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一一, 我本来就是一个被放弃的孩子,甚至我也想过放弃我自己,但你没有放弃我。”
陈若双的脸贴在陈语意的掌心,像一只经历过漫长迁徙后回巢的雀鸟。
那天, 她听见陈语意在醉梦中低喃, 说她不能选择某个人。
陈若双才意识到这么久以来, 陈语意有太多的不得已。她渴望成长, 也正在成长, 到未来,她会成为陈语意的退路和底气。
如果这里有太多不开心,太多绊手绊脚的烦恼和束缚:“我们一起出去好吗?你喜欢做厨师,法国就有很多很好的学校和餐厅。”
法国毗邻德国,铁路只要四个小时就能到达。
这些年, 两人各自为了学业和生活,一直分隔两地。有个问题始终困扰着陈若双,到底要多少钱才能够买回横亘在中间的距离?所以她不停地在赚钱和存钱。
陈语意像被烫到, 收回手:“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就像当初她说离开家就离开家,陈若双学习了她的风格, 成为一个十足的行动派,敢想敢做, 霸道地说:“那你现在开始想!”
她反问:“难道国内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吗?那两个人是随时找上门的吸血鬼, 陈淼那小子早该独立了,你和男朋友也分.....”
陈语意立刻打断:“没有!”
陈若双满意点头:“那不就好了。”
回家以后,陈语意开始思考走这条路的可能性。她抱膝坐在床上,圆圆刚和嘻嘻打完架,不敌猫爪,跳上床来撒娇告状, 和她大眼瞪小眼。
她再次注意到放在床头的手表,如果把前男友的表卖了,倒是能换成一大笔启动资金。
但她不会这么做,想了想,把陆珈南从黑名单拖出来,给他发了条消息:你的表我找到了,你什么时候有空?
陆珈南回复:等会。加完班过去拿。
陈语意:行吧。你到了打我电话,我拿下去给你。
这么快又要再见到了吗?不过也好,早来早了。
她本来想要研究一道新菜,但又烦又乱,没有心思,只好玩手机消磨时间,手指在屏幕上乱划,碎片信息一条条从眼前飞快掠过。
她没有搜自己的习惯,平添烦恼,在领教冯海的下三滥招数后,就更不会这么做了。
但今天临时起意,去搜索自己相关的信息,惊讶地发现那些造谣传谣的负面内容凭空消失了许多。
她心生疑窦,又转去搜索公司和冯海的名字。一条最近的新闻显示,税务机关正在彻查涉嫌违法违规的公司,冯海作为法人代表被约谈。
怪不得,他应该正在焦头烂额,所以没空再管她这个小主播。
陈语意正陷入思考,传来一阵敲门的声音,笃笃两下,克制礼貌。
圆圆开始汪汪叫。
她家的破门没有门铃,每一次外卖送上来的时候,圆圆都会警惕地吠叫提醒,但今天更像是兴奋。
陈语意握住圆圆的嘴筒子:“不要叫了,听见没有!”
圆圆甩了甩尾巴,表示知情。
陈语意放开它,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出去。
楼道破败,亮着一盏孤灯,错落的光影下,男人面容英挺。
陈语意没发出任何声音,单向窥视,但陆珈南好像知道她在,抬起眸,隔着一扇门,和看不见的她对视。
陈语意眨了下眼睛,门外的灯就灭了,陆珈南消失在黑暗之中。
她打开门,屋内的光往外漫:“不是说到了给我打电话吗。”
不过她也不追究细节,转身回房间:“你在这等等,我去给你拿。”
“嗯。”
等她从小房间拿了手表出来,陆珈南已经迈进了她的家,门在他的身后关上。
圆圆忙前忙后,殷勤地叼了一瓶纯净水给他,陆珈南拍拍它的脑袋:“谢谢。”
陈语意蹙眉:“你怎么自己进来了?”
陆珈南拧开瓶盖,喝了口水:“楼道有老鼠,门一直开着,你想它进你家?”
陈语意嘴角抽动:“那和老鼠比,我还是稍微更能接受你进来。”
陆珈南瞥她一眼:“你也挺会骂人的。”
陈语意走近,发现圆圆给他拿的水是她喝过的,有点尴尬:“陈圆圆,你干嘛把我的水给他?”
圆圆跑回房间躲了起来。
陆珈南的神色和透明水体一样淡:“你说它有什么用,它一只狗能分清么?”
“你以为它什么都不懂?它可精了。”陈语意撇唇,“何况,狗分不清,你还分不清么?”
水明显就是喝过的。
陆珈南说:“我分清了。”他垂眸看她,“有分别么?”
他的目光仿佛有实质,落在陈语意的唇上,她回看他,他的嘴唇微微湿润,一层薄薄水光。
她不自然地抿了抿唇:“随便你好了,反正喝别人剩下的不是我。”
她把手表递出去:“喏,拿了就走吧。你应该没什么东西再在我这里了。”
陆珈南垂手而立,并不接过。
陈语意烦了:“你要不要?”
她直接强行往他西裤口袋里塞。
陆珈南微微皱眉,捉住她的手:“别乱动。”
“我乱动?”陈语意反问,“难道不是你吗?”
她连连质问:“你上来干什么,进我家干什么,不走是什么意思?”
她气恼地推了他一下:“我们分手了,我都说得很清楚了。”
她的情绪来势汹汹,不过是因为察觉到,只要有陆珈南在,她站的地方就变成了一片沙地,金沙流动,她和他不可控制地,正在慢慢往下陷。
“你不是也去了我家么?”陆珈南目色深沉,紧盯着她,“既然已经分手。”
陈语意一时语塞:“我那是......”
“是什么,看我可怜,过去安慰我一下?”
陈语意肯定:“没错,那只能证明我人美心善,富有同情心。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你应该不会误会吧?”
“换做别人你也会这样?”
“对啊。”她说明,“不仅有你,我还安慰了许夏。”
陆珈南微点下颌:“嗯,我知道。”
许夏有和他提起。虽然陈语意没有在她面前明确说,但许夏的陈述也是重要的一部分。
“我们一一很善良很博爱。”他缓慢道,“所以,那天你说的话......”
陈语意飞快地说:“我那是为了安慰你,场面话明白吗?只是因为我擅长说这些,你听听就可以了,不要当真。”
她说过的话真真假假,混淆在一起,但陆珈南已经能够分辨。
“也许陆检很锐利。”陈语意提醒,“但不要自作多情了。”
“药到病除就可以,你没办法去猜医生是不是真心想救你。”
何况,她也不觉得她这味药在此个事件中起了多大的效果。
“既然现在你没事了,把它全部忘了吧。”
“你很想我忘记么?”
陈语意明确:“对,怎么样才能做到?”
陆珈南沉声道:“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陈语意一窒,但他说得没有错,要切断情感的链条,这是应该的,优柔寡断黏黏糊糊只会剪不断理还乱,她也狠得下这个心。
“好,我会做到。”她的眼神晶澈动人,语气决然,“我会走出困境,过好自己的生活,不需要你帮忙。麻烦你也是。不要再给我同情你的机会。”
“我希望以后提起前男友,我的心情是羡慕嫉妒恨就好了。”
“我还没说完。”
陆珈南面色冷沉,看着她,继续开条件。
“还有什么?”
“不要再回头看我一眼。”
“好。”
“遇见我就绕道走。”
“可以。”
陆珈南一字一句:“不要想起我,哪怕是一秒钟、一个念头都不要有。”
“这个......”陈语意觉得很奇怪,“我、我肯定不会对你念念不忘,但想起这个东西,怎么控制得了。我每天想起的事多了去了。”
她这么厌恶冯海温扬,也避免不了在某一个时刻想到啊。
“不行么?”陆珈南直接下了判决,“那我也不可以。”
“你!”
陈语意明白过来了,他故意设置一个不可能的条件,来否决她的说法。
她恨不得踢他一脚:“你故意的是吧?你怎么不说世界毁灭?”
“我脑子里的事你怎么知道?”
“只要你想到我,我就会知道。”
“我不可能忘记你、放开你。”
只要他看到一线希望,甚至看不到,只有一片黑暗的虚空,他也不会放开。
陈语意心口起起伏伏:“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你明明有那么多选择,为什么要选一个不是最好还拒绝你的选项?”
“我都说过了,我根本没那么喜欢你,我都是在骗你。”
“没关系。”陆珈南注视着她,不紧不慢,语意坚定,“谎言重复一千遍就会成为真理。”
“只要你还愿意骗我。”
陈语意的心脏扭转在一起,眼眶发烫:“陆珈南,你是不是有病,难道你要追求的真最后就是这个东西吗?你自己不觉得荒谬吗?”
“我不愿意。”她转过身,想要打开门,“请你离开,不要......”
不要再来了。
她的手放在门锁,正要打开,手背被陆珈南的掌心按住,她扬手欲甩开,被人自后方拥抱住。
陆珈南怀抱温暖坚实,双臂揽抱在她的腰腹,陈语意愣住,后背感受到他的心跳,仿佛要融入他的身体里,成为他的一个部分。
陆珈南声音低沉,在她的耳畔,如同叹息:“你就当做我真的有病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