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2016年的最后一天,纪泠跟贺循章来到了她长大的家乡。这里三面环山,但没有水,河流在较远的郊外,县城内是看不到的,还得再驱车半小时才能过去。
纪泠拉着贺循章的手来到落地窗前,指着窗外绵延的青山对他说:“我那时候每天早上起来都能看到这样的景。爸妈要上班,阿姨会做好早餐再叫我们。爸爸起来的比我们都早,他会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或者出去跑两圈。我和妈妈都喜欢赖床,一般都是等爸爸忙完了我们才刚起。哥哥当时还在别人那儿,我们周末见面,可能约在外面,也可能把哥哥接回家里来。爸爸书房有很多文件别人都不能碰,所以家里从来不留外人过夜,谁都不行,也就没有相应的客房,但家里一直留着一间空卧室。”
她说着,指向自己左手边第一间卧室,“就是这间,我后面才知道这间屋子是留给我哥的。”
贺循章紧握她的手,问:“哪一间是你的卧室?”
“这个。”纪泠带着他走过来,推开这扇门,“你买了这套房,但一次也没来看过,对不对?”
“嗯。”
贺循章扫了眼屋内的布置,心想她从小到大的喜好还真是一致,“一旦我离开京市,会有很多双眼睛盯着我的动向。所以当时很多事都是让下面人去办,出高价就是要求他们把房间恢复原样。周秘书做事很靠谱,你有任何需要直接吩咐他。你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他不会拒绝。”
纪泠摸了摸床铺,干净整洁的床单一点灰尘都没有,她就攥着贺循章的手和他并排坐到床边。
她靠着贺循章宽厚的肩膀,面前正对着的是一张书桌,许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纪泠弯了弯眼睛,指着书桌抽屉,说:“以前学校有男同学给我递情书,我回来把它们都放在那个抽屉里,隔一段时间统一丢掉。”
“纪泠同学这么受欢迎,老公吃醋怎么办?”
贺循章笑了声,将她抱到自己腿上坐着,眼睛里明晃晃写着两个字:哄我。
她坐在他怀里哼唧,“还说我呢,大名鼎鼎的三少收到的情书恐怕不比我少。以前追我哥的女孩子都能绕学校操场一圈,追你的人岂不是要从京市排到伦敦?”
谁知贺循章说:“没有。”
纪泠微微惊讶:“怎么会没有?”
“高处不胜寒。”
“……”
她好像有点明白他的意思,又说,“但学生一般不是都比较单纯吗?感觉我们上学那会儿就只关注对方长得好不好看,成绩怎么样,如果长相看得过去,学习好不抽烟不打架,那就是班草级别的,不缺女孩子喜欢,很少有人特地注重家庭条件。”
“在京市不一样。”
贺循章揉揉她头发,“很多家长从初中就会给孩子灌输门当户对的理念,要求他们向上爬,学校里多的是拜高踩低的势利眼。”
“那不是会有更多人想结交你?”
他笑:“你以为「活阎王」这个名号怎么来的,难不成是我自封?”
纪泠恍然大悟,“懂了,只要平等地厌恶每一个人,就不会再有人往你跟前凑。”
“也不是说厌恶,不过这样确实省了不少麻烦。”
揽着她腰肢的手臂收紧,贺循章低头来舔她的锁骨,“还是那句话,你尽管仗我的势,有我撑腰,天塌不下来。”
“说话就说话,你怎么又亲我唔……”
纪泠顺势攀上他的背,迎合这个略有些强势的吻。
“有人给你递情书,我吃醋。”他埋在她颈间啃咬,“乖乖让我亲一会儿。”
她趁机去挠他痒痒,“陈年老醋你也吃,很酸的。”
“我不光要吃醋,我还要补偿。”
贺循章抵着她鼻尖,坏心地动作着,“想好怎么补偿老公了吗?”
纪泠紧紧啃着他肩膀,含糊不清地说:“不管我想没想好,你不都是照样主动讨要。”
臀部被他单手托着。
他居然用牙齿去解小吊带。
细细的肩带被咬住,再轻轻松开,倏地一下弹回去。
清脆的声响令她面红耳赤,一发不可收拾。
“怎么办?”
贺循章沿着她的脖子继续亲吻,或重或轻,留下一个又一个独属于他的吻痕。
他手掌垫着女孩的后脑勺,呼吸呵在她耳旁,声音沙哑:“一想到曾经有那么多人觊觎你,我就想把你关起来,只给我一个人看。”
“我本来就属于你。”
她主动去寻找贺循章锁骨的那颗痣,舌尖轻轻舔着,认真地说,“三哥,遇见你以后,我没再想过别人。我那时候想着就算我们不能永远在一起,可至少你曾经降临过我身边,我拥有过你。你让我见识过那么多美好的可能性,我再看不上别人了。所以说你也有错,贺循章,是你把我口味养刁了,你得对我负责。”
听见她这番话,他吻得更加凶,仿佛要将她糅进自己的骨血之中,再也不分离。
“我们一定会永远在一起。”
他手掌撑在纪泠肩侧,另外一只手撩起她一缕长发,虔诚地亲吻,“我用我全部的灵魂和生命起誓,这辈子,下下辈子,只要我存在的每一刻,我都只爱你一个人。”
纪泠心里一暖,嘴角怎么都放不下来,在他下巴亲了一口,“这是给你的奖励。”
“一个吻可不够,宝宝。”
他低头摩挲着女孩的头发,“老公现在醋得很厉害,需要你用一整晚来偿还。”
“可是这里没有。”
她无辜地眨眼,心怦怦跳得极快。
“谁说没有?”
宠溺的笑意快要从他眼睛里跑出来,“就在你行李箱,多的是。”
“……!”
纪泠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她舔了舔干涩的唇,“我,我不是……”
“你是不是想说已经把它们都拿出去了?”
贺循章衔住她嘴唇,往里面渡着他的气息,慢条斯理地说,“正因为这样,我又多加了一点儿,作为某人不听话的惩罚。”
“呜……”
亏大发了。
“你的过去也得有我才行。”
贺循章捉住她手腕,“我还在伦敦给你买了套公寓,我们随时都能故地重游。当初是谁不给你结工资,我亲自带你报复回来。”
“你真好。”
纪泠眼底泛着泪花,吸了吸鼻子,对他说。
而他俯身含着她的泪水,坏笑,“眼泪留着,待会儿让你哭个够。”
再一睁眼,外面天都黑了。
纪泠枕着他的胸,迷迷糊糊地张了张唇,“贺循章,几点了?”
“九点四十。”
他亲了亲女孩额头,“是不是饿了?”
她下午出了不少力气配合他,估计这会儿正腰酸背疼。
“怎么都快十点了。”
纪泠猛地睁开眼,“我说怎么感觉肚子空空如也。”
他们竟然跳过午饭,直接就到夜宵。
她张口咬贺循章的胸肌,蹭得他身前都是口水。
他吃饱喝足格外好脾气,任由某人在怀里“发泄”。那力道跟小猫挠痒痒似的,勾的他还想再来。
贺循章问:“想吃什么?”
“家常菜就行。”纪泠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酸麻的肩膀,回头看着他说,“毕竟我们这里没有米其林三星和花园餐厅,只能劳烦三少纡尊降贵陪我吃点我们普通老百姓吃的饭。”
他勾了下唇,环上她的腰,把人扣在胸前,“笑话我?”
纪泠伏在他怀里,举目都是他饱满的肌肉,再往上则是瘦削的下颌线,总之就是看不见天花板。
她咂咂嘴,“我很久没回来了,不知道这两年家乡发展得怎么样,但印象中我们这儿的西餐厅牛排都是合成肉,我吃还行,你肯定咽不下去。”
“我没你想的那么金贵。”
他抬手摸她头发,“不过那些东西对你胃不好,能不吃就别吃。”
“所以我们今天晚上就吃家常菜。”
纪泠贴着他心口,“我知道一家招牌老菜馆,本地人都爱吃。他们女儿和我高中是一个班的,上学时关系还可以,听说今年上半年结婚了,不过没邀请我。”
贺循章目光一沉,怜惜地刮她鼻尖,“你同学知道你家的事情吗?”
“嗯。”她点头,“上新闻了,不光是同学,街坊邻里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知道。最开始他们骂我爸是贪。官,骂他罪有应得,后来事情平反,受过我爸恩惠的人跑来道歉,坟前放了很多陌生人送的花。”
“那你怎么还想着照顾他们生意?”
“那个女孩子没有落井下石,她还把她的零花钱全都给我了,说相信我爸一定不会做那种事。我没要她的钱,你知道的,我不喜欢欠人情。”
钱债好还,人情债最牵扯不清。
“她们不联系你,可能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往日情谊。”
不想让她沉浸在这种情绪里面,贺循章抱起人儿往卫生间走。
“所以我一直在向前看。”
她靠在他怀里咯咯地笑,“贺循章,你是我唯一吃过的回头草。”
他稳稳地端着女孩,被她笑容感染,“我的荣幸,老婆。”
她若回头,随时都能看见他。
她若不回头,未来也依旧会有他,如影随形。
吃完夜宵,两个人窝在同一张沙发休息。
贺循章用指腹搓搓她柔软的耳垂,低头说:“想去看海吗?”
纪泠咦了声,“我们在香港看过海的呀。”
“但我们没有在海边做。”
他意有所指,“你当时不肯睡我,老婆。”
“……”她撇撇嘴,“小气鬼,连这都记得。”
“挑个你空的时候补上。”
“噢,随你。”
头顶传来某人轻笑:“口是心非。”
指针如约来到十二点,钟声被漫天遍野的烟火淹没,绚烂的烟花点燃漆黑的夜。
纪泠用力抱住他,说:“三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你都不叫我……”
她话还没说完,只见夜空里的烟火拼凑成一行又一行的祝福,胜过千万颗流星:
「新年快乐,全世界最可爱的纪泠同学。」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