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新闻发布会定在周一上午十点钟。
贺循章给了纪泠一张vip记者证,方便她入场。
两个人都穿戴整齐,准备出发。
贺循章今天这一身是纪泠精心给他搭配的,纯黑西装版型挺阔正式,领带和袖扣都是蓝宝石的颜色。三七分的刘海全都梳上去,特地露出他硬而挺的眉骨轮廓,男人视线锋利,淬着不寒而栗的冷,气场全开。
纪泠把领带捋平整,怎么看怎么满意。
“可惜今天不适合戴眼镜。”
若是再给他配一副银框单边眼镜,斯文败类禁欲男的气质会更突出。
“晚上回家戴给你一个人看。”
贺循章知道她在想什么,喜欢什么,低头亲了下她的额头,压低嗓音哄着。
纪泠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她单手支着下巴,嘀咕:“我总觉得忘了点什么。”
贺循章说:“智汇那边已经通知过了,你不用去公司。”
她摇头:“应该不是这个。”
到底是什么呢……纪泠绞尽脑汁地想着。
她猛地看向贺循章:“坏了,我把亲哥忘了。”
昨天光顾着庆功宴,都忘记和哥哥汇报进展。
贺循章:“……”
她仰头问:“所以我跟我哥,应该能恢复正常生活了吧?”
“当然。”他屈指刮了下她鼻尖,“但我们依然会留一小部分人手,非必要不出现,不会对你们的生活造成任何影响。”
“我懂,我都懂,”纪泠挽上他胳膊,“就跟古代王公贵族出行都有暗卫保护。”
贺循章脸一黑,“少看点你那无厘头的电视剧。”
纪泠坐上车以后给纪昭打电话,简要说明当前情况。
纪昭听完,问她:“你什么时候搬回来住?”
贺循章挽着她的手,没松开。
她低头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情不自禁勾起唇,说:“可是哥,贺循章他在追我。”
嗓音里的笑意谁都听得明显,她是发自内心感到开心。
“……”纪昭只得感叹妹妹长大了,留不住了,“我今天会搬回我那里,有任何事随时打我电话。”
“谢谢哥,嘿嘿。”
纪泠知道哥哥这么说就是不打算再拦着他们。
她倚着贺循章肩膀又开始胡思乱想,只不过这一回,想着想着她就会不自觉笑眼弯弯。
原来冲破层层迷雾之后,幸福轻而易举。
贺循章与她十指相扣,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孩,怜爱不已。
抵达新闻发布会现场,纪泠出示“证件”,按照工作人员的指引找到她的座位。
她坐在第一排最中间,全场台下最显眼的地方,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贺循章。
后排的记者小哥企图和她搭讪:“美女你哪家单位的?居然能坐那么好的位置。”
纪泠戴着口罩,她只礼貌地颔首,权当回应。
现场陆陆续续有人进来,不一会儿就人满为患,她手里攥着工牌,紧张的情绪越来越浓。
终于,时钟指针来到京市时间上午十点,远方传来厚重的钟声,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屏住呼吸。
周秘书站上台,明朗的嗓音通过话筒响彻全场:“诸位媒体朋友,上午好。感谢大家参加今天上午的贺氏集团新闻发布会,近日有关贺氏集团管理层以及贺总本人的各种言论甚嚣尘上,我们将在这里澄清谣言,并尽可能解答各位媒体朋友的提问。首先请允许我为大家介绍贺氏集团如今的董事会构成……”
来之前,贺循章已经提前告诉过她这些信息。
自从知道他拥有贺氏集团的绝对控股权,董事会没有任何人能动摇他的决策和地位,哪怕是贺老爷子亲自来了也不可以,纪泠就放心多了。他早已不再是那个刚大学毕业,锋芒毕露的年轻人,而是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集团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
贺氏产业遍布全国,乃至全世界各地都有分公司,因此这场新闻发布会备受瞩目,包括智汇的员工也在上班期间偷偷观看。
周秘书往台上那么一站,Linda傻眼。
她使劲揉自己的眼睛,呆愣愣地问Jessica:“组长我没看错吧,台上这个人难道不是咱们的周总助?”
Jessica同样很吃惊,“周总助竟然是贺氏集团的人。”
Linda张大嘴巴:“那贺总会不会也……听说贺氏集团CEO以前从不在公众面前公开露面,网上照片露头就秒,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说他会出现吗?”
“我们继续往下看吧。”
Linda咂舌:“这瓜可太大了,可惜Lynn今天没来。”
……
周秘书回答完部分问题,清了清嗓子,说:“接下来有请贺氏集团董事长。”
台下爆发出剧烈的掌声。
纪泠的心亦跟着高高悬起。
这一瞬间,全国上下不知多少万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画面。
贺循章迈着沉稳的步伐,从容地坐上全场焦点位置。
板正的西装一尘不染,男人瘦削的面庞此刻略显凌厉,一双深邃的眸子静水流深,他只在触及她的一瞬间流露出两分柔和,眨眼不见,淡然开口:“上午好,我是贺氏集团现任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贺循章。”
开场白只这么一句,非常符合他的风格,纪泠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心想幸好她戴口罩了,要不然一眼就被他看出端倪。这么严肃庄重的场合,却有个女孩咧着嘴傻笑,很是不合时宜。
与此同时,智汇市场部办公室。
Linda捂着嘴巴:“组长你快掐我一下,我刚看到了什么……”
Jessica:“我无能为力,要不咱俩还是互相掐吧。”
不知是哪位善解人意的男同事在办公室大喊:“WC!贺总竟然就是贺氏集团董事长,这绝对是我这辈子离上流阶层最近的一次!”
有了这位同事开头,办公室的讨论声此起彼伏。
齐修明当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如果是输给贺氏集团CEO,那他的结局似乎不算太糟。世上又有几个人具备成为贺循章对手的资格呢,若非他来到智汇空降总裁,他们这些普通人恐怕一辈子都无法接触到那样的阶层。
齐修明呢喃:“Lynn,他会是你喜欢的那个人吗?”
别的记者不是拿着话筒就是举起相机咔咔疯狂摁快门,周秘书倒是给纪泠也准备了一台摄像机,就放在她桌上,然而纪泠这会儿只想用眼睛观察此刻的贺循章,想把他意气风发的样子深深印在脑海中。
能答的问题周秘书方才已经回答得差不多了,贺循章的出现主要是向公众表态,证明所言为真。
周秘书坐在贺循章左侧,说:“接下来我们随机抽取三位记者朋友,你们的问题由贺总本人亲自回答。”
台下顿时沸腾,都希望被抽到的人是自己。
纪泠低头看了看号码牌,原来它的用处在这里。
周秘书念道:“第一位:13号。”
“我我我!”
13号小哥赶忙放下摄像机,重新拿起话筒,兴奋地提问:“贺总,听说是您向警方提交的犯罪证据,那可是您的亲堂哥,请问您当时就没有一点于心不忍吗?”
第一个问题就这么犀利,纪泠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贺循章眉头都不曾皱一下:“我没有同情犯罪分子的癖好。”
周秘书紧接着又念:“第二位:21号。”
21号记者是一名年轻的女性,“您的助理说贺氏集团之后会成立专门的基金会救助那些受过伤害的女孩,那为什么从前没想到这么做呢?贺氏集团此举是否有吃人血馒头的嫌疑?”
贺循章冷淡地开口:“回去多看两遍集团官网。”
纪泠表情差点没绷住。
她都知道贺氏集团的慈善救助计划,每年的预算以及每一笔款项去向官网上面都写得很详细,总不能因为新增添一项爱心基金就说以前白干了,连吃人血馒头这种话都能说得出来。
不过她很羡慕贺循章这种控场的能力,他从来都不会陷入自证陷阱。
周秘书念出最后一个号码:“7号。”
7号记者还是一位女性,看着不超过三十岁。
“贺总,请问您现在是已婚还是未婚,如果未婚,您的理想型又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问出来,场下一片哗然。
纪泠更是心跳加速,有点不敢去看贺循章的眼睛。
周秘书弯腰询问:“贺总,请问是否需要跳过这个问题?”
“不必。”
贺循章有意无意往纪泠这边瞥了眼,这时他看上去比回答前两个问题时要平和许多,连目光都温柔了。
他说:“即将已婚。”
……!
贺循章的嗓音通过话筒传遍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传遍全国成百上千万数码屏幕,传遍这方他们一起生长,将来同样会一起老去的土地:
“七年前我对一个女孩一见钟情,她有着顽强的生命力和最善良的心灵,是这世上最好的姑娘。她是我这辈子唯一认定的爱人,我的心脏是她的重量,我的灵魂只会被她吸引,我一定会和她结婚。”
所以是即将已婚的状态。
说到“结婚”两个字的时候,他和她的视线恰好撞上,她读懂他眼里万种深情,鼻子一酸。
那日在温家,他竟不是在敷衍舒阿姨。
一见钟情是真的。
最晚明年夏天成婚也是真的。
她有被他好好地纳入他的生命,同他一起走完这一趟人生。
“贺循章幼稚鬼。”
做了那么多事,一件都不告诉她。
既然如此,罚他再多追一会儿好了。
贺循章在新闻发布会现场的这番发言席卷全国各大媒体头条板块,尤其是“贺氏集团董事长即将已婚”这一行字更是被媒体加大加粗高亮标记,纪泠不管打开哪个社交平台都能看到。
网友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令人咂舌:
「七年前贺总还没从清大毕业,贺总那会儿在念大四,该不会是王子和公主的校园恋爱吧。」
「救命如果是这样那也太浪漫了,是我最喜欢的从校园到婚纱!」
「你们难道没人注意到贺总说话的时候还往台下看了?有没有一种可能贺总喜欢的人其实就伪装成记者坐在台下?我要抓紧时间去看直播回放!」
「贺总那么说等于在全国人民面前和喜欢的女孩表白诶,我的心脏是她的重量,我的灵魂只会被她吸引——这句话太戳我了!!贺总真的好深情,遇到这么好的男人就抓紧时间嫁了吧呜呜呜。」
「能让贺总等这么久,七年来坚定如一,说明人家女孩子本身就很好,本身就很值得被爱,我相信贺总的眼光!」
……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贺循章捏了下纪泠脸蛋,有人坐在窗前傻笑好一会儿了,每次抬头都能看到她咧开的嘴角,实在心里痒痒。
他干脆放下文件,走过来把她抱到自己腿上。
“在看网友评论,”
纪泠倚着贺循章坚实的胸膛,嗅见他的气息,她安心极了,“可能因为大家还不知道你喜欢的人是谁,言论都还挺温和的。”
如果网友得知贺循章高调告白的对象只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女孩子,网上说不定又会是另外一种风向。
贺循章拨开她的头发丝,凑上去亲亲她光滑的额头,“不用管他们,你很好,是世界上最好的傻姑娘。”
她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噘着嘴,“夸人就夸人,干嘛非得带一个傻字。”
“傻得可爱。”
他抱着女孩颠了颠,“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及时跟我沟通,记住了吗?”
“嗯,”她乖乖点头,又轻抚他心口,“你也是,不要一个人扛。从前有很多次我都想说你有我,想说我不想看见你那么累,但我开不了口,我没有立场,没有能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和你共同承担的理由。说是情人吧,我不乐意,说朋友吧,太荒唐。”
贺循章低头亲她,用温柔又强势的亲吻封住她的唇,“不是情人,我从未将你视作情人。我们的关系始于我一念之间,不疯魔不成活,你就当我在那一瞬间为你着魔,再也不愿醒来。”
纪泠指尖戳了戳他,偷偷笑着,“你说说你,你要是早这么说,哪儿还有后面这么多事。”
“……”他无奈,跟着她弯了弯眉毛,“纪泠,我是人,是有着七情六欲的人,你不要总把我当成心里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我也会犯错,会说错话做错事惹你不开心。弄丢你是我这辈子犯过最严重的错误,我接受你一切处罚,只求换你怜悯,嗯?”
“不全是你的问题。”
她环上他的腰,“至少我们都成长了。”
分开那一年她22岁,他25岁,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
彼此都存了赌气的成分,谁也不肯先低头,把这份难言的感情藏在心里,各自奔赴前程。
她耷拉着脑袋:“我那时候没收到你一条消息,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贺循章佯怒,轻掐她的下巴,“有胆子拉黑我,怎么没胆子再主动联系我?”
“因为我在等你低头。”
她怔怔的,“每次提到那个话题你都会变得很冷漠,我舍不得你,不想就此失去你,所以你随便给个台阶我就会下。虽然我跑到很远的地方,可我还是会很没出息地想,只要你愿意哄我,哪怕只低头哄我一次,我就又跟你走了。”
抱着这样的念头,她倔强地不肯再联系他。
只等着有一天他能主动说好话,等啊等,等到捱过伦敦一个又一个梦魇的雨天,等到彻底心凉。
贺循章垂眸:“我……”
“你不用道歉,”纪泠在他身前蹭了蹭,“我已经知道你并没有不找我,是你找不到我。回国后我本来没打算再和你产生交集,但我发现你确实和以前很不一样了。我单方面甩了你,我以为你会恨我,报复我。可你不仅没有,反而还让我看到你的真心。”
“现在把这些话全部告诉你,我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她枕着宽厚的胸膛,有力的心跳让她感到十分踏实,“贺循章,人是趋利避害的动物。平心而论那四年只要不提将来不提名分,你对我是真的很好,待在你身边我很快乐。所以我经常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贪心,如果我没那么贪心,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分开,可以一直粉饰太平。甚至包括再见的这段时间,我以为我们又回到了最初相遇的原点。幸好……”
绕了一个圈重新出发,和他并肩而行,谁也不会再把谁丢下。
贺循章把她往怀里捞了捞,让腿上的姑娘面朝自己坐着,眼含笑意,“知道为什么贪心吗?”
纪泠当然清楚答案,但她才不要在这时候告诉贺循章,否则他指不定要骄傲成什么样。
她咬着嘴唇,无辜地眨眼。
她不肯说,贺循章会替她说。
他蹭着她的额头,心底软和的不像样,“因为你在乎我,你想和我有以后,所以才贪心。”
“纪泠,你爱我。”
而我当然也毋庸置疑地爱着你。
纪泠脸颊两侧浮现出可疑的红晕,她撇过脑袋,“谁爱你了,贺循章你少自恋,我还没同意你做我男朋友呢。”
他凑过来在她唇角亲了口,“但真正贪心的人不是你,是我。我想要你的全部,要你往后的人生只能有我,还要你往后都是坦途,无忧无虑过一辈子。你那天问我为什么是七年而不是三年,这就是答案。
贺家不是我放弃继承权他们就会对我心慈手软的地方,相反,一旦我放下手中的剑,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斩草除根。很抱歉因为我的高傲和自负对你造成伤害,但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走上这条路。”
“辛苦你久等。”
纪泠躺回来,靠在他怀里,指尖在他身上画圈,“我都明白的……”
贺循章勾了勾她下巴,像是给小猫挠痒痒,笑着问:“男朋友是不是从今天起正式进入试用期?”
她哼哼两声,“什么男朋友,这位先生,你现在只能算我的追求者。”
“有人身后又有尾巴翘起来了。”
他结实的手臂托着她的臀,望着她的眼睛,逗她:“你的追求者申请和你做。爱做的事,还请全世界最可爱的纪泠同学批准。”
她脸上热极了,眼神躲闪,“申请驳回。”
他那灼热的视线仿佛能将她烫出一个洞。
贺循章笑意更甚,“驳回无效,我决定采取强制措施。”
她单薄的后背抵着冰凉的玻璃,扑面而来都是他的气息。
他俯身含她耳垂,顺着白皙的脖子亲吻,“在你最喜欢的落地窗和最喜欢的沙发,你的追求者正在想方设法取悦你。”
纪泠被亲得迷迷糊糊的,感觉再不跑就要完蛋,于是扑腾着四肢,谁知身后挨了他不轻不重的一掌。
“看着我的眼睛,Lynn.”
贺循章掰回她的小脸,“不会再给你逃跑的机会,bad gir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