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湿了?”
温梨的脸“唰”地红透了, 抓起一把爆米花砸过去,转身就往卫生间跑。
温梨在卫生间磨蹭了半天。
出来的时候,肖靳予站在走廊上等她,额角和下颌线沾着几滴水珠, 白衬衫的领口也湿了一小块, 显然是刚洗过脸。
温梨心里嘀咕:这人怎么每次洗手都顺便洗把脸?
她小跑过去, 肖靳予收回目光:“走吧。”
温梨不想回电影院了, 那部电影开头就没看,现在进去也接不上。她的目光转到旁边的抓娃娃机上, 眼睛一亮:“我们去玩那个吧。”
肖靳予点头依她。
走到抓娃娃机前。玻璃柜里堆着各种各样的毛绒玩偶, 温梨一眼就看中了最上面那只垂着长耳朵的白色兔子。
“我要那个!” 她指着兔子, 兴冲冲地投了两枚硬币。
她握着操纵杆晃了晃, 对准兔子的脑袋按下按钮, 爪子晃晃悠悠地落下去,只碰到了兔子的耳朵, 就空着收回来。
“再来!” 她不服气, 又投了两枚硬币。这次爪子倒是抓住了兔子的身子,可刚升到半空中, “啪” 地一下, 兔子栽回了玩偶堆里。
“我来?”肖靳予说。
“给你,” 温梨把操纵杆让给他,“我觉得这个机器肯定有问题,故意不让人抓到。”
肖靳予投了币,他的手指修长干净, 握着操纵杆轻轻晃了两下,按下按钮,爪子稳稳地落在兔子身上, 抓起来,平移,落进出口。
兔子掉进洞口的时候,温梨都没来得及眨眼。
她弯腰掏出那只兔子抱在怀里,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做到的?”
“可能是运气好。”
“我不信,我再试试!”温梨抢过操纵杆,可操纵杆换到她手里就像坏了一样,不是抓空了,就是刚抓起来就掉了。
连续五次都没抓到,温梨气的踢了一脚机器:“什么啊,你是不是作弊了?”
“没有。”
“那你再试试,我不信你还能抓到。”
肖靳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要是抓到了呢?”
“我不信。”
“这样,我们打个赌,我每抓到一个,你让我亲十分钟。”
温梨眨了眨眼,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十分钟而已,就算他运气再好,最多也就抓两三个,能有多吃亏?
“行啊!” 她拍着胸脯答应。
肖靳予投了币,操纵杆拨动,爪子落下,抓上来一只橙色的小狐狸。他弯腰从出口取出玩偶,塞进她怀里,然后继续投币。
一只、两只、三只……
温梨怀里的玩偶越堆越高,像抱着一座小小的毛绒山。
二四六八……都八个了。
八十分钟?
他要把她亲秃噜皮吗?
商场人来人往的,有几个小朋友正盯着她怀里的战利品,眼睛里写满羡慕。温梨趁他没发现,飞快地把娃娃挨个塞给小朋友们,小朋友抱着娃娃开心跑了。
肖靳予转过身,看着她怀里仅剩的两只兔子,有些不解:“别的娃娃呢?”
“什么别的,”温梨无辜地说:“你就抓了两个啊?”
肖靳予:“……”
“行,就算两个。”肖靳予都笑了,他最终还是没反驳,转回去继续操纵摇杆。
他抓娃娃的胜率高的离谱,几乎百发百中,温梨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了。视线从娃娃机上移开,漫无目的地扫过商场。
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对面的男装店门口,一个穿灰大衣的女人正挽着一个男孩走出来。女人身形高挑,侧脸线条柔和,正偏头对着身边的人笑,神情温柔又专注。男孩则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月牙型的眼睛,显然也在笑。
是靳茉。
温梨的心猛地一揪,下意识看向肖靳予,他正正全神贯注地操纵摇杆,没有注意身后的动静。
温梨脑子里警报拉响,来不及多想,抓住肖靳予的胳膊:“我们不玩了,回去看电影吧。”
肖靳予手里的摇杆松开,爪子歪了,什么都没抓到。
“怎么了?”
“就是……突然还是想看电影了。”
肖靳予笑着调侃:“你是想耍赖吧?”
“不耍赖,回去任你亲,行了吧?”
她都这么说了,肖靳予自然被她拉走了。温梨拽着他快步往电影院的方向走,但电影院在另一头,他们必须穿过中庭。
温梨就想着先下楼,从四楼穿过去,结果一抬头,看到靳茉和那个男孩从对面走过来。
他们走的是同一通道,避无可避。
温梨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抬头看肖靳予,他显然是看到两人了,眼神里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乎是面对面的距离。
靳茉就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她的目光没有往旁边偏一分,正偏头帮男孩整理歪掉的围巾,嘴里念叨着:“说了多少遍,出门要把围巾戴好。”
“哎呀知道了,” 男孩不耐烦地躲开她的手,“妈你真啰嗦。”
两个人就这样从肖靳予身边走过去,像穿过一层透明的空气。
靳茉始终没有看他。
“医生说了你不能吃冰淇淋,今天不许买。”
“就吃一小口嘛,求求你了妈妈。”
声音渐渐远了。
温梨侧过头,看见肖靳予还站在原地,侧着身子,目光追着那两个人离去的方向。
他看了很久,久到那两个人已经拐过弯,消失在商场里,他还没有收回目光。
温梨看着他的侧脸,心里酸得厉害。
她之前一直想不通,为什么肖靳予会对靳茉那些无理的要求一而再、再而三地答应。明明已经断绝关系了,为什么还要答应她。
可现在,看着他这样沉默地站在这里,看着他眼底的失落,她好像突然明白了。
他被靳茉带回家时才两岁,他的亲生父母很爱他,但是他没有记忆,他对这个世界最初的认知,是靳茉给他的。她教他走路,教他认字,在他生病的时候彻夜守着他。
整整十年。那些年里有过的温暖、陪伴和依赖不是假的。即使后来他们之间有了有了不可弥合的裂缝。但在他最弱小、最需要庇护的童年里,她是他对 “母亲” 这个角色全部的想象。
她曾经也是他的妈妈。
她在他心里依然是不可代替的。
温梨仰起脸,眼泪毫无征兆地滑了下来。
她想,他大概也无数次抱着希望能和她缓和一下关系吧,无数次走到她的家门口又转身离开。但事到如今,他们都回不了头了。
靳茉的世界里,早就没有他的位置了。
温梨把手伸进他的掌心,一根根扣紧了。
肖靳予的目光像失了焦的镜头,晃了很久的神,直到他感觉手心里那只小小的手正用力的抓着他,他才慢慢垂下眼,看见温梨满脸的泪。
他明显慌了一下,抬手去擦她的眼泪:“怎么了?”
“你别难过。”温梨望着他,目光坚定,“有些人,注定只是你人生中的过客。”
“我已经不难过了。”肖靳予帮她把眼泪擦干。“我知道她不会再愿意见我,我就是……”
肖靳予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想最后看她一眼吧。”
温梨的心酸得发疼。
“没关系。” 他低头,用额头蹭了蹭她的发顶,“反正现在,有愿意看着我的人了。”
温梨用力点头:“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好。”肖靳予笑了,眼底的阴霾散去,只剩下温柔的光。他牵着她的手,朝电影院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等有空,我带你去见我爸妈?”
温梨知道他说的不是靳茉,而是他的亲生父母。
“好啊。”她侧头看他,“你之前经常回去吗?”
“没有。”肖靳予说,“刚考上大学那年回去过一趟,之后就没回去了。”
“等我比完世锦赛,拿着金牌去看叔叔阿姨。”她说。
肖靳予笑了声:“……倒也不用这么隆重。”
“怎么不用,我不能空手去啊。”
肖靳予:“……”
不空手是这意思吗?
-
国庆假期刚过,岚姐退役的消息就在队里传开了。
温梨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很不是滋味。
岚姐是她的队长,虽然她们平时交流不多,但她却是她们的主心骨,她以为她会永远站在那里,像一面旗,但是现在旗帜却要降下来了,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温梨想去找岚姐说点什么,但是走到她宿舍门口又不知道怎么开口,闷着头回来了,向葵看不下去了,一把将她推了进去。
夏之岚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岚姐。”温梨低着头,声音小得像做错了事。
夏之岚看到她,笑了:“进来,别杵那儿。”
温梨进去坐在床沿上,看着那摞越叠越高的衣服,有点想说“能不能别走”,但是这话太自私了,她知道岚姐有严重的腰病,年龄和伤病会终结所有的神话,没有人能避开。
“岚姐。”温梨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真的不等世锦赛了吗?”
“不等了,把机会留给你们年轻人。”
“可是没有你带我们,总感觉不安心。”
夏之岚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你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以后小队员来了,你就是她们看齐的目标。”
温梨闷声闷气地嘟囔:“我不行。”
夏之岚看穿了她的心思。
“我当年也觉得不行。”夏之岚说,“那会儿咱们国家比现在强很多,队里都是大神一样的人物,我压根排不上号,就每天跟在她们后面,什么都不想,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后来她们一个个地都退了,走的时候跟我现在说的话一样,‘以后靠你了’,我当时也跟你现在一样,觉得天都要塌了,我靠谁去?我哪有本事带别人?对不对?”
温梨点点头,非常认同。
“可是后来我发现,”夏之岚说,“没有谁是天生的队长,你就是走着走着,回头一看,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最前面了。不是因为你想到前面去的,而是因为后面的人需要你站出来。”
温梨撇嘴,又想哭了。
“我相信你可以的。”
温梨吸了吸鼻子,扑过去抱住她:“我还是舍不得你嘛。”
队里给夏之岚办了个小型的欢送会,就在基地的小食堂,队里买了鲜花,摆了几盘花生瓜子。
林姝站在前面说了几句,总归是感谢她这些年为队伍的付出,祝福她以后一切顺利。
话不长,说到一半的时候林姝磕巴了一下,也红了眼眶。向葵抢过话筒说:“岚姐你以后一定要回来看我们”
夏之岚一直笑着,但到最后也红了眼睛。
她端着可乐,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在座的每个人:“以后我们赛场上见。”
有人“吁”了声:“岚姐,你不会是要去当裁判吧?”
夏之岚笑:“也不是没有可能。”
说完大家都笑了,后面的气氛融洽很多,大家说说笑笑,一直到欢送会结束。
夏之岚拎着箱子站在门口,挨个跟大家拥抱告别。
竞技体育的残酷在于,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但只要训练馆的灯亮着,就有人踩着前辈的脚印前行,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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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姐走后,训练馆里的杠铃声一天比一天沉。世锦赛倒计时第七天,温梨进入最磨人的脱水控重期。
每到这个时候,温梨的脾气就控制不住的暴躁,看谁都不顺眼,真想薅着谁的头发把人按地揍一顿。
向葵不敢惹她,在宿舍里走路都踮着脚,恨不得把呼吸都调成静音模式。
可她还是不小心碰掉了她的水杯。
温梨的眼刀立刻飞了过来:“你是瞎吗?”
向葵赶紧弯腰捡起杯子:“对不起啊。”
“真是烦死了。”温梨拿起衣服转身去了浴室。水声哗哗地响起来。向葵抱着那只杯子,委屈地扁了扁嘴。
第二天在训练馆,温梨闷头训练,谁也不理。向葵委屈得不行,目光在馆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医疗站的方向。
“肖医生……”她蹭过去告状,“你能不能管管你女朋友?”
肖靳予从病历本上抬起眼:“她怎么了?”
“她太霸道了,在宿舍里连话都不让我说。”
肖靳予顿了顿,放下笔,起身去了走廊。
“你别跟我说话。” 温梨声音沙哑,压抑着烦躁,“我要去蒸桑拿,本来就烦。”
肖靳予没说话,只是牵住她往桑拿房走。温梨挣了两下,没挣开,像一只炸了毛却没力气咬人的小猫。
桑拿房里热气氤氲,灯光穿透雾气,变得朦胧。
她只呆了五分钟就控制不住地想骂人了,温梨闷闷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好难受,我不想蒸了,烦死了!”
“再坚持半小时。” 肖靳予安抚她,“蒸完这一次,就不用再蒸了。”
“你真是好烦啊,你站住那里挡着风更热了。”
肖靳予靠着她坐下,张开手臂,把她揽进了怀里,温梨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软下来。
“我知道你难受。” 他的声音也被蒸汽熏得格外温柔,“我知道你每天有多累,有多辛苦,如果想哭就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温梨不想哭,就是累。她趴在他的怀里,大口喘着气,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里的烦躁消散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她才闷闷开口:“对不起。”
“嗯?”
“我不该对你发脾气,也不该跟向葵发脾气,我不该这样。”
“没关系,人都有情绪不好的时候,发泄出来就好了。” 肖靳予低头,“我在这里陪着你。”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拿起毛巾,帮她去擦脖子上的汗,指尖偶尔碰到她的皮肤,都会引来她轻轻的一颤。
“还有五天。”他说,“再坚持五天。”
温梨闭上眼睛,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嗯。”
半小时很快过去了。肖靳予抱着她站起来,走出桑拿房,把准备好水杯递给她,看她只能喝这么小口,更是心疼的厉害。
“回去早点睡觉。”
“我能去你那睡吗?”温梨说,“我怕回宿舍,又忍不住发脾气,向葵都睡不好觉。”
肖靳予没多说:“行。”
他们回到肖靳予的宿舍,门一开,年糕就扑了过来,毛茸茸的脑袋蹭来蹭去。
温梨抱着它,感觉心情都好多了:“还是你好。”
肖靳予换了卧室的床单,让她进去睡觉,她却磨磨蹭蹭地不肯走。
“确定不去睡觉?”他又问了一遍。
她依旧摇头。
肖靳予看着她,蒸完桑拿后她刚洗过澡,身上是件很薄的吊带裙,蹲着的时候领口垂下去,里面什么都没穿。
肖靳予深呼吸,神色变得暗下来:“那你想干什么?”
“你。”
她说完,自己都愣了,平时在宿舍被付琴给带坏了,口无遮拦的,眼下立马羞得耳根通红,抱着年糕飘开视线。
“你……”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点丧失,趁着还算清醒,又询问了一遍:“真的要和我?”
温梨不太好意思:“你想吗?”
这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他们在一起之后,看似是她占据着主动权,是她想牵手,她想亲他,他才会配合,但其实很久之前,甚至是误会她是别人女朋友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肖想她了。
他不敢告诉她,每晚的浴室,他都会想着她。他一直努力克制,不想打破这条界限,是因为不确定真的跨过这一步后,他以后还能不能控制住自己。
他的眸色变得阴郁暗沉:“你们比赛前有没有……那方面的要求。”
“啊?”温梨眨眼,“哪方面?”
“禁欲。”
“……没,没有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