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她转过来,两只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转了转,然后用十分严肃的口吻对贺循章说:“我刚吃了糖醋里脊,还没来得及刷牙,我还喂你吃了虾饺,所以我们两个人现在嘴巴里都是食物的味道,不可以接吻。”
“你就非得这么煞风景?”他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她额头,“除了你喂的虾饺,我可什么都没吃。”
纪泠趁机并拢双腿,往沙发另外一边挪动,嘴上还说着,“茶几上还剩那么多好吃的,你快吃,别浪费。”
才挪了几厘米,她又被一把捞回来。贺循章环着她的腰,直直望入她眼底,“我现在只想吃别的,你说怎么办。”
“那你忍着。”她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总之我是不会在办公室给你的,否则下午我还怎么好好工作。”
女孩的唇一动一动,鼻尖透着一点羞赧的粉色,黑色的长睫像蝴蝶翅膀,每眨一下都会在他心里掀起一阵涟漪。
贺循章亲了亲她,“忙的时候想我,闲的时候更要想我。”
正如她总是见缝插针地出现在他每一缕名为思念的呼吸。
我们都要时时刻刻想念彼此,不要忘了对方。
纪泠见他不闹了,主动搂住胸膛伏上去,听着他清晰的心跳。
分开的那几年,她当然会有意无意想起贺循章。
回公寓的路上总要路过一个网球场,那里常常有十七八岁的学生穿着轻便的运动服组队打球。她偶尔停下来站在栅栏外看一会儿,看着看着,就会想起贺循章手把手教自己打球的场景。
在课堂上做完presentation被教授夸发音很标准很地道,完全看不出来是中国留学生,她会想起坐在贺循章腿上念课文的场景。
许是为了锻炼她的“厚脸皮”,或者要激发她的潜能,也可能单纯是贺循章的恶趣味,总之他有无数种意想不到的办法“惩罚”她。
学不会就只能穿小吊带坐他腿上,想好好穿衣服,得先过贺老师那一关。
所以怎么可能会不想他呢。
在她背了上百万医疗费,一块钱都得掰成两半花的时候,是贺循章向她伸出援手,他不仅让一朵泥泞的花重新绽放,还送了她大好的锦绣前程。
因此即便他用那样冷漠的态度拒绝她的心意,轻而易举就说出“麻烦”二字时,她还是没办法做到恨他。
她忽然沉默,贺循章不禁揉揉她头发,问:“怎么不说话了?”
“贺循章。”她又唤他名字,“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当年不肯跟着你,你会怎么做?”
“没想过。”
“嗯?”
“没指望你对我一见钟情,一朝一夕就改变主意。你一天不同意我就一天缠着你,只要你回心转意,就能看到我始终都在。”
在你不需要回头就能看见我的地方。
他捋顺怀中姑娘的长发,低低笑着,“你呢,你又为什么愿意迈出那一步?”
纪泠:“美色当前,我色令智昏。”
贺循章乐了:“意思是现在还昏着?”
她歪头,“不告诉你。”
她捂着嘴巴打了两个呵欠,“我睡会儿,你别捣乱。”
“好。”他弯腰轻吻,“就在我怀里睡。”
听见她均匀平稳的呼吸,贺循章抱着她在沙发躺下,重新摆好她的四肢,脑袋枕着他臂弯,让她能睡得更舒服。
他同样闭上眼,想她刚才的那个问题。
他在一家清吧遇见的纪泠。
那家清吧背后的老板他认识,两个人算有点交集。
贺循章偶尔会过去喝两杯,他从来不叫陪酒的姑娘,酒吧里的熟客都知道陌生人近不了他的身,想招惹三少,得先做好折胳膊折腿被丢出去的准备。
那天晚上他照旧来到这家清吧,点了一杯伏特加,但并不急着喝,依稀记得当时在看知衍发过来的资料。
纪泠走到他跟前推销店里调酒师的新品,怯生生地问他:“先生,您要来一杯吗?”
贺循章一听就猜这多半是店里新来的小姑娘,他抬起头,见到一张素净到过分的脸庞,眼神里没有任何杂质,瞧上去真的只是希望他能买一杯酒。
未等他点头,别的侍应生赶忙将她拉走,连连道歉,“对不起先生她是今天新来的兼职不懂规矩,您别跟她计较。”
她许是意识到自己的打扰,瞳孔里闪烁着慌张。
贺循章没太在意,他叫来店长,“她推销的那款酒我都要了,算那个小姑娘业绩。”
“没问题三少。”
若是温知衍在旁边,铁定要打趣他:哟,咱们三少什么时候也懂怜香惜玉了?
他又坐了会儿,只觉着无聊的紧,正要起身离开。
却见不远处传来一阵骚乱,方才那个和他推销酒的小姑娘被常来酒吧挥霍的纨绔缠住。
纪泠手里攥着酒瓶,不断往后退,她的表情仿佛在说如果那个人还敢上前,她就豁出去了。
“你都能来酒吧卖酒,还在这儿装什么贞洁烈女?跟老子走,保证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啊啊啊啊什么人敢打老子!”
咣当一下,酒瓶砸在那人脑袋,应声而碎。
贺循章攥着纪泠手腕,将她拉至身后护着。
他嗤了声,冷淡地开口:“欺负小姑娘算什么本事?嘴这么脏,拉下去给他好好洗洗。”
“是,三少。”
保镖立刻上前,扭着那人胳膊将其拖走。
贺循章转过来,她满脸茫然呆滞,像是还没从那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
他挑了挑眉,问:“吓傻了?人是我打的,你不用管。”
纪泠怔了好半晌,挤出一句:“谢谢先生。”
贺循章今年也才二十出头,此刻被一个看上去刚成年的姑娘一口一个“先生”地叫着,稀奇得紧。
他神色微动,写下姓名和联系方式,说:“有事找我。”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给别人留联系方式。
因此当她问出“如果我始终不肯呢”,他只觉得哪儿有那么多如果,无论从前还是现在,她注定只能是他的。
纪泠在他怀里睡得正熟,他望着她好一会儿,凑上去在唇角印了一吻。
一晃五六天过去了,纪昭这阵子也不在公司加班了,他到点就开车往繁悦赶,能带回来的工作就回来再做,绝不给贺循章半点可乘之机。
纪泠被哥哥这副模样弄得哭笑不得。
她本来就没打算在这时候缠着贺循章,他既然让她等,那她就耐心地等着。
只不过她心里依然有一些失落。
这种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忙碌,而自己在一旁干看着,什么忙都帮不上的感觉实在难受。
她希望自己做贺循章的盔甲,或者成为他手中的利剑,而不是被娇养在笼子里锦衣玉食的金丝雀。
有时候纪泠回了家,给贺循章打电话想关心一下近况,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忽又觉得无从问起。
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大块大块的厚重乌云压得她呼吸都费力。
山雨欲来风满楼,她近日总感到很不安。
在电话里问贺循章是不会有结果的,她哪怕问一千遍一万遍,贺循章都只会跟她说“我没事别担心”。
她得亲眼看到他才行。
今天晚上,纪泠看着哥哥回到卧室休息,过了一会儿她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往隔壁房门贴了一张便利贴:「哥我去找贺循章了你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也注意安全^_^」
她带着钥匙跑到贺循章住的地方,结果家里没人。都快十点了,贺循章居然还没回家。
纪泠窝在沙发,委屈巴巴拨通贺循章电话:“你在哪儿呢?”
贺循章怔了怔,说:“在回去的路上,什么事?”
“我过来找你,但是你不在家,我不高兴。”
他惊讶:“你哥同意你见我了?”
“没,”她嗓音听上去更委屈了,闷闷不乐的,“我偷跑出来的,谁知道你这么晚还没回家。”
贺循章心软得一塌糊涂,说:“再等我一会儿,很快就到。”
这阵子被迫和她“分居两地”,家里没有想念的人影,他晚上也就不急着回,一般都在公司忙到很晚,回来倒下就睡。
没想到她今晚会特地过来。
贺循章坐在迈巴赫后座,吩咐司机:“开快一些。”
“好的贺总。”
纪泠听见了,忙说:“你别急,安全最重要,我多等会儿没关系的。我就是今早起来眼皮一直在跳,心里慌慌的才跑过来找你,你一急那我也急,我就更慌了。”
“好,听你的。”
她吸了吸鼻子,“那……能不能别挂电话?不说话也行,我就是觉得这样心里能更踏实一点。”
才分开多久,她的焦虑症竟然有了复发的迹象,而且明显比以前更严重。
这几天又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觉,脑神经在夜里格外活跃,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可她就是会自己吓自己。
医院神经科的诊断记录还在她手机里存着,她没敢和哥哥说,更不敢和贺循章说。
她不想给他们添麻烦,可是她似乎有些熬不住了,不得不溜出来找贺循章。
纪昭到客厅接水,打开门就看到那张便利贴,他摁了摁眉心,拨通妹妹电话。
纪泠胆战心惊地连线:“哥……”
“在他家?”
“嗯,你别生气我就是……”
“你没事就行,早点睡。”
纪昭说完就挂了电话。
纪泠愣愣地望着黑漆漆的手机屏幕,忐忑不已。哥哥从来没这么冷淡过,他是不是很生气,气到话都不想跟她多说一句?
可是她现在真的很难过,她不能没有贺循章,她必须要见到他。
她抱着膝盖,一个人蹲在沙发掉眼泪。
贺循章打第一遍电话显示占线,第二遍才打通。
“刚怎么挂了?”
纪泠瘪着嘴,“我出来前给我哥留了纸条,但他好像还是生气了,都不想跟我说话。”
他拧起眉,安慰她:“别怕,我跟他说。”
“贺循章,你还有多久到家。”
“不出十分钟,我保证平安出现在你面前。”
在电话里听出她的鼻音和哭腔,他耐心哄着,“冰箱里有草莓和你喜欢的芝士蛋糕,去吃一点。”
纪泠恹恹地问:“是不是我吃完蛋糕你就回来了?”
贺循章:“嗯,我给你哥打电话解释。”
她摇头:“可我不想你挂电话。”
哪怕只是听着他的气息也好,总之不可以挂电话。
“那回去再打,你先吃蛋糕。”
“好。”
那边传来水龙头的动静,想到可能是她正在洗水果,贺循章稍稍放心了些。今晚的姑娘情绪十分反常,他感到心神不宁。
贺循章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家。
见他回来,纪泠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光脚下地往门口跑,将刚进门的他抱了个满怀。
“呜……”
泪水比关心更先一步涌出。
贺循章搂紧她,轻拍她后背,“不哭,我回来了。”
纪泠不说话,只一味地埋在他怀里哭。哭够了,她开始上手扒贺循章的衣服。
“检查你有没有受伤。”
贺循章弯了弯唇,立在原地任由她检查,甚至还很配合地抬起胳膊。
大衣外套,西装,领带……他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被她扒掉,就连衬衫领口的扣子都在检查过程中崩掉两颗。
纪泠扯开贺循章领口,垫着脚往他胸前看,前前后后仔细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一丝一毫的伤痕,她这才重新躲回他怀里,呢喃:“我这几天经常做同一个噩梦,我梦见你当着我的面消失不见,不管我怎么喊都没有人回应我。三哥,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说着说着,眼泪又汹涌不止。
她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原来就算贺循章不爱她也没关系,哪怕永远都不能跟他在一起也可以,只要他能平平安安的就好了。她什么都可以不要,但求他平安无虞。
“傻姑娘,梦都是反的。有你的平安符保佑,我怎么可能有事。”
贺循章捧着她的小脸亲了又亲,看到她这副全心全意依赖自己的模样,他只想把全世界都捧给她,怎么亲都亲不够,恨不得能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
他抱起光脚的人儿往里面走,轻声训着:“又不穿鞋乱跑?”
她勾住贺循章脖子,看着他深邃的眼眸,“这么久没见,你就只想凶我。”
他笑了声,“我不光要凶你,还要狠狠欺负你。”
“今晚会把之前没做的都补回来,准备好了吗?”
纪泠脸上热得不行,别扭地撇开脑袋,“你要做就做,怎么还带征求意见的,而且我说没有你就会听吗?”
贺循章端起她抵在落地窗,说:“不会。”
她哼哼两声:“那你还问。”
他拿出手机,说:“明天休息日,我给你哥说一声。”
纪泠不情不愿地嘟囔:“你要打电话就先放我下来。”
这个姿势打电话成何体统!
贺循章笑:“放心,我不累。”
他用纪泠的手机拨通纪昭电话,开口就说:“纪总,你妹妹在我手里。”
纪泠蓦地瞪大眼睛:这话听上去怎么那么不对劲呢?
虽然她此刻的姿势……后背贴着窗户,双腿被他稳稳地托着,也确实是在他手里。
她对贺循章使眼色,意思是不该说的别说。
纪昭冷笑:“还请贺总给个门牌号,我去接她回来,我妹妹就不劳烦贺总照顾了。”
贺循章睨她一眼,看到她眼角通红的可怜样,语气也就跟着不客气,“纪总,你凭什么凶她?”
纪昭皱眉:“我什么时候凶泠泠了?”
贺循章:“令妹方才大哭一场,说你凶她,冷。暴。力她。纪总棒打鸳鸯的行为暂且不论,对自己亲妹妹也这么狠心?”
纪泠:?
不是说解释吗?他就是这么解释的吗!
她扑腾着四肢,上手就要抢贺循章手机,被他用眼神瞪回去。
纪昭叹了口气:“泠泠可能是误会了,她在哪儿?让我妹妹接电话,我和她说。”
贺循章勾唇:“正躲在卧室哭鼻子,她谁也不想见,纪总有什么话直接和我说,我自会传达。”
纪昭当然不肯,他只说:“我和我妹妹之间的事,用不着贺总一个外人插手。”
而贺循章神色悠然:“你凶了她,她不想理你,但她理我。”
纪泠双手捂住脸,实在没眼看,这都什么跟什么。
“贺循章,”纪昭头一回叫他大名,“如果你能证明你对我妹妹是真心的,我不拦着你们。但如果你解决不了你贺家的那些事,连累我妹妹身陷险境,即便我势单力薄,我也不会放过你。”
“纪总这是同意了?”
“我说如果。”
“没有如果。”话是对着纪昭说的,贺循章却在看着她轻笑,“我现在要去哄她了,纪总再见。”
嘟的一声,通话终止。
纪泠一口咬上他胳膊,瞪他:“你不如不解释。”
她竟然还指望贺循章好好解释,他那么说跟火上浇油有什么区别。
他腾出一只手,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说:“听见没,你哥说他没凶你。”
她有点怕,还有点担心,抿起嘴巴:“可他打电话的语气就是很不好。”
“你大晚上一个人偷偷跑出来,换我我也担心你。”
贺循章刮她鼻尖,口吻严肃了些,“况且你今晚很反常,你坦白说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
“不许撒谎,否则你清楚代价。”
他锋利的视线将她牢牢钉在原地,无处可藏。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见躲不过,纪泠咬了咬嘴唇,一股脑儿都交代了:“就是刚到国外念书很不习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没有亲人朋友,学业和生活压力都很大,就……有点焦虑。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什么失眠,失眠就是焦虑症引发的躯体化症状之一。我去看过精神科的医生,他说年轻人多多少少都会有点焦虑和抑郁,没给我开药,就让我回去好好休息。”
贺循章脸色越来越黑,她的声音也越来越弱,“跟你同居后情况好了很多,我以为是不药而愈,结果……见不到你我就会焦虑,一焦虑就胡思乱想,然后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像是一只找不到主人和家,只能漫无目的在雨中奔跑的小猫,只有在看到那双熟悉的黑皮鞋,看到那柄黑伞的时候,悬起来的心才会落到实处。
她需要贺循章。
或者换一种说法,她需要知道贺循章过得很好。
无论在天边还是在眼前,听到他很好的消息,她被紧缚的心脏才能抽空呼吸。
说完,纪泠主动弯下腰,一脑袋扎进他怀里讨好地蹭,“是你让我坦白的,我说都说了,你不准生气。”
“对不起。”沉重的呼吸落入她耳畔,也落入她心底,贺循章揉揉她头发,“让你吃了那么多苦。”
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吃了很多苦,他心疼都来不及,他哪里还舍得生气。
“贺循章,”纪泠趴在他怀里好一会儿,看他没有要继续追究的迹象,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说:“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说这些的。”
他手臂托着她的臀部,尽管某个姑娘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这边,贺循章也不觉得累。
他还在等她接着往下说。
纪泠望进他漂亮的眼睛,在他的眼底看见了自己的缩影,她满足地笑笑,随后又去吻他的唇。
她衔住贺循章略有些干燥的唇,不轻不重地咬在齿间,双手再度拥紧他后背,伏上去。
好让他也能感受到自己。
感受到她的每一缕呼吸,每一声心跳,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她附在贺循章耳边,“三哥,我想要你,想要你亲我抱我,还想要你完完全全占有我。”
“你不是问我有没有做好准备,那你呢?我今晚这一趟跑得值不值可就全看你了,三哥。”
贺循章呼吸一紧,他哑着嗓子厉声问:“胆儿肥了,这又是你从哪个不可告人的电视剧学来的?”
“这还用学?难道不是看见三哥你就无师自通。”
她得意地扬了扬眉,若是身后真有一条猫咪尾巴,这会儿恐怕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贺循章的手掌顺着她脆弱的蝴蝶骨往下捋,指腹摁了摁尾椎的位置。
再往下不言而喻。
“喜欢尾巴吗?”
粉色的,毛茸茸的尾巴。
她前阵子挑的那件狐裘披肩质感就不错。
“不喜欢。”
她摇摇头,赖在贺循章身上,最混沌的时候往往也是最清醒的时候,这何尝不是另外一种坦诚相待。
“三哥,你晚上是不是没吃饭?”
纪泠直起上半身,故意看着他的眼眸问。
他笑了笑,神色依然危险,“喂饱你足够了,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