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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 第64章

木易歌 · 言情小说 · 295 KB · 2026-08-17 21:51:22

第64章

  年橙打开了钟烨嘉和许安黎送的两个礼物,如她所想,有一份是程白送的。

  一个精致的发夹。

  几人之中,最先将她当女生看待的,是程白。

  可他对她不坦诚。

  年橙把那份礼物,同之前所有的礼物放在一起,锁进了柜子里。

  2023年大年初三,钟家迎来了两位新客人——

  王江和他大伯。

  早年王大伯和钟父是同一个战壕的兄弟,两个感情甚好,如今年橙与沈行州的娃娃亲退了,钟父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给女儿张罗对象。

  年纭也知晓自己丈夫的意思,明白王江是他看好的女婿,便让年橙下楼来招呼客人。

  这些日子,年橙都在房间里看书。

  前段时间夏教授又打了她电话,问她保研情况。年橙实话实说,说上了Q大,夏教授语气惋惜。

  她惜才,说:“再考虑下吧,年橙,去德国柏林吧,按你本科的研究成果和扎实的基础,不该只走这么点路。”

  年橙对着电话憨笑:“夏老师,您不是总嫌弃我懒,又不爱吃苦,恨不得在我身上装一个实验室的计时器?”

  夏教授笑了,慈眉善目:“疫情刚爆发时,你和时忆的表现我看在眼里,你的能力也远不只这点,师徒情谊一场,我自然希望你越走越远。”

  年橙静息了片刻,说:“夏老师,再容我想想吧。”

  这一想,又是多日。

  王江实验室就在夏教授隔壁,偶尔碰面,能听到夏教授和自家导师吐槽,说近日为一个学生犯难。

  说她轴得很,多么好的机会,也不知有什么好想。

  王江的导师便问:“什么学生能让你这般惋惜?”

  夏教授瞥了眼王江,说:“虽说轴,倒是能与你的得意门生一较高下。”

  王江的导师来了兴致,他此生的得意门生唯有王江,好奇问:“叫什么名字?”

  “又想来挖墙角?”夏教授警惕,想当年,是她先看中了王江,只可惜,他志在心外。

  王江的导师搓搓手,笑:“我是这样的人嘛。”

  看着年橙走来,王江思绪回笼,满心欢喜望着她。

  “夏教授说的犟驴是不是你?”他斜斜靠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没有任何不自在,整个人松弛得似乎这就是他的家。

  一上来就说人犟驴,您礼貌吗?

  年橙眨眨眼,微笑:“谁呀,不知道呢。”

  王江净了手,夹了块一只玫瑰松糕,放在青花碟子里,递到年橙面前,挑眉笑:“赏脸尝一个口?”

  他此番来京市,特意给年橙带了她小时候老爱吃的苏州老字号糕团和蜜饯糖果。

  年橙酷爱点心,嗅到香气,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悠哉喝茶吃点心。

  王江手撑着右脸颊,目不转睛盯着年橙,也不说话。

  似乎让他这么天天看,他都能一口答应。

  年橙被他看得发怵,想要找借口走开,年纭说:“这几天你们好好带王江逛逛,人家难得大老远来一趟。”

  王江点头,状似乖巧说:“这怎么好意思劳烦年橙妹妹,没事的,阿姨,我自己去逛就好了,不懂的就网上搜搜,不是什么难事。”

  年橙懵了。

  王江一个快奔三的人了,装起乖来,真令人瞠目结舌。

  茶香淡雅,年橙给对面的钟烨嘉沏茶,温和说:“哥哥平日里最爱玩了,京市里哪里最好玩,哥哥最懂了。”又转头,对王江说:“王江哥哥,不用客气,我们京市人很好客的,尤其是我哥,特好的一个人,什么事都会给你安排妥当。”

  她淡淡看着王江,也很是温柔乖顺。

  钟烨嘉眼皮突突直跳,看着自家妹妹对王江客客气气、有礼有节的模样,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简直如坐针毡,战术性转移话题:“王江,你今年是不是要毕业了?在哪高就?”

  王江看着两小白兔,只觉好笑,弯眼看年橙:“已经签了京市的一家医院,以后都会留在这儿。”

  于是,在场之人的目光皆聚焦于年橙身上。

  年纭对这八字还没一撇的女婿更满意了。

  人长得清爽干净,家世清白上乘,父亲全国数一数二的外科圣手,母亲又是个外交官,他这一脉只有他一个独子,除了出生于江南这唯一缺点。年橙跟他去了江南,那可是远嫁,太远了,年纭心里很不乐意,但人家明确表态留京市,那唯一的不乐意也没了。

  钟烨嘉看着父母二人欢欢喜喜当红娘,再看看自家妹妹完全事不关己的迷糊状态,又想起那个人,心里不是滋味。

  年橙吃了好几块点心,觉得腻了,拿了茶慢慢喝,见他们忽然安静下来,笑:“王江哥哥,京市就需要您这样的人才,北京欢迎你,为你开天辟地。”

  年纭松了一口气。

  钟烨嘉心里莫名其妙叹气。

  王江眉开眼笑,又问了些京市的风土人情,说得入乡随俗,年纭便细细说与他听,钟烨嘉和年橙安静的不说话。

  沈行州和孙浩听到了钟家来客人的消息,二话不说又来串门。

  两人见着王江,见着其乐融融的一大家子,心里莫名的火,面上却热情洋溢,自来熟地招呼王江,极尽地主之谊。

  年橙和王江去哪玩,沈孙二人便寸步不离跟着,一点空间都不给两人留。

  看着这两个幼稚鬼,年橙很高兴地约了郑淑琪一起玩,不看他们四个称兄道弟。

  年纭就不高兴了。

  女儿难得愿意出门,难得不讨厌王江,难得,不再想起那个人。

  她愁呀愁,某天,终于不再优雅,出发前,揪着沈孙二人的耳朵,好一通说教。

  没了累赘,王江直言想去骑马,年橙带他去了沈家的私人马场。

  马场工作人员熟练地引着年橙到马厩前,又询问了王江的情况,考虑到王江入门不久,马场的教练给他人配了一匹稍微温顺的马。

  “怎么突然想骑马了?”年橙取了专用马饲料摊开在掌心,平放在马嘴唇,让它自取。

  王江学着她的模样,与马增进感情,直白说:“阿姨说你之前得过青少年马术障碍赛分赛的奖杯,而我恰好不会,今日有劳你充当我的教练。”

  年橙微愣,略不好意思笑:“抱歉,我只会自己骑,教不来人。”

  那个教得来的人,不在京市。

  她刚学骑马的时候,还是程白耐着性子,守在她旁边,牵着她的马,跟她讲着各种要点,走了一圈又一圈。

  年橙直起身,挥手叫来教练:“这是整个京市最好的教练了,在他手下,你就是烂泥,他也能给你扶上墙。”

  王江点头,牵着他的马和教练走了。

  冬日的马场一片肃杀,风从山那头吹来,看着马背上的人,年橙忽地迷了眼。

  似曾相识,却是时过境迁。

  晚上回到大院时,年橙看到孙浩蹲在钟家大门口,踢踢他腿:“做什么呢?”

  孙浩呼哧跳起来,看着年橙身后刚离去的王江,唇瓣张张合合,憋了半天憋得脸绿,还是没挤出一个字。

  “有病就去看,我这没有药。”年橙按门铃,淡淡看了眼孙浩,觉得这几人最近行为着实怪异。

  孙浩面露醉态,双眼迷濛,盯着年橙,说:“我有话想对你说。”

  年橙心慌了一下,她对这句话有PTSD了。

  “下次好吗?骑了一天马,我有点累,明天要上班呢。”她轻轻开口。虽然只是实习,但她不想请假。

  “不行。”孙浩攥住年橙手腕,把她拉到旁边花坛。

  看到年橙和王江出双入对,他快憋死了。

  孙浩满脸颓败,小小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光。

  他苦着脸说:“小姑奶奶,我错了,我们不该瞒着你。”

  年橙眼皮动了动,惊讶问:“你们还有事瞒着我呀?”

  孙浩松开她手,皱了皱眉,面色更红了。

  “他们不让我说,可我再不说,程白还没出事,我要先被憋死了。”他说:“何亮一事,并不是之前跟你说的,单纯他自己过得不如意,想要报复社会,才绑了你。”

  “其实,何亮除了要报复我外,还受程子胜指使。程志海一家与海外的诈骗园联系密切,在Y市涉黑涉毒,程白的大学同学杨铄杰就是Y市的,他为了查程志海一事,命和名声都搭进去了。”

  年橙怔忡。

  是那个大学开学来接她的大男孩,爱开玩笑,爱让她喊他哥哥的杨铄杰吗?

  孙浩瞄了一眼年橙,黑暗中,她戴着蓝色的帽子,整张脸都遮住了,看不清神色。

  他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在何亮去世后,程白收到了程子胜的电话,大概意思就是觉得程白这种丧家之犬,凭什么能过得比他好,觉得程白就应该在阴沟里苟活,只要程白有的东西,他都会毁掉。”

  “然后,你也知道,程家先前也是个大家族,枝繁叶茂,即使程志海这一脉烂透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想要拔除他们这些臭虫烂虾,是很难的,连上头组织都很难保证,他们背后有多少伞?连我爷爷,都不愿意再蹚这浑水。”

  “程白却主动请缨,去了Y市,其实,其实他只要待在京市,就不会出什么问题,可他说,他晚上做梦,梦见你又被人绑了,梦见你被困在牢笼里,不得自由,而他却无能为力。

  他说,不要让你知道这些事,你若知道了,铁定会像当初把他接回钟家那样,宁愿与全世界作对,也要陪他一起。

  他说,他怕了。”

  说到这,孙浩哭了,哭花了脸:“小橙子,你骂我吧,我不但瞒了你,还袖手旁观,小白他对我们掏心掏肺,我们却在这时候,与他划清界限,连你哥哥,也把小白从公司的股东里除名了。”

  当爷爷告诉他,不许他插手程白之事时,他没有抗争到底,说到底,他放不下这富贵人生。

  而沈行州,他刚得了沈家老一辈认可支持,就要先去格了程家,岂不玩笑。

  至于钟烨嘉,他公司前期能挺过来,全靠程白。

  他们三,就没一个好东西。

  年橙微仰头望天,想数星星,发现灰蒙蒙的,根本没有星星。

  寒风刺骨,她吸了吸鼻子,从包里取出纸巾给孙浩,说:“谢谢你告诉我。”

  孙浩鼻涕挂在那,愣了:“你不骂我吗?”

  年橙转身回家,背景微颤,淡淡说:“骂你有用吗?这是他的选择。”

  凭什么他那么肯定,我会为了他,与全世界作对呢?

  凭什么他那么肯定,我会放弃大好前程,陪着他呢?

  凭什么他说什么,我就会做什么?

  凭什么呢?

  回到钟家,年橙躺在床上,看着这富丽堂皇的家,她忽然颤落了泪。

  “哥,我想跟您聊件事儿。”年橙坐在窗边,拿着手机。

  那声音像是来自山间的暮鼓,沉郁而苍凉。

  钟烨嘉正在许安黎那,看了眼时间,又被“您”这字刺了一下,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年橙说:“哥,程白离开京市前,您知道原因吗?”

  钟烨嘉文雅的脸上露出了难色,揉了揉太阳穴,轻嗯一声。

  “所以,不是因为他升了,而是他自己申请的。所以,你们都知道他是为了什么,只是瞒着我。”她说。

  钟烨嘉点头,不说话。

  年橙看着窗外的橙树,叶子碧绿,枝丫上的红彩球还泛着光,忽而,笑了。

  “哥,从小到大,我最敬重你了,也最信赖你了。有时候,爸妈都不知道我的小秘密,但我会跟你分享。因为我觉得,你跟大院的其他人是不一样。可是,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呢?沈行州和孙浩他们就算了,你是我亲哥哥呀,我这么信赖你,程白也这么信赖你。在你创业最艰难的时候,是程白天天晚上喝得大醉,给你拉赞助,给你站台,甚至把所有钱都投给了你。可是,你呢?程白一有事,你就立即割席,甚至还瞒着我这个亲妹妹......”有时候,人到绝望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

  “因为程白不听爷爷的话,所以爷爷放弃了他;因为程白会让你的公司陷入不可预知的危机,所以你让他退股了;因为程白会给我带来危险,所以,我跟他说了分手。哥,你看,从结果过上看,我们还是一家人,一样的,冷血无情。”

  当初,她若是没把程白留下,就不会有后面的这么多羁绊,他也就不会有鱼死网破的心思。

  “哥,你知道吗?在此之前,我不无以钟家为荣。可是在此刻,我无比痛恨自己是钟家女。《杀死一只知更鸟》中有一句话,在这世界上,杰姆最先看的人是我,然后才去看别人。我一直让自己活的堂堂正正,是能够直视他的目光。可现在,我却无法堂堂正正直视他的目光了。”

  所以,能伤害到他的,一直以来都是她这样明白而赤忱的心。

  伤人又伤己。

  不听爷爷话的程白。

  被钟家割席的程白。

  独自奔赴险境的程白。

  ......

  不管哪一个,她都没法厚着脸皮,喊他回来了。

  曾经,她想把他养成金灿灿的向日葵,笑的时候,眼里有很美的光芒流动,可是,事与愿违。

  这里的人,不过是把他当作一个工具人,索性,不如不归。

  *

  年橙还是选择了出国。

  他说,那里有条又宽又长的街,在春天,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春意。

  他说,那里的夏天不热,至少比起京市的夏天来,算得上温柔。

  ......

  出国那天,年橙悄悄走的,走前见了孙浩。

  她说:“孙浩,此去路途迢迢,我放心不下一个人。”

  “我想请你帮个忙。帮我把这封信交给他。”

  作者有话说:

  赶进度,细节到时候再修啦,程白视角再写的话只怕要写个40万字了。

  感谢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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