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嘉奖48 To.
话出口的时候, 司峪嘉自己都顿了一下。
尽管如此,他还是没有收回这句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司峪嘉听见姜宁然轻轻“啊”了一声,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仿佛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想要什么?”她的声音变了,刚才那点小心翼翼的退缩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要满出来的、急切的、认真的,“你想要什么礼物?我一起做。”
司峪嘉垂下眼, 嘴角弯了弯, 眼眸里那点懒洋洋的倦意还没散,又浮上来几分散漫的笑意, 语气低哑又霸道:
“你做什么, 我就要什么。”
她在那头顿了一下,像在消化这句话。司峪嘉几乎能想象出她可能的表情, 大概愣住了,杏圆眼微微睁大了下, 嘴唇动了动又合上,像一条被突然抛上岸的鱼,不知道该先呼吸还是先说话。
“……好。”她终于开口, 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但很认真, “那我做两个。”
挂了电话,司峪嘉把库珀的正面照发过来, 姜宁然把手机横在桌上, 认真地对着那双耳朵开始捏。泥已经有点干了, 她用喷壶补了一点水,指尖慢慢把它揉软。阿敏姐在旁边拉坯,没问她刚才跟谁打电话, 只是过了一会儿,不经意地说了一句:“笑得眼睛都弯了。”
姜宁然没承认,也没否认。低头继续揉泥,耳朵尖红红的。
她还要再给司峪嘉做一条小鲸鱼。因为他之前说追鲸没追到。
陶瓷要过半个月才能拿,十五以后她已经开学了,阿敏姐说到时候烧制好可以寄过去给她。
隔日上午,姜宁然窝在沙发上跟邹韵莺打电话。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邹韵莺在电话那头聊自己开学后的作业需要她来配合完成,姜宁然在剥橘子,轻声说:“好啊。”
偶然抬眼,看见窗外有对情侣在巷口拍照。男生举着手机,半蹲着找角度,女生嫌他拍得不好看,凑过去看屏幕,笑着拍了他一下。男生也不恼,又拍了几张,然后把手机递给她看。女生靠在他肩膀上,点了点屏幕,说了句什么。男生低头看她,笑了一下,亲了亲她的额头。
姜宁然看着那对情侣,手里的橘子剥了一半,忘了继续。
“喂?姜宝?你还在吗?”邹韵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在听在听。”姜宁然赶紧回神。
“那你刚才笑什么?”
“没笑。”
“你骗鬼呢,我听见你吸气的声音了,像个小老太太。”
姜宁然被她逗得又笑了一下,顿了顿,还是说了:“我在看一对情侣。男生给女生拍完照,飞快地亲了她一下。”
邹韵莺在那边“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意味深长:“所以你是看到别人甜,羡慕了?”
“我哪有。”姜宁然下意识否认。
“你没有吗?司峪嘉呢?”
姜宁然没接话,但耳朵已经开始发烫了。
“你看啊,”邹韵莺掰着手指头数,“他主动在校门口等你,大冷天的,还送你去高铁站;然后为你开放了朋友圈权限;半夜还跟你聊天打视频……虽然这些不能证明什么,但至少说明他对你是不一样的。”
“你应该没见过他也这么对其他女生吧?”邹韵莺又问。
姜宁然认真想了想。
“没见过。”她说。
“那不就得了。”邹韵莺语气笃定,“他对你不一样。你不用管这个‘不一样’到底算什么,是喜欢还是好感还是随便什么,它就是不一样。你见过他对别人也这么上心吗?没有。那就够了。”
姜宁然不知道邹韵莺这个母胎solo的话,到底可不可信。她看向窗外,那对情侣已经走远了,背影落在她眼里。男生正把女生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在碰一件易碎的东西。
十五那天,阿敏姐带着儿子来家里做客。
客厅里坐满了人。阿嬷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拢嘴,几位姑姨围在一起聊天、嗑瓜子,聊着谁家女儿找了对象、谁家儿子买了新房。阿敏姐的儿子叫小树,刚上小学,圆头圆脑的,坐在沙发角落,面前摊着一本寒假作业,手里攥着笔,但眼睛一直往电视那边瞟。
阿敏姐一边剥花生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作业不写完,今天不许碰平板。”
小树瘪了瘪嘴,低头在本子上画了几笔,又抬头看了一圈大人,发现没人救他,只好认命地继续写。
姜宁然看着他那一副眼睛黏在电视上、笔悬在半空中半天没落下去的生无可恋样,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她走过去,蹲下来,轻声说:“走,姐带你去个地方写。”
小树眼睛一亮,像被抓壮丁的人忽然等来了援军。
跟阿敏姐打过招呼后,姜宁然牵着小树出了门。天气很好,海风软软的,带着一股暖烘烘的咸味。她带他去了一家文艺书咖。
书咖不大,藏在老街的拐角处。门口挂着一串贝壳风铃,风一吹就叮叮当当的,声音四散在午后的阳光里。推门进去,迎面是一整面墙的多肉植物,胖嘟嘟的,绿的紫的粉的,颜色软得像水彩画。落地窗外能看见远处海面上起伏的波光,亮闪闪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姜宁然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让小树坐在对面。小树趴在桌上写作业,铅笔在本子上沙沙地响,写了几行,抬起头问她:“姐姐,这道题怎么做?”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是那种“小明从家到学校”的题。她拿过草稿纸,一步一步地给他讲。小树听得很认真,听完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写。
她靠回椅背,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窗外那片灰蓝色的海,窗台上那盆胖嘟嘟的多肉,还有风铃被阳光穿透的影子。加了个定位,配了三个字:偷半日。
小树跟一卷子的数学应用题搏斗。姜宁然坐在他对面,一只手托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店里的书。
是本村上春树的《斯普特尼克恋人》。书页已经泛黄了,大概被很多人翻过。她随手翻开一页,目光落在一行字上:
“那时我懂了,我们尽管是再合适不过的旅伴,但归根结底仍不过是描绘各自轨迹的两个孤独的金属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斯普特尼克恋人》。斯普特尼克,苏联发射的第一颗人造卫星,在俄语里是“旅伴”的意思。孤独地漂浮在宇宙中,绕着地球转,发着微弱的信号,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回应。
她正想得出神,余光瞥见收银台旁边站着几个女生,挤在一起窃窃私语。
“就是这儿,剧里女主就是在这儿写的信。”
“真的假的?”
“真的呀,你没看番外吗?她就在这个位置写的,塞进那个信箱里。后来男主来这家店,正好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
“看到那封信啊。女主没寄,就留在那儿了,结果男主自己翻到了。”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就告白了啊,笨。”
几个女生捂着嘴笑成一团,推推搡搡地把其中一个推到桌前。那女生红着脸拿起笔,咬着下唇,写了几行字,飞快地折好塞进信封,像怕被人看见似的。旁边的闺蜜们捂着嘴笑,举着手机拍了张照,然后叽叽喳喳地拥着往门口走。
风铃响了几声,店里又安静下来。
姜宁然看着那几个人离去的背影,目光落回到收银台旁边——那里立着一块小黑板,粉笔字写着:“慢递·寄给未来的Ta/自己。”黑板下面是一个信箱。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
心口有什么东西在动,痒痒的,像春天的草从土里往外拱。
她看了一眼对面的小树。小树正咬着笔杆,跟一道应用题较劲,眉头皱得死紧,根本没空管她。
姜宁然站起来,慢慢地、慢慢地挪了过去。
她抽出一张信纸。纸是淡米色的,摸起来糙糙的,边角印着一朵小小的海浪。她拿起笔,在纸的最上方写了两个字:To 某某。
笔尖悬在那里,迟迟没有落下。
姜宁然忽然有点后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过来,为什么要抽这张纸,为什么要拿起这支笔。好像刚才那几个女生的窃窃私语还在她耳边转。
“剧里女主就是在这儿写的信。”
“后来男主来这家店,正好看到了。”
“看到那封信了?女主没寄,就留在那儿了,结果男主自己翻到了。”
“然后就在一起了呀。”
——明知道是电视剧,明知道是假的,可她还是被那股子浪漫蛊惑了,像求神拜佛,明知道不一定灵,但万一呢。
笔尖停在那里。
某某。姜宁然不敢写他的名字。好像写出来了,这件事就变得太真了,真到她没办法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她想了很久,窗外海浪声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然后姜宁然一笔一划地写下:
「我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你能不能不要只是我的好朋友?」
写完这两行,她盯着看了几秒。她正想把信纸折起来,忽然听见门口的风铃响了。
叮叮当当的,比平时响得更急一些。
她下意识抬头——
冯城毅推门进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阳光从他身后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铺在木地板上。
姜宁然脑子里嗡了一下。
她飞快地把信纸对折,塞进衣角下面,用手压住。动作太急了,指尖蹭到了墨迹,洇开一小团模糊的蓝。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