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没有贺循章给她撒娇耍赖,摸不到他结实的胸肌,纪泠这会儿还真有点不习惯。
她咬了咬嘴唇,掬起一捧水,又看着水滴从指缝里溜走,说:“你这会儿干嘛呢,吃晚饭没?”
贺循章坐在办公桌前,说:“在看文件,等会儿吃,你呢?”
住在同一小区但不能见面的两个人,硬生生在这时候聊出了异地恋的模式。
纪泠蜷起腿靠着,回他:“中午吃的晚,现在不饿。”说到吃饭,她蓦地想到一件事,张大嘴巴,“完蛋了!”
他皱眉:“什么完蛋了?”
纪泠紧张地吞下口水,说:“我第一次回这儿住,家里的冰箱和储物柜都是空的,就连垃圾桶都干干净净,我哥只要看一眼就能发现这房子根本没有住人的迹象。”
贺循章:“……”
她:“完了完了我要怎么跟我哥解释,说我在公司食堂吃完饭才回家他会信吗?”
他扶额:“纪泠,你哥不是傻子。”
纪昭反侦察意识那么强,恐怕已经猜出来大半,难怪要留下来看着纪泠,从前没防住,往后只会“严加看守”。
纪泠急得都快哭了,“那怎么办,我哥对你意见本来就很大,我怕下次见面你们两个真的会打起来。”
“不会。”贺循章安慰她,“如果他要打我,我不会还手。”
“情况未必有你想象的那么糟,”他接着说,“你回来这么久你哥都没找你谈话,说明还有转圜的余地。最重要的是他作为你的哥哥,不可能希望你不幸福。”
“贺循章,”
纪泠唤他名字,指尖在池水里打圈,呢喃道,“你为什么看上去永远那么游刃有余,情绪永远那么稳定,你就没有为一件事,或者一个人失控过吗?”
听见她这么问,贺循章眉眼微扬,“怎么没有。”
被她拉黑,满世界都找不到她那一年,是他最失控,也是最冷静的时候。
因为单凭她自己不可能做到那么悄无声息地消失,必然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温知衍能摸到的线索,也就只有“她还活着”。
还活着就好,不肯见他也没关系。
只要还能听见她的消息。
他要做的是:夺权。
他要的从来不是贺家继承人的头衔,他要的是能够牢牢握在自己手中的权势和地位。继承人的位置,老爷子愿意给谁就给谁,不过一个空壳子而已,哪怕老爷子把它传给贺恒渊那个私生子,他都不会多说一句。
“你为什么不继续说了?”
她还等着贺循章给她讲故事。
贺循章:“想知道我的秘密?你求我。”
纪泠哼了一口气,别扭地说:“……不说算了!”
隔着听筒,人也不在身边,但他依然能想到她此刻炸毛的模样,笑说:“好了,别在池子里泡太久,容易缺氧。”
“嗯,那我挂了。”她这会儿是有些晕乎乎的,“你忙完记得吃饭。”
“你记得想我,晚安,Lynn.”
贺循章用这种充满诱哄的口吻跟她道别,他肯定没安好心!
纪泠今晚做梦果然梦见了贺循章。
她梦见他又穿上了那身制服,用银白色的chocker边缘挑起她的下巴,温柔地抚摸她脸颊。
这一次,贺循章甚至还用领带蒙住了她双眼。
“叫出来给我听,别忍着。”
“乖。”
纪泠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梦中的场景真实的不像样,仿佛是昨晚真切发生过的。
“都怪贺循章。”
非得在她耳边说那种话,害得一整晚都在想他。她嘟囔两句,进卫生间洗漱。
纪昭把早餐在桌上摆好,见到妹妹出来,便朝她招手:“过来吃早餐,吃完早餐我送你去公司。”
“好。”
纪泠坐在餐桌前,她夹起一只灌汤包,只听哥哥又说:“我看你冰箱里都是空的,连根青菜都没有,厨房也像很久没用过,就直接叫外卖了。尝尝这家的包子好不好吃,不好吃以后不点这家。”
“……谢谢哥。”
她心虚地低下头,默默咬一口鲜嫩多汁的灌汤包,不敢多说话。
鲜虾馅儿的灌汤包,内馅没有她讨厌的葱姜蒜,只有整颗虾仁和瘦肉,一想到世界上只有哥哥和贺循章会这么在意她的忌口,她心里就暖乎乎的。
纪泠抬头瞥了一眼哥哥,小心地问:“哥,你也是要三十岁的人了,真的不考虑成家吗?”
纪昭一个眼刀子扫过来,饶有深意:“给我找对象,是害怕我阻挠你见他所以急着给我找点事做?”
她瘪着嘴:“没有……我就是单纯关心你。”
“泠泠,”纪昭苦口婆心地劝妹妹,“哥不是非要拦着你喜欢他,哥只怕他并非良人。你跟他在一起四年都没有结果,你又有几个四年能陪他耗下去。以他的权势地位等到了四五十岁也还是会有年轻小姑娘趋之若鹜,争着抢着给他生孩子,他耗得起,你呢?你要一辈子跟他这样过下去吗?”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纪泠吸了吸鼻子,“我……”
哥哥从小到大都舍不得凶她,也极少对她说这样的重话,现在被哥哥毫不留情地戳破幻想,她只觉得委屈,又无能为力。
“别哭,是哥哥不好,我话说重了,向你道歉。”
纪昭递给她一张纸巾。
她摇头,“哥,你没说错,我会好好考虑的。”
他说:“如果他能证明真心,我不会拦着你们,毕竟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过得好。”
纪泠嗯了声。
周一上班,褚楚一到公司就被人事总监叫走,就连Jessica也不在工位。
Linda不免感到忐忑,说:“Lynn,你说是不是年底裁员开始了,打算一个个约谈?”
纪泠还在编辑邮件:“我也不太清楚。”
没过多久,褚楚和Jessica都回来了。
褚楚眼眶通红,显然是刚哭过的表现,而且她回到办公室后一直盯着纪泠,就连旁边的Jessica都看不过去。
Jessica对褚楚说:“Alice,事已至此,给自己留点体面,也方便你接下来另谋高就。”
Jessica声音不大,只有离得近的几位同事能听见。
Linda震惊地睁大眼,听Jessica的意思是褚楚被优化了,可她不是刚来吗?公司招人标准本就严格,每个部门有固定的HC,通过层层筛选的候选人很少有试用期不通过的,一般都会给一年时间,到每年固定裁员的时候才会重新考虑员工去留。她来公司这么久,第一次听说员工在试用期被开除。
Linda捂着嘴巴不敢说话,贺总上任后公司的许多规章制度都变了,而且这才半年,看不出这些变化是好是坏,她不禁也担心自己的以后。
褚楚没吭声,回到工位就开始收拾东西。
纪泠还在复盘这个月的工作,对隔壁的动静充耳不闻。
褚楚许是越想越不甘心,她重重地把手中的纸箱子摔在桌面,大声指责纪泠:“纪泠,你敢说不是你跟领导打小报告让开除我的,私人恩怨牵扯工作算什么意思?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是吗?”
办公室里的同事都被这动静吸引,纷纷看向她们,脸上都写着吃瓜。
纪泠敲键盘的手指顿在半空。
Linda被褚楚惊奇的脑回路折服。
Jessica一惊,不是都提醒过褚楚了吗,她怎么还闹。方才谈话人事总监说得明明白白,是因为褚楚没有通过试用期考核,关Lynn什么事。
褚楚哭哭啼啼地指着纪泠:“我说中了,所以你才不敢说话,是不是?你这样以后谁敢跟你做同事,谁惹你不高兴,你就让领导开除谁。纪泠,你好大的威风。”
Jessica出言阻止,大声叫她:“Alice!闭嘴!”
她就没见过在职场闹这么难看的,褚楚这个人实在是拎不清。
纪泠站起来,转过身冷冷地看着褚楚。
褚楚:“你别以为这样就能吓唬我,谁心虚谁知道。”
“是吗?”
纪泠反问一句,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播放录音,正是周六年会褚楚在洗手间门口说的那些话。
这些录音传入每一个吃瓜群众的耳朵,Linda都气得拍桌子了。
“你这跟造人家女孩子黄谣有什么区别?!话说那么难听,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张嘴是马桶呢那么能喷脏!”
褚楚脸色白了又红,涨的跟猪肝似的,她当时就是仗着私下没人才那么说,哪儿能想到纪泠会录音。
她被逼急了,说:“你们不觉得纪泠很可怕吗!私人聊天都被录音,以后谁还敢跟她相处。”
Linda不屑:“哟哟哟,我又不会当面造别人黄谣,我怕什么?你当着Lynn的面都敢这么说,背地里还指不定怎么编排同事。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技不如人,工作三番五次出纰漏,张经理都点你多少回了,你心里没点数?我看你就是嫉妒Lynn长得漂亮业务能力又好,比不过人家就破防,快点收拾东西走吧,我们市场部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Jessica抽了抽嘴角,“Linda,少说两句吧。”
Linda封住自己的嘴巴,“Ok,fine.”
纪泠淡淡地说:“你加入部门请大家喝奶茶,我给了你巧克力作为回礼,结果你说你只吃Venchi这种名牌货。我不是京市本地人,你说我能从外地考上京市的大学一定很拼命很刻苦。齐总监不过是让我帮忙看一下你的文档,出了办公室你就让我走着瞧。我只当我们是普通同事,不想跟你计较,现在你造我黄谣,你觉得我应该把录音证据交给人事,还是直接交给警察?”
Linda不忍了:“我上了这些年的班也算是见识到活的奇葩了,谁说学历高素质就高,这些事传出去我看还有哪家单位敢要你这种高材生。”
褚楚被怼的哑口无言,她自小众星捧月,被家里人和朋友捧着宠着长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东西也不要了,她直接哭着就走。
张经理扯着个大嗓门吆喝:“都干活吧,别看了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
喧闹的办公室渐渐趋于平静。
纪泠坐回位置,鬼使神差往入口处瞥一眼,心跳乱了一拍。
贺循章就站那儿看她。
见她望过来,他挑了下眉,转身离开。
贺循章:「勉强过关。」
贺循章:「但还不够,再接再厉。」
纪泠收到他短信,努了努嘴巴,低头打字:「你来智汇怎么都不说一声。」
还以为他今天会去贺氏集团,或者回老宅。
贺循章:「中午别去食堂吃了,直接来我办公室。」
纪泠:「说清楚,去你办公室是吃饭还是吃我?」
她昨晚拒绝了贺循章phone s.e.x的游戏,真去了他办公室,还能好好地出来吗?
等等。
他在智汇的办公室就那么大点儿,没有独立的休息室,他做的又凶,事后不好清理,应该不会在办公室胡来,贺循章还是有分寸的。
这么一想,纪泠又放心多了。
贺循章:「吃饭。」
贺循章:「你受了委屈,我不得好好哄哄?」
纪泠:「那我午休上去找你。」
纪泠:「三哥,我想吃红烧鸡翅和酱排骨。」
贺循章:「嗯。」
她似乎越来越习惯叫他“三哥”撒娇了,是个好兆头。
后面的Linda戳了戳纪泠肩膀,嘀咕:“虽然褚楚滚了我挺高兴,但这样一来所有活是不是又落到你一个人头上了,忙得过来吗?”
纪泠说:“说不定还会招新人?再看看吧。”
Linda双手合十祈祷:“希望人事长点心,别再放刺头进来了,阿门。”
纪泠支着下巴,叹了一口气。
她也希望如此,毕竟她一点儿也不擅长处理职场同事关系。
Jessica路过纪泠工位,拍拍她肩头,“别为了这事儿影响自己,不值得。”
纪泠:“嗯我知道,谢谢组长关心。”
中午休息,等办公室的同事差不多都去食堂了,纪泠乘坐电梯直奔总裁办公室。
周秘书替她开门:“纪小姐中午好,贺总在里面等您。”
她礼貌地点头,一进来,先把门反锁了。
贺循章轻笑:“挺自觉。”
她哼哼两声:“我这叫熟能生巧。”
反正中午还要和他在办公室睡觉,她还矫情个什么劲儿。
茶几上摆着的都是纪泠喜欢的食物,她闻见了烤鸭的香气。
贺循章:“过来。”
纪泠扑进他怀里,贴着胸膛直蹭。
他揉揉她脑袋,面带怜惜,“昨天是不是吓坏了?”
“有一点。”她诚实地点头,“不过知衍哥怎么会凑巧出现在那里?”
她知道自己和哥哥身边都有人保护,但没想到会劳烦温知衍亲自露面。
“知衍收到消息说我爷爷出门往你们吃饭的商场去了,单凭下属肯定拦不住,我赶过去需要时间,他离得更近,就来了。”
贺循章捧着她的脸,低头亲亲她鼻尖,“让你受惊了。”
“我还好。”纪泠埋在他怀里,“就是昨天的事情让我知道我不可能永远瞒着我哥,刚好借机说明白,哥哥有了防备,我心里也能好受一点。”
“先吃饭,吃饱了再慢慢聊。”
贺循章照例让她坐自己腿上,享受投喂的乐趣,逗她:“一晚上没见,想不想三哥?”
“就一晚上,说的好像一个月没见一样。”
纪泠吃了几口,忽然觉着一直让他喂怪不好意思的,于是她扯了扯他的西装袖口,说,“三哥,不如这次我喂你吃。”
“这么殷勤?”贺循章微微扬眉,“有事求我帮忙?”
她别扭地转过去,耳朵悄悄升温,“没有,就是单纯想喂你吃饭,你不愿意算了。”
“愿意是愿意,但是说好了今天我哄你,怎么能让你动手。”
他低头蹭着她温暖的肩窝,含住她耳垂舔咬,说:“三哥吃这个就够了,你想喂三哥就在床。/上。/多喂两口,我喜欢。”
纪泠伸手在贺循章腰上拧了一把。
她愤愤地说:“我不喜欢。”
“不喜欢为什么家里的床单每晚都会矢透,谁家的猫专挑我床单标记?”
他勾着她的下巴,用指尖挠了挠,“乖乖吃饭,吃完就在我办公室休息。你和纪昭身边都有我们的人跟着,不过以防万一,你们这阵子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除了公司和家,哪儿都别去。”
纪泠点头应下,“那你和知衍哥呢,你们也会好的对不对?”
贺循章:“会,我保证。”
她盯着贺循章的脸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儿,手搭上他的腕骨,垂着脑袋闷闷地说:“你不许骗我,也不许让自己受伤,否则我就真的再也不理你了。”
很孩子气的“警告”,还带有赌气的成分,可他却觉得格外受用。
他夹起一块糖醋里脊喂到纪泠嘴边,“尝尝。”
又气定神闲地补充:“不会让你有不理我的机会,我说过,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来之不易的独处时光,纪泠不想把温馨的氛围弄僵,她咽下那口糖醋里脊,鼓着腮帮子说:“三哥,你的办公室没有独立休息室。”
“我知道。”
收购智汇是为了有光明正大见她的理由,这是他的私心。
他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东西,因此这一层的空间,连带着这间办公室的每一件物品都是崭新的。
唯独少了一间独立休息室。
纪泠得意地翘起嘴角,“没有休息室也就没办法清理,所以你不能在办公室对我做坏事。”
她上回就是忘了这一点,才在办公室上他的当,被他哄着骗着叫三哥,还被摁在沙发上欺负。
贺循章失笑,他捏捏她耳垂,“听你的口吻似乎很遗憾?喜欢在办公室也成,明儿我让人单独弄一间出来,或者我带你去贺氏,那里的总裁办公室绝对能满足你的需要,Lynn.”
“我才不是这个意思。”她夹起一只虾饺,企图堵住贺循章的嘴,“你这是污蔑。”
他吃了虾饺,单手环住她的腰,“所以你最喜欢在哪儿?沙发,落地窗,浴室……又或者车里。我们应该还有很多地方没尝试过。”
“越说越过分。”纪泠咬了一大口狮子头,把他的话当做耳旁风。
他亲亲她通红的脸蛋,“来日方长,Lynn.”
她皱眉:“方长是谁?”
贺循章没忍住,被她逗得一乐,“还说自己不想要?口是心非。”
见她吃得差不多了,他让纪泠面对面跨坐在腿上,问,“海外市场部还会招新人,你想继续留在市场部还是来总经办?”
她思考的时间还不到一分钟,就说:“想留在市场部,我更熟悉这边的业务和同事,去了总经办还得重新再学。”
而且她这几个月其实在看外交官考试方面的材料,路和人脉都摆在面前,她想试试看自己能不能成功。若是成功,圆了小时候的外交官梦,那当然是好事;不成功至少也努力过,尝试过,不至于在以后每个发呆的时刻不断地反刍曾经没能选择的那条路。
智汇这地方,她未必待得长久,就不折腾换部门了。
“你有想法随时说。”
贺循章抵着她额头,“现在想睡觉还是干点别的?”
纪泠瞪他一眼,“都说在办公室不好清理,你不准有想法。”
“办公室也没Tao.”他刮她鼻尖,气息呵在她面庞,“记不记得我昨晚在电话里怎么说的?”
“……”她撇开视线,不肯回答。
贺循章一看她表情就懂了。
“现在贺老师要亲自教学,纪泠同学认真听讲。”
他再度咬住她可怜的耳垂,故意吮吸一口,嘴唇离开时还发出啵的声响。
纪泠听见这动静,羞得恨不能立即钻到沙发下面。
“三哥……说好不乱来的。”
“别乱动。”
贺循章嗓音低了两分,“你昨晚拒绝三哥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一刻。”
她欲哭无泪。
小气鬼!连这都要报复回来。
纪泠咬了咬嘴唇,胆战心惊地问:“我现在答应还来得及吗?”
他指腹轻捻女孩腰间的痣,拨开她企图捣乱的手固定好,笑说:“先说你愿意付出的。”
纪泠:?
他这人怎么这么坏!说少了他不满意,说多了亏的是她,不愧是资本家。
耳畔传来他沉沉的嗓音,“考虑得怎么样了?Lyn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