩偶就放在客厅桌子上,可她一眼都没有看。她没有叫“爸爸”,也没有叫“叔叔。”
裴聿南不可避免心底有些空,失落感慢悠悠飘上来。
但他想,以后时间还长,慢慢来。
谁让他错过她那么多年。
粥粥看回头,看向妈妈,小心问了句:“妈妈,陪我去搭积木,好不好?”
梨衫看了眼男人,他果然脸色不佳。
粥粥拉着妈妈的手,从他面前走过去,低着头,依然没有看他。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啊大家,我昨天太累睡过头了……今天多写点补一下,真的抱歉!还有个问题:之前从来没开过防盗,我知道有朋友喜欢跳章阅读,也不介意,但是最近发生了个很有意思的事。我的文被盗走之后,发布到某盗版网站上,我还没写完呢,ai帮我写了。我打开一看,五十多章,二十多万字……我真的谢谢它啊,我做梦都想快点写……原本我不想管的,但是!看了ai写的后续的人,跑来骂我,拿我从没写过的情节来攻击人,就有点不公平了唉。如果你真的铁了心要盗走,起码要实时替换掉ai部分可以吗,我也不是什么大神,只是个小糊糊而已,可以不爱,但请不要伤害。一时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真的很命苦啊,当个乐子发出来大家一起笑一笑吧。之后会开70%的防盗,我理解大家想快点看到结局的心,我也是一样,没人比我更想快点完结,之后我会努力写的!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