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程白哥,咱
除夕之夜,到处是欢声笑语。
钟家和沈家跟往常一样,在一起吃团圆饭、守岁。
在年夜饭开吃前,钟安庆风尘仆仆赶了回来。
他一身板正军装,原本分明的棱角经过岁月和风沙的洗礼,不再完美,像一座沉默的山,望人时,目光深邃正直。
“阿橙,咱爸回来了!”正在和孙浩争电视遥控器的沈行州,见到玄关处走来的男子,嘴巴变得异常甜。
孙浩嘴角抽搐:为了红包,你丫的脸都不要了。
“阿橙,咱爸回来了!!!”转头,孙浩朝餐厅喊得响亮,学的有模有样。
嗯,他也不要脸。为五斗米折腰,不丢脸。
在厨房帮忙的钟烨嘉文质彬彬觑了他俩一眼,毫无杀伤力。
年橙和程白正在帮冯嫂摆盘,听了他俩的话,白皙脸颊上泛了红晕,小跑了出去,抱紧了钟安庆。
“爸爸爸爸爸爸......”她激动了,眼泪几乎流了出来:“我还以为你今年又不回来了。”
钟安庆笑了,宠溺揉了揉她乌发,“答应你的事,爸爸什么时候没做到?”
还未过年,年橙便连番电话轰炸,问他今年回不回来,更是放了狠话,要是不回来,以后就都别回来啦,比年纭还要狠。
“那我的零嘴呢?巧克力,蛋糕,还有南市有名的糕点呢?”年橙眨了一只眼,小心望着年纭。
“都有。”钟安庆低了声音。
年纭走了过来,拉开年橙,一脸嫌弃睇了眼男子:“你爸都没洗澡,脏不脏。”
男人也不恼,布满老茧的手重重抱着年纭,一双眼,温厚疼爱地望着她。
年橙轻轻回到了厨房。
美酒佳肴,准备得差不多了。程白端端正正站在一边,不是切菜,就是给冯嫂递盘子,面沉如水,一声不吭。
冯嫂也摸透了程白的性格,越看程白越满意,笑:“你也出去,去跟他们一起玩会,就两个菜了,老婆子这不需要人啦。”
李叔从地窖里取了钟老指定的美酒,大笑着对程白说:“今晚你要跟我统一战线,誓不把老爷子灌醉,不罢休。”
年橙静静看着程白熟练切菜的身影,莫名心疼了。
沈行州和孙浩从来不会进厨房,永远都是高贵无比,等着饭菜喂进嘴里。而程白,她不知道他以往是如何过年的,居然会切菜,刀工似乎还不错。
她学着沈行州的顽皮,开了口:“程白哥,咱爸回来啦。”
程白转身,抬眼。
头顶灯光璀璨,灯下的女孩,盈盈站着,望着他时,温柔无两,光芒万丈。
程白微微眯起眼,满屋的光芒仿佛在一刹那照进他心里,顺着血液,把耳根熏热了。
明明是句玩笑话。
他却呼吸一滞。
“你是程白吧?”男人并没有先去拾掇自己,而是来到餐厅,望着程白时,带着和年橙一般的纯粹温厚,笑了。
由于钟安庆工作特殊,他一年中只有过年才能放几天假看望家人,是以,程白已经好几年没见过他了。
程白顿了顿,隔了好一会,才点点头。
“我是钟安庆,你可以和沈行州他们一样,喊我一声钟爸。”对于家里小辈,他总是宽容着。
程白自觉自己失礼,微微颔首,“叔叔。”
嗓音清冷刚正。
一旁李叔见他一板一眼,惋惜得心肝儿疼。
如此攀亲的机会,他硬是不接。
钟安庆粗粝的手掌揉乱了程白头发,问他:“年后愿不愿意把户口转到我们家?”
跟程志海交涉完后,他本该在年前就将程白的户口转到名下,因为年前事多,耽搁到现在。
看着男子目露一丝愧疚,程白眼眶泛红,可想到什么,说:“我再想想。”
李叔走上前,“想什么想,是不是不当我们是一家人?”
程白摇摇头。
“是叔叔着急了。”钟安庆带着军人的锐利和文人的儒雅,倾尽了近乎所有的包容。
年纭过来催促钟安庆去拾掇下自己,在家了还穿身军装,吓唬谁呢。
在老婆的嫌弃声中,钟安庆不得不被她推着上楼。
年少夫妻老来伴。
不知何时,程白转身,透过雕花屏风,沈行州正和孙浩斗嘴。
沈行州说:“就知道占我家阿橙的便宜,爸也是你能叫的?”
孙浩也不服气:“你就能叫了?”
沈太子登时如天鹅般仰了漂亮脖子,“那是。”
孙浩嘲笑:“切,八字还都没一撇,嘚瑟个什么劲儿,人家小橙子同意了吗?”
沈太子扬了半边唇,如桃花盛开,戏说:“阿橙,你同意了吗?”
年橙正悄悄藏着零嘴,没听清他两吵啥,懵懵懂懂抬头,遥遥望着一方绝色,点点头。
她对他,总是宠溺的。
程白手指握紧,闭了下眼,将所有心思快速埋了起来。
他在妄想什么?
*
吃完饭,沈行州和孙浩马不停蹄,争先恐后跪在了钟安庆面前,摊开手:“钟爸,钟爸,新年快乐。”
钟安庆一年也就回来一次,按照往年习惯,他给的红包总是最大的,深得一众小孩的心。
“都有,都有。”钟安庆无奈,抽出五个红包,一个孩子一个。
见着钟烨嘉还有红包,沈行州的目光深深落在他头上,扑通跪倒他跟前:“哎呀,烨嘉哥,新年吉祥!”
钟烨嘉还未反应过来自己是个大学生了,死死捂住钱包,温和有礼说:“老婆本你也想抢?”
孙浩抓住漏洞,满脸羡慕:“烨嘉哥,你有女朋友了?”
“嫂子长得啥样?叫啥名字?”
客厅里一众长辈纷纷望了过来。
钟烨嘉低头瞥了眼一脸坏笑的沈行州和轮番轰炸的孙浩,憋了半天,痛心疾首地从红包里取出最薄的两个,一人一个,挂了淡笑:“新年快乐!!!”
大人们见此景,笑声炸开,眼睛几乎眯成了缝。
奸计得逞,沈行州又偷偷瞄向了躲在角落里数钱的年橙。
“老头子忒偏心了,我才是他亲孙子,怎么比起你的薄了这么多?”委屈的声音在头顶萦绕。
年橙抬头。
沈行州靠着墙壁,笑嘻嘻盯着她,双眸纯良无害。
年橙如临大敌,抱着数到一半的红包,装傻:“你看错了,都是一样的呀。”
“我不信。”沈行州大眼睛水汪汪:“你让我数数才可以。”
年橙背过身:“不行不行,你数了就不还给我了。”
“本少什么时候做过这么没品的事?”少年笑得纯真,低沉说:“阿橙,你就这么不信我?”
美色诱人,她可以转身不看,可嗓音魅惑低磁,她有些招架不住了。
钟烨嘉走了过去,忍无可忍:“你小时候骗了她多少次自己心里没点数?”
“前前前前......年,小橙子刚到的压岁钱还没捂热,就被你骗去游戏厅打老虎机。”
“前前前前.....年除夕,你带着她去干啥来着?还要我提醒你?”钟烨嘉温和有礼地细数沈行州的罪状。
沈行州无辜地眨了眨眼,呵呵笑了两声,逃也似的消失在了年橙眼前。
他当然知道。
他带着她,拿着姑娘所有的压岁钱,大方豪气地包下了一整个游乐场,疯也似的玩到天亮。
程白安静地坐在沙发,蜷握沉甸甸的压岁钱,瞳仁漆黑幽深。
这是他头一次,在除夕收到这么多个压岁钱。
也是他第一次,过了一个热热闹闹的除夕。
以前的大年三十,只有奶奶会给他压岁钱,也只有奶奶一人,陪着他坐在空荡荡的大屋子里,看着冷冰冰的春晚。
那时,他怕奶奶伤心,看着春晚,会故意笑出声,让她安心,又怕她累着,总会自觉地过了晚上九点就说:“我想睡觉了。”
可到了深夜,鞭炮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时,他会一个人起来,站在阳台,看着绚烂的烟花,迎接新年。
但是今年开始,似乎不一样了。
奶奶,你看到了吗?
我过的很好。
*
屋子里的人都习惯了程白的沉默寡言,也没有因此刻意要拉上他玩些什么。
大家搓麻将的聚一窝,看春晚的聚一窝,打牌的聚一窝。
放完鞭炮,沈行州等人为了不被长辈管着,将窝挪去了钟烨嘉卧室。
几人选了一个老旧的搞笑影碟,席地而坐,喝着清冽的低浓度啤酒,配着花生小菜。
年橙自从上次宿醉后头痛欲裂,没有再沾酒。
她乖乖坐在一旁,搞了个炉子,烤橘子、芋头、番薯,看着电影,傻笑个不停。
程白这次倒是和他们一起喝起了小酒,玩起了斗地主。
余光时不时扫一眼年橙。
红彤彤的身影软软靠着旁边柜子,鲜亮的衣服在昏黄的灯光下依然刺眼,笑声响起时,脸颊被炭火烘得红扑扑的,露出一对浅浅的酒窝,可爱醉人。
女孩偶尔低头,看着炉子上的东西,浅浅笑:“橘子烤好啦,你们吃吗?”
钟烨嘉摇摇头。
年橙又问沈行州。
他摇摇头。
孙浩已经有醉了的样子,她直接跳过,直直盯着程白。
程白看着她把橘子皮都剥好了,点点头,接过吃了。
“味道怎么样?”年橙问。
看着她希冀的眼神,程白轻轻咽下,说:“好吃。”
“那你再尝尝这个?”
程白:“......”
夜沉了,几人都喝得微醺,忽然,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稀稀疏疏响起,渐渐密密麻麻。
清醒的年橙兴奋地打开门窗,“新年了!”
冷气扑面而来,屋里的四个少年精神抖擞了些,慢慢起身,走到阳台,站在年橙旁边,望着黑夜中的万家烟火。
烟花五彩斑斓,绚丽璀璨。
迎着冷风,五人仰着头,庞大璀璨的烟花忽明忽暗,照亮五人的背影,像是一幅电影镜头,年橙多希望时光能停留在一刻。
无所忧,无所怖。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