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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金 第100章

燕山金吾 · 言情小说 · 365 KB · 2026-08-21 20:10:25

第100章

  初一早上那一点点褐色分泌物转瞬即逝,往后一整天护垫上都是干净的。后面两天,那点褐色便更浅更淡,几乎都没有了。

  以前也经常遇到这种情况,蔚苒还专门搜过,有可能是上回月经没排干净的淤血,因为同房受到挤压排出,要么就是月经又紊乱了。她的日期总是变来变去,不很准时,提前或是推迟一周多都常有。

  这事她也没好告诉贺钊,最近两天他都有工作安排,为初四夜里的行动做准备,她不想分他的心。

  年前的常委会上,贺钊已经正式批准了这次打黑破伞的行动方案。初二到初三,连着两天没有休息,接连听了宋魁和打黑办主任的专题汇报,重点是关于“保护伞”的线索,指示纪检与公安协同行动,疑似涉案公职人员同步采取强制措施。

  行动时间定在初五的凌晨,初五这天的讲究是“迎财神”、“破五”。武周这个地方拜金成风,可以不拜父母宗祖,财神是绝对不能不拜的。回乡请神上香,仪式阵仗往往搞得很大,人也聚得最齐。这也是前期研究时,将时间拍板在这天的原因。

  贺钊是行动的总指挥、总决策,头天晚上,吃了饭便准备出门去指挥中心。

  他将蔚苒安顿在宿舍,临出门前反复叮嘱:“今天晚上不要出去,别接任何陌生电话。在家看看电视剧、玩会儿手机,睡一觉起来,我就回来了。”

  蔚苒觉得自己比他还紧张,抱紧他一直不舍撒手,“睡一觉你才回来?那得几点?”

  “明早吧。”

  “那么晚?你要熬一宿?”

  她心里念叨,奔四的人了,最近总熬大夜,身体吃得消吗?

  贺钊便看出她担心什么,环抱着她笑声:“怎么,怕我老了撑不住?”

  她小声咕哝,本来就不年轻了……但很快被他压在怀里,荤话紧跟着灌进耳窝:“不是让你领教过,不仅能熬,还很能干。”

  蔚苒便砸他胸口,“熬夜工作精神紧绷,跟干那事……能一样嘛?老没正经!为老不尊!老流氓、老坏蛋……”

  贺钊笑着任她念到词穷,堵住她总算停下来的小嘴,顺便给她展示一下正确的用词,该是“老当益壮”。

  十来分钟,压她在墙上快着来了一回,末了,把她从腰上放下来,捉住唇瓣又亲了几遍,才将衬衫塞好、皮带扣上,看眼表,“乖,我走了。”

  蔚苒气喘吁吁地抱抱他腰,依依不舍叮咛:“早点回来哦。”

  从宿舍出来,天气阴沉着,北风凛冽,预报说夜里会有一场小雪,看这架势应当是差不离了。

  下起来好啊,这种天气抓捕对象更倾向减少外出时间和频次,围捕的难度也就大大降低。

  贺钊步行着往县公安局去,路上又对前期已经定好的应急预案做了些细节方面的调整。

  抓捕行动的指挥部设在县公安局的指挥中心,七点四十,小组的领导、工作人员已经陆续到齐了,中间这最后的几小时,还要做人员准备工作和动员讲话。贺钊只讲了三点,服从纪律、听从指挥、绝对保密,之后便将工作主导权交给了市局下来督办的刑侦支队长和宋魁。

  凌晨一点多行动组出发后,贺钊留在指挥部焦灼等待前方消息传来。

  三点半,二十多个行动小组在指挥部一声令下后同步突击破门。几分钟内,核心目标归案情况便汇总汇报过来,除了一号目标人物天宝鑫集团董事长厉小辉的抓捕受到阻塞,其余十八名主要人员均顺利到案。

  听取汇报时,贺钊本已落地的心又悬起来,拧眉道:“出什么问题?”

  宋魁凑近些,压低声音:“厉小辉称手里掌握了省里某位高层领导的相关材料和证据,要求见您,否则这些材料会经由他已经安排好的人发给媒体和境外。事关高层领导,我们不好随便下判断擅自行动,只能先请示您的意见。”

  “他现在人在哪里?”

  “在飞达矿业下面的一家矿区宾馆,已经被控制住了。”

  千思万虑,贺钊还是万没想到会在这个层面出岔子。不是公共安全,不是人质挟持,而是政治威胁。

  厉小辉这样一个人,掌握某位省级领导关键证据的可能性实在是太高了,走投无路时以此要挟争取被保是常见手段,不能对其置之不理。

  一旦在这个问题上大意做出失误的决策,后续引发平京乃至全省的政治地震,甚至影响到国外,没有人能承担得起这样的后果。

  但是,让他一县的县委书记,在抓捕当日私下会见一名犯罪嫌疑人、发生一场事关高层领导的谈话,这无疑是政场里的大忌,不仅给了外界无限的猜测和遐想,更赌上他的政治声誉,甚至政治前途。

  不去,当下这节骨眼上又暂时找不到别的回寰之法。

  去,这会不会是厉小辉等人想要借机污蔑、将他置于政治死局的圈套?

  贺钊思忖良久,对宋魁道:“等我先打个电话汇报一下。”

  电话还是拨给了常德贵,贺钊将情况讲完,常德贵沉吟几分钟后,才道:“我也需要再向上级领导请示,你等我十来分钟,我给你回过去。”

  等待的时间,贺钊在走廊里焦灼地来回踱了几步。

  一级一级往上汇报,那有没有可能信息最终会传递到省里的“某位领导”耳中呢?这位“领导”是会保下厉小辉,还是早就已经安排好了这枚弃子的命运?他如果最终去见厉小辉,又会被上级保护信任、委以重任,还是当做牺牲品?

  短暂的十几分钟里,贺钊的心情一团乱麻,从未对一项工作如此忐忑、不安。

  常德贵说的是十几分钟,但至少过了有近半个小时,电话才打回来。

  贺钊很快接起来,听筒那边,常德贵语气凝重:“是这样,考虑情况紧急特殊,出于避免散布不实言论的需要,经请示省委领导后,我代表省市两级授权你与厉小辉接触谈话。谈话的目的就一个,决不能任其污蔑一个国家干部、但也绝不能放过任何一条重大线索,你要做他的思想工作,争取他到案后经由合法渠道向公安、纪检交代情况,而不是采取极端手段。谈话全程务必要在绝对确保你人身安全的前提下进行,也不允许任何形式的录音录像。”

  既然是两级领导的决策,贺钊也就只有从命:“明白。”

  常德贵又深切嘱咐:“一定要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贺钊回到指挥中心,将现场的指挥工作重新做了部署分工后,便让邓哲通知司机准备车辆。

  宋魁请缨:“书记,我跟您一起去吧。”

  贺钊摆手:“你留在指挥中心,让现场协调好就行。人不是已经被控制了吗,他也只要求见我一个,就不要去那么多人添乱了,这也是市领导的指示。”

  从县公安局大楼出来,司机小曹已在门口等候,邓哲拉开车门,嘱咐他:“开车慢些,注意安全。”

  贺钊看了眼凌晨四点黑漆漆的天景,借着路灯,纷纷扬扬的小雪已经飘下来。

  坐进后排,他朝窗外招招手,让跟出来的一群人都回去忙,对小曹道:“走吧。”

  厉小辉所处的这家矿区宾馆是他持有的资产之一,早就已经没有对外营业。坐落在飞达矿区的背后,山路绕了几道才到地方。宾馆门前,公安特警的警车停了一排,红蓝警灯闪烁得一张张面容尤其凝重。

  见到贺钊的车,现场负责人县公安局刑侦副局长高俊杰紧忙迎过来,替他拉开车门打起伞,边走边汇报了抓捕情况和厉小辉的状况。

  “人被我们控制在四楼的客房,已经搜过身、也全面排查过房间内部,屋内外也都部署了警力,绝对能确保百分之百安全。厉小辉没有表现出反抗意志,一开始被拷住的时候也十分配合。但是,保险起见,您看需不需要安排我们的警员跟您一起在屋内?”

  贺钊看他比自己还紧张,就松快地拍拍他肩,“没事,你也见过他嘛,个子不高、比较精瘦,他手无寸铁跟我较量,我看赢面不太大吧。”

  高俊杰笑笑,“那确实没什么赢面。”

  四楼的标准客房里,贺钊时隔三月再次见到了厉小辉。

  他靠在沙发里合目养神,听到门开的响声,睁开眼,笑了笑起身来。比起上回在正式场合意气风发的碰面,此时间他已完全锐气不复,“贺书记,我就说我们肯定还会有见面的机会的。”

  同样的一句话,语气、神态,也都落魄了几分。

  贺钊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那看来这种境况下再见面也在你预料之内了?”

  厉小辉一笑:“打我走上这条路,这就是早晚的事了。”

  贺钊看看表,不与他兜弯子:“厉董,我之所以答应来见你,不是为了叙旧、更不是闲谈,是向你传达上级的两个态度。一是,不管你掌握了哪位领导的材料、怎么样的材料,用这些材料作为威胁政府的手段,都是不明智的。二是,希望你到案以后能对公安纪检机关如实交代情况,争取宽大处理、减刑立功,这才是你走到现在唯一的正道。”

  厉小辉摆摆手:“我不会交代的,我如果打算交代,今天也就不会非要见你一面了。这些事情,最后只能是被我带到地底下去。你以为我真有本事能捅出来啊?捅出来了,我一家老小也就完蛋了,我不会做这样的蠢事的。”

  看贺钊皱眉不言,他笑了声,“你肯定会骂我油盐不进,那为什么还非要见你呢?说实话,进去前,还是想找个人倾诉嘛。”

  贺钊没阻止他,便由他絮絮叨叨地说下去。还是那套老故事,从他如何白手起家下海创业讲起,到后来怎么创立了天宝鑫、又曾经怀着多么高远的理想志向……但无论如何感慨,一涉及到关键人物事实,又全部跳过、遮掩过去。

  “厉董,”贺钊没有耐心听他说这些,打断他,“说了这么多,怎么一到关键就绕开了?我说了,我不是来跟你叙旧闲聊的。”

  厉小辉遂点点头,“好吧,我差不多也讲完了。”

  他站起来:“我知道你想听什么,但那些不过都是记在我厉某头上罢了,你以为真有几件是我做的吗?我不过就是个脏手套,用完了,就该扔掉了。包括你,你要是出什么事,这口锅肯定也是要扣在我头上的。”

  贺钊也跟着起身,“所以你是死心塌地要背这口锅了?”

  厉小辉不置可否。

  “怎么,连个名字也不敢提?”

  他哈哈笑声,“不是不敢,是就算我提了,你也不会信的。我只能说,蒋家王朝,阳极必衰啊。”

  厉小辉说完这句话,便做了个封嘴的动作,再不发一言,直到被带上警车。

  临了临了,还打了个哑谜。

  贺钊电话向常德贵汇报完情况便回到车里,一向坐后排没有系安全带习惯的他,今天也不由谨慎。拉上安全带,对司机小曹道:“怎么样,困吗?”

  “没事,领导,能撑住。”

  “慢些开,夜里山路不好走,今天又下雪。”

  小曹应着发动汽车,回程途中,贺钊望着窗外再度陷入沉思。

  蒋家王朝?这意指什么?还是就只是字面意思?省委的高层,有哪位姓蒋的领导吗?

  他想了一圈,忽然,一个名字跳入脑海。

  蒋家王朝,阳极必衰。

  蒋、朝、阳!?

  贺钊怔神了一瞬,下一秒,漆黑的山路转角,忽然亮起一束渣土车刺眼的前大灯,伴着轰鸣刺耳的喇叭声和刹车声直朝他们车头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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