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吃了饭,纪泠说什么都不愿意再让贺循章接着工作。她没收他的电脑,把它交给周秘书保管,强行“命令”贺循章关机休息。
“你醒了,我自然不会想工作。”
贺循章捋顺她炸毛的头发,低头亲一亲女孩的额头。两个人抱在一起什么都不做,安安静静地靠着彼此,任由午后的日光将这片得之不易的闲暇圈养。
纪泠依偎在他身前,思忖半晌,终是问出口,“今年过年你打算在哪儿过?”
“取决于你想怎么过。”
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世界任何一个角落他都陪她去,随时都能出发。
指尖覆上他锁骨那颗痣,她轻轻挠了挠,静心说:“去年在老宅你爷爷说因为我,你和他离心,他希望我劝你得空多回家陪陪他。”
“这和你没有关系。”
贺循章攥住她指尖,在女孩唇角啄了口,“还记不记得去年有一天晚上我喝得酩酊大醉?”
“记得。”纪泠伏在他怀里,闷闷地说,“知衍哥说你查到贺恒生被害的真相,一时有些心灰意冷。”
贺循章嗯了声,随即将她搂得更紧些,仿佛抱着她就能驱散回忆带来的心寒,缓缓说道,“在那之前我一直以为爷爷帮贺利成父子掩盖罪行是无奈之举,但从未想过他能偏心到那种地步,即便知道亲骨肉的死亡和另外一个人脱不了干系,他还是会选择视而不见。那天晚上我找他对峙,他要我向前看,别抓着过去不放。原来罪不容诛的恶行,活生生的人命,对他来说都是轻飘飘的「过去」。”
纪泠抓着贺循章的衣领,仰着脑袋在他下巴亲一口,又贴着他蹭,似是在用自己笨拙的办法安慰他:“你爷爷的做法让你寒心了。”
他揉揉女孩毛茸茸的脑袋,“我还问他当年是否找你说过什么,他却说自己累了要回房休息。纪泠,你从来都不是爱慕虚荣的人,你多次试探并非为了荣华富贵,而是希望能在我身边留得更久一些,所以我不相信你会那么绝情地走掉,一定是发生了我不知道的事情。”
她一阵心虚,埋头扎进他怀里,“我……”
贺循章笑着拍拍她挺翘的身后,“说好要坦诚相待,结果瞒我这么大的秘密,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嗯?”
“三哥,翻旧账并非君子所为。”
纪泠捂住耳朵,嘟囔,“我们不要拿前朝的剑斩本朝的官,不然多没意思,你说对吧。”
他面上笑意更浓,低头去蹭她的脸。
“你要知道我引以为傲的自控力在你面前几乎毫无效果,这辈子都栽给你了,傻姑娘。要不是在香港遇到你哥,拆穿你那点嘴硬的小把戏,否则我真不敢保证自己还会做点什么。”
“唔……”
她抬起头,撞进那双笑意盈盈的眼,“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
“原来你还好这口。”
贺循章屈指刮她鼻尖,“看来我们今晚有新剧本了。”
“不要,今天关门大吉,休息一天。”
纪泠哼哼唧唧,闹了一会儿,她正色问,“那你过年回去吗?你如果回去,我陪你一起。”
他掌心摩挲她的发,说,“挑一天回老宅看看,剩下时间都归你。”
“好。”
话音落下,外面蓦地传来极为响亮的轰隆声,本来澄澈的天空瞬间变得黯然失色,上方划过一道白光,紧接着就是噼里啪啦的暴风雨,老天爷变脸比翻书还快。
“没想到南方的天气也这么喜怒无常,说下雨就下雨。”
纪泠趴在他肩头,望着那豆大的雨珠,怔怔地说。
“你不喜欢下雨。”
他用的是肯定句。
顿了顿,贺循章问,“是和那天有关吗?”
算算时间,他和她应当是前后脚离开的,他回到老宅的时候,雨势已然很大。
只是不知那暴雨究竟下了多久,是否有淋到她。
“算是吧。”
纪泠勾住他脖子,“伦敦也经常下雨,有时候下一个星期都不带停。天气忧郁,人也忧郁。我回公寓要路过一个球场,住在附近的居民每天傍晚都去那儿打球。一到下雨天,球场会变得光秃秃的,路边的草木随风摇荡,好像通往古堡的林荫小道,稍不注意就会迷路。”
“比起下雨,我更不喜欢没有你的日子。当初去英国是想换个陌生的环境生活,到了那么远的地方,说不定就不会再想起你。”
然而事实证明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她的每一缕思念也都还是和他有关。
不该忘掉的人,无论多么努力都无法抹去他存在的痕迹,不仅抹不掉,反而还越陷越深。
纪泠搭上贺循章手腕,“说了这么多,我都还没问过你那三年过得怎么样,有没有经常想起我?”
“想,怎么不想。”
温热的呼吸拂面而来,他摊开女孩掌心,在上面写她姓名,“知衍说你没来赴约,我打开手机才看到你发的消息。本来想打电话问问你哪里不舒服,让人带你去看医生,又怕你在电话里听出我的异常,决定等伤好以后再去学校找你。哪儿能想到我犹豫了那么一次,就再也打不通你电话。我一个人开车到清大,被告知你早就离校了,毕业证都是别人代领。”
听出他嗓音里暗含的苦涩,她主动环上他的腰,“我是不是很任性……”
他笑了声,捏捏她耳垂,“要不要猜猜我那会儿在想什么?”
纪泠抿了抿唇,不好意思地说:“你肯定很生气,觉得我很无情吧。”
他做了那么多,她却一点都不领情。
“不。”
额头碰着额头,他的气息撩得她有些心痒,“我当时想着等抓到你,我一定狠狠打一顿你的屁。股,让你这辈子都不敢再离家出走。”
纪泠羞得不行,嘴上还不肯服输,“封建大家长,就知道用蛮力解决问题。”
“知衍起先也查不到你的去向,比起找到你,我确切地想知道你的安危。后来经过多方确认,尽管还是没办法定位,但我至少知道你还活着。只要你平安无事,我们就总有再见的那一天。”
兜兜转转,爱是割舍不了的引力。
你看,无论我走出多远,我还是会降临你身边。
贺循章端起水杯递到她嘴边,她喝了两口润润嗓子,继续说:“其实我在英国过得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艰苦,学费是用你的钱交的,还留了一部分当做生活费。出去打工主要是想让自己忙起来,要不然总会想起你。”
“可就算让自己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你也还是会想起我,对吗?”
他搂着怀中的姑娘颠了颠,听上去是疑问句,实际彼此都有答案。
纪泠故作严肃地说:“想就想了,你不许得意。”
回忆是苦的,但如果连回忆都没有,往后的日子又要怎么过呢。
“我也会想你。”
他俯身吻她鼻尖,“工作的时候想你,吃饭的时候想你,总觉得你应该坐在我腿上,我一口一口喂你吃。晚上睡觉没有你在怀里捣乱,醒来只能摸到冷冰冰的床铺,会想你怎么忍心丢下我一个人。很快又意识到这是你对我的惩罚,以保护之名行伤害之事,我应该受到你的惩罚。它太难熬,我要是再惹你生气,你换个法子,好不好?”
她在他一字一句中湿了眼睛,透明的泪水摇摇欲坠,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来。
“看你表现。”
“我表现得还不好吗?”
贺循章含住她的泪水,“昨晚那么多水,我表现还不够好?”
纪泠羞愤欲死,使劲儿抓某人宽厚的脊背,奈何给他带来的杀伤力无限趋近于零。
“都说了今天歇业!歇业!”
她别过脑袋,连耳朵根都红得要命。
“嗯,不欺负你。”
贺循章抱着她起身来到落地窗前,暴风雨不断地冲击着客厅的这扇窗户,雨势越来越大。
任风雨如何肆虐,都无法影响室内一片祥和。
他看向纪泠,说:“后院花园有球场,想打球的话,等天晴了我陪你。”
山上暴雨格外凶猛,黑云层层叠叠笼罩在海平面上空,纪泠盯着黯然的维多利亚港,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三哥,我不在的那三年你是不是很难过。”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贺循章瞪她一眼,“又是胃疼又是失眠,还瘦成那样,我看就是欠揍。”
她舔了下嘴唇,转身回抱住他,“你……你出来带制服了吗?”
贺循章意外地挑了挑眉,“是谁刚说今天歇业?”
“你就说带没带吧!没带算了,当我没问。”
纪泠皱着鼻尖,早知道出门前提醒他带上。
他朝女孩耳朵里吹了口气,不慌不忙地说:“带了。”
“你真带啦?”
她又惊又喜。
“说好带你出来度假,当然要考虑到你各方面需求,老婆。”
贺循章勾着唇,“怎么样,还歇业吗?”
“……”她难为情地咳了咳,“我考虑一下,一会儿给你答复。”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他舔弄女孩敏感的耳垂,捉住她手腕扣在胸前。
“以后每一个下雨天,都将是我们独一无二的回忆。”
纪泠的表情看上去还在纠结,他干脆抱着人儿往卧室去。
单手拉开衣柜门,那套制服赫然就在最显眼的位置。
他笑:“真不想多体验几次?”
她咬着唇,伸手摸了摸制服上的肩章,心动不已。
“那你……你换上吧。”
一想到他穿制服的样子,纪泠实在没有抵抗力。
贺循章一乐,执起她手背亲了亲,“遵命,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