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纪昭回去后一直在琢磨贺循章告诉他的那些事。
他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独自灌了很多酒。
难怪不管他怎么问妹妹都不肯说实情,他不是不相信妹妹有靠双手挣钱的本领,他只是觉得那么大的医药费窟窿对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来说堪称天文数字,把家里所有资产能卖的都变卖了,也还是差很多钱。
更何况妹妹从小脸皮薄不会讲价,买东西都是老板说多少她就给多少钱。
外面的世界人心险恶,她很容易被骗。
他追问那么多回治疗费的来源,妹妹都支支吾吾打马虎眼糊弄过去。
以至于他曾经不受控制地怀疑,她是不是为了凑钱误入歧途,因此才不敢说实情。
想到这儿,纪昭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两耳光。
是他不够争气,不够有出息,才会让妹妹受制于人,才让妹妹被贺循章那个混蛋拐走。
纪昭在黑暗的客厅里喝光最后一瓶酒,点开妹妹的微信头像,给她又转了70万块钱。
这70万本来是他打算用来换新车的。
现在?
新车哪儿有妹妹重要。
纪昭:「对方向您转账700,000元。」
纪昭:「离你老板远点,他不是什么好人。」
纪泠一清早睁开眼,看到哥哥这两条微信。
夜里01:05发的。
她枕着贺循章的臂弯,皱着眉打字:「哥你怎么那么晚没睡,又加班到那么晚吗?」
纪泠:「我老板怎么啦,上回你在家里见他不还好好好的吗?」
她把纪昭的转账原路退回去。
纪泠:「不用给我打钱,我钱够用的。都说了你要把钱花在自己身上,你也是当老板的人,不考虑换辆新车?」
纪昭那辆奔驰是他创业以来买的第一辆车,到现在都没换。他身价不知道翻了多少倍,却还住着那样普通的房子,开着那样普通的车,他手下的员工见了估计都得夸一句“纪总当真是勤俭持家”。
“哎。”
“睁开眼就叹气,昨晚做噩梦了?”
贺循章揉乱她毛茸茸的头发,眼含笑意。
“贺循章,我哥让我离你远一点,说你不是什么好人,而且还是凌晨一点给我发的消息。”
纪泠眉头紧锁,“你说我哥会不会发现了?”
贺循章呼吸一紧,笑意瞬间消失。
他问:“你哥还说什么?”
“没。”纪泠晃了晃手机,“我哥就发了这一条,说话没头没尾的,还给我转了70万块钱,但我没收。”
贺循章松了一口气,这次没说,纪昭之后应当也不会再提。
算他这个当哥的还有点良心。
不等贺循章回答,纪泠继续在他怀里自言自语,“我哥应该不知道,要不然以他的性格肯定会第一时间来找我,或者提刀砍了你。”
“最多是发现了一点你的背景,再加上你给他的印象本来不太好,所以我哥才这么说,嗯,一定是这样。”
纪泠分析得头头是道,就这样说服了她自己。
贺循章嘴角抽了抽。
纪昭昨天的表现确实很符合她的描述。
幸好他没提同居,否则谈判现场很可能变成“命案现场”。
妹控真可怕。
贺循章亲了亲她额头,“别担心,就算你哥知道了还是会向着你。”
“那当然,他可是我哥。如果我们关系不好,我哥也不会舍命救我。”
纪泠活动了下酸麻的肩膀,昨晚上没做什么,可她还是感觉四肢怪不舒服的。
今天周五,后天她和贺循章就要去温家做客。
她翘起的嘴角又耷拉下来。
贺循章看穿她的心思,说:“礼物我上周就命人备好了,温叔叔和舒阿姨都是很通情达理的人,礼轻情意重,他们不会在这方面为难一个小辈。”
纪泠依旧是难为的神色,“话是这么说……”
“温家什么都不缺,你能想到的别人也能,你以为独一无二投其所好的礼物,温家杂物间早都堆满了。”
“贺循章,”纪泠没好气地剜他一眼,“最后一句话可以不说的。”
“实话实说。”
他敲了下她白皙的额头,“与其纠结这个不如想想早餐吃什么,吃完我们一起去公司。”
“诶,”纪泠感到意外,“你今天有空去智汇?”
贺循章不来智汇,周秘书也极少出现,以至于底下的人都在说总裁神龙见首不见尾,还有说总裁早就把公司转给了别人,这么长时间不出现就是在走程序。
“嗯,”贺循章脱了睡衣,露出紧实有劲的腰身,说:“去视察我们勤劳勇敢纪同学的工作。”
贺家的斗争到了收尾阶段,他等着贺利成回国,然后将这对大奸大恶的父子俩一网打尽。
即便老爷子给贺利成通信也无济于事,只要贺恒之在国内,贺利成必然会回国。
况且美国不一定就安全,像贺利成那种什么都沾一点的,哪天走路上被人一枪崩了都正常。
出门前,贺循章摸了摸纪泠头发。
曙光就要来了。
纪泠照常在工位坐下,只见周围好几道视线朝她打来。
她翻文件的动作顿了一秒,若无其事地接着工作。
几分钟后,纪泠收到Linda微信:「Lynn,昨天你下班回家后我们在办公室聊八卦来着,Alice说你认识外交部副部长,是真的吗?」
原来是因为这个。
纪泠:「嗯。」
Linda:「天,你居然认识这么牛逼的人物,以前怎么从来没见你提过?」
Linda:「那你算是全办公室最低调的人了,不像Alice,她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自己认识谁谁谁。我上次跟她出外勤,客户就随口提了一句,她直接跟客户聊了一个多小时,聊得热火朝天的,到最后业务也没谈成,客户屁都没答应我们。」
Linda:「昨天Alice请加班的同事喝奶茶,就聊你们上海出差的事情,然后说你认识外交部副部长都不告诉大家,听上去挺酸的。」
当时温知衍出现,纪泠就料到早晚有这一天。
不算特别惊讶。
她回:「真说起来,Alice和温部长是一个学校的,她有更多机会见到温部长。」
Linda:「对哦,她不是那什么外交学院的吗?哎真不是我说,反正她昨天说话的语气很怪,明里暗里都把你看不起普通人那方面引。再加上你平常确实不怎么跟大家人情往来,所以你别往心里去。」
纪泠:「好,谢谢你告诉我这些,Linda.」
Linda:「不客气,再有半个月就年会了,你想表演节目吗?」
纪泠:「……我不会才艺,这是公司惯例?」
Linda:「对,但不是每个人都必须上台,年会一般都是一个部门出一个节目,个人集体都行。往年都是唐经理安排,今年等等看组长怎么说吧。」
纪泠:「嗯。」
她从小学钢琴,但十六岁以后再没弹过,也就是说已经有九年没碰钢琴了。
才艺表演对她来说就是浮云。
纪泠没把年会当回事。
她中午还是在食堂吃的,吃完直奔37层总裁办公室找贺循章。
“咚咚。”
“进。”
里面传来贺循章冷淡的嗓音。
纪泠推开门进去,问:“贺循章,你这会儿忙不忙?”
贺循章抬眉,“不忙,有事就说。”
闻言,纪泠自觉锁上他办公室的门。
她当着贺循章的面儿霸占了沙发:“不忙那行,我来你办公室睡觉。”
贺循章:“就这么简单?”
纪泠点头:“就这么简单。”
他笑了声,合上钢笔笔帽,“还以为你想我了,专程上来找我。”
暧昧的视线盯得她心里发慌。
纪泠干脆闭上眼,“我要午休了,你别打扰我。”
贺循章迈着长腿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地说:“来我的办公室睡我的沙发,还敢命令我,胆子这么肥,嗯?”
沙发上的姑娘侧过去背对着他,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贺循章无奈地摇头。
智汇大楼空间有限,办公室里没有独立休息室,只能委屈她在沙发上将就。
他拿出一张羊绒毯子给纪泠盖上,坐在她身旁的空位接着看文件。
叮的一声,手机微震。
温知衍:「怎么回事,我们的人被纪昭揪出来了。」
温知衍:「他反侦察意识这么强?」
贺循章摁了摁眉心。
贺循章:「我昨天和纪昭见了一面,把能说的都和他说了。」
温知衍:「原来如此,下面的人传回消息说他们被发现,纪昭问是不是和你有关,问完就让他们走了。」
温知衍:「你怎么看?」
贺循章:「他侦察能力强是好事,说明有自保的本事,不至于拖纪泠后腿。」
温知衍:「那可是你大舅哥,你在你大舅哥面前嘴也这么毒,就不怕他不愿意把妹妹嫁给你。」
温知衍:「所以你们昨天聊得还开心吗?」
贺循章:「叔叔阿姨最近身体怎么样?」
温知衍:「看来是不开心了。」
温知衍:「都说了别惹妹控,尤其是为妹妹拼过命的妹控。」
温知衍:「三少追妻之路任重而道远,加油,我看好你。」
贺循章:「边儿去。」
纪泠在办公室睡觉,贺循章没吵她,连翻文件的沙沙声都放得很轻。
她平稳均匀的呼吸令他感到安心。
阅完该批的文件,贺循章靠在另一张单人沙发小憩。才酝酿出一点困意,某人欢脱的午休闹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纪泠和贺循章几乎同时睁开眼,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对上。
纪泠:“……”
贺循章:“……”
看出他眉宇间蕴含的倦色,纪泠心虚地关掉闹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吵你的。”
如果不多设几个闹钟,还是那种每隔三分钟就响一次的节奏,她很容易睡过头。
贺循章早上比她起得早,闹钟一般不会在清晨吵醒他,除非跟她一起赖床。
但她把中午这茬儿给忘了。
“过来。”
贺循章拍了拍大腿,示意女孩坐上去。
“干嘛……我还得下楼工作呢。”纪泠慢慢磨蹭过去,手掌贴上他腹肌来回摸了摸。
他挑眉,意味深长地打量她:“这算什么,欲擒故纵?”
“你都叫我过来了,我不得多摸两下给自己谋取福利。”
纪泠咂咂舌,越摸手感越好,于是她把两只手都放上去,脸也贴着贺循章温热的胸膛蹭了蹭。
像极了小猫舔主人爪子,贺循章心痒得紧。
她的生理期后天结束,这笔账先记着,等从温家回来再一起讨要。
贺循章掌心垫在她后脑勺,“公司有没有人让你不爽?”
纪泠听着他心跳,说:“没有。”
“嘶。”
耳垂被他不轻不重地捏了下。
她抬起头,委屈巴巴地望着贺循章。
贺循章望入她眼底,像是看穿她所有谎言,说:“可我听说有个叫褚楚的几次三番针对你?”
“……”
她差点忘了,说一句空调吹得感冒就会立即有师傅来办公室装挡风板,办公室的事情又哪里真瞒得过贺循章。
纪泠重新伏回他胸前,张了张唇:“算不上针对,或许就是我们两个磁场不合,她没对我造成伤害。”
贺循章冷声:“等她真伤害你那还能得了?”
“没那么严重,而且她工作挺认真负责的,单说这一点,褚楚是个好员工。”
“纪泠,我看……”
“我不要去当乐山大佛!”
纪泠抢在贺循章前面,急急忙忙地说。
贺循章扶额,他沉声说:“看来你还算有自知之明。不想当大佛就把你的爪牙都给我亮出来,谁让你不爽直接当场怼回去,我给你撑腰,天塌不下来。还是说你那浑身的刺只针对我一个人?”
一天天净跟他对着干,专扎他心窝子是吧?
“要么你学会反击,要么我让她现在滚蛋。”
“别。”纪泠戳了戳他胸肌,“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就让人家丢工作,随随便便开除她会让我有负罪感。”
贺循章掐了一把她身后的软肉,“就得让周秘书给你买一张去四川的机票。”
“你别生气。”她勾上贺循章脖子,试探着亲了下他嘴唇,“以后谁再惹我,我肯定怼回去,好不好?”
他扬眉:“做不到怎么说?”
“做不到就……任你处置。”
后半句气若游丝,光是说出来都觉得羞。
贺循章脸色这才好看了些,他拍拍她的臀,“记住你这句话。”
凶死了。
纪泠在心里悄悄撇嘴。
她跳下贺循章怀抱,说:“我回去工作了。”
贺循章没留她,嗯了声。
纪泠离开他办公室,坐电梯下楼。
Linda见到纪泠就说:“Lynn你回来啦,齐总监说要临时拉个会,估计半小时后开始。会议内容已经发到你邮箱了,你准备一下。”
纪泠回答:“好。”
隔壁坐着的褚楚瞟了她一眼,忽然把文件摔在桌面,气冲冲地往齐修明办公室的方向去了。
Linda不以为意地嘁了声:“她甩脸色给谁看呢,齐总监给她那么多次机会都没抓住,自己没本事怪谁。”
Jessica清了清嗓子:“少说两句吧,工作都做完了?”
Linda举手投降:“不说了不说了,我好好工作。”
纪泠对这些充耳不闻,她这会儿脑子里都在想后天去温家做客一事。
她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雀跃。
她感觉自己正在一寸寸侵占贺循章的私人领地,又一寸寸打开心房,再次让贺循章住进来。
贺循章:「晚上下班一起回家。」
纪泠:「好。」
不得不承认,她喜欢贺循章说「一起回家」四个字,这让她生活多了很多值得期待的瞬间。
原来只要不再贪心,不再执着于那些莫须有的妄念,她就能轻而易举感到快乐。
贺循章,不如我们一直这样自欺欺人地过下去。
纪昭彻夜宿醉,一觉睡到周五下午才醒。
他刚有了点自主意识就回复妹妹消息:「你别问为什么,总之你听哥话。」
「我早看出来你老板对你图谋不轨,不然没理由送你那么贵的钻石胸针。」
那枚胸针果然让哥哥起疑了。
纪泠弯了弯眉毛,打字:「知道啦。」
还好哥哥不知道她和贺循章同居,也不能让哥哥知道,她实在想象不来那个场面。
太可怕了。
散会后,褚楚的脸色黑的像煤炭。
刚会议连线期间,张经理顺口说了句“还得是你啊Lynn.”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话跟当众打褚楚脸没区别。
办公室那几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除了新来的毕业生,其他人都早已成家,是职场上的老油条。
平常在外面跑业务常常遭受客户冷眼,就连打电话咨询也会被客户骂,这些人挂了电话就爆粗口。开会更是有什么说什么,没工夫拐弯抹角磨磨唧唧,更别提照顾女孩子情绪,张经理就是典型的例子。
褚楚两回都被张经理骂。
第一回张口就说听不懂,第二回虽然没提她名字,然而明夸暗讽,夸的是谁,讽的是谁,在场的同事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Linda扯了下纪泠袖子,小声说:“坏了,我感觉褚楚这回又得记恨你。”
纪泠无所谓,“随便她怎么想吧。”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她找贺循章。
大不了她去总经办跟李知曳共事,乐得清静。
况且她的岗位本来就挂在贺循章名下,半路调去总经办很合理。
贺循章下午也在办公室睡了会儿,就躺在纪泠躺过的那张沙发。
他睡醒在身子底下摸到一个怪硌的家伙,纪泠把工牌忘在他办公室了。
贺循章揉了揉太阳穴,打电话:“周秘书。”
“贺总,请问您有何吩咐。”
“你上来……算了,没你事。”
“好的贺总。”
贺循章拿着工牌站起身,她的东西,他亲自去送。
贺循章来到市场部,自他挺拔优越的身形出现的那一瞬间,工位上的大家一个个都像打了鸡血,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把键盘敲得啪啪响。每个人都在专注做手里的工作,谁也不敢当着大老板的面开小差。
然而他眼里没有别人,目光始终锁定她的位置。
贺循章径直走到纪泠工位跟前。
他在哪里,整个办公室的焦点就在哪里。
一举一动都深受大家关注。
众目睽睽之下,贺循章把工牌搁在她桌面,说:“东西忘了。”
纪泠不冷不淡地哦了声。
贺循章也不干别的,工牌送到就又走了。
整个过程自然的不能再自然,惊呆办公室一干人等的下巴。
“Lynn,你的工牌什么时候落在贺总那儿了?”
Linda摇晃着纪泠椅子,表现得比她本人还激动。
纪泠抿了下嘴角,“忘了,可能是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
Linda两只眼睛都在闪闪发光,“那可是贺总,贺总啊!贺总亲自给你送工牌,你居然对他说哦?!”
“不然我要说什么?”
难不成当着所有人的面跟贺循章说“谢谢三哥”?
Linda看着她说:“Lynn,你现在是全公司最幸运的人,因为你的工牌沾着贺总的Buff!能不能让我也感受一下神的恩赐?”
纪泠:“……”这都什么跟什么。
不过她还是把工牌递给了Linda,至于神的恩赐,她晚上回家还要抱着贺循章睡觉,那时再沾也不迟。
“谢谢你Lynn,”Linda拿起工牌摸了又摸,十分感恩地还回去,“沾过贺总的光,我今年肯定不会被裁员,明年也不会。”
纪泠莞尔。
到了下班时间,纪泠准时收拾包回家。鉴于停车场随时都有陆陆续续下来的同事,她只能装作不认识贺循章,她跟贺循章一前一后驱车驶出地下车库。
回家路上,贺循章的迈巴赫几乎是寸步不离跟在她后面,有时还会和她并驾齐驱,一起等红绿灯。
纪泠降下车窗,偏头看到贺循章那张帅到惨绝人寰的脸。
他笑,她觉得他格外深情。
他冷脸,她便觉得他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独一份凌厉。
“别分心。”
贺循章用口型对她说。
她点点头,直视前方接着开车。
未曾想刚一回到家,都还没来得及换拖鞋,贺循章就将她摁在门背后亲。
“唔……”
纪泠仰着下巴被迫迎合这个猝不及防的吻。
被他亲得腿软,贺循章力气那么大,她推又推不开,只得在他腰间使劲拧一把。
贺循章还是没放开她。
他低头来啄唇角,大拇指轻捻她的痣,嗓音沙哑:“开车的时候你对我笑了。”
“那会儿我就想狠狠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