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贺循章捧起纪泠的脸,说着又要亲下来。
纪泠用手挡住他,小声说:“我才补好的口红,不可以亲嘴。”
他顺势吻了下她的掌心,视线将她牢牢钉在墙角,问:“那哪里可以亲?”
“都不可以亲。”
虽然是监控死角,但毕竟在外面,两个人也没有全然离开大众视线,纪泠总觉着这地方随时都可能有人经过,她心怦怦跳得极快,害怕被路过的人看见。
她红着脸避开某人灼热的视线,催促他:“你不是还有事吗?快回去。”
贺循章指腹磨着她的眉梢,低笑:“你总得给我点甜头吧,嗯?”
“我……”
纪泠算是看明白了,这个人根本就是故意的,特地在这里逮她,趁机索要报酬,最后再故作大方地放她走。
她低着头,声音很轻,却又足够他听清楚,“贺循章,我很穷的,什么都没有。”
贺循章把她的脸往高抬了抬,慢条斯理地说:“晚上回去继续用手帮你?”
纪泠大脑一片空白。
他凑近了:“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她支支吾吾好半晌,最终小幅度点了点头。
贺循章更乐了,就猜到她喜欢。
有人脸皮薄,想要又不好意思说,那就只能他这个前男友多受点委屈,多出些力。
贺循章捏了捏她的耳垂,“保证让你满意。”
纪泠脸上很热,瞪他:“你不许再说了。”
这人怎么能一脸坦然地说出那么荒唐的话。
“刚才是不是有人和你搭讪?”
“嗯,我都拒绝了。”
“你做得很好。”贺循章拨开纪泠额前的刘海,把她黑葡萄似的眼睛都露出来,她的眼里此刻只有他,“晚宴期间别人给的东西一律不许接,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今夜这么耀眼,难保有些人不会动歪心思。
纪泠嗯了声,“我记得的。”
“如果还有人对你死缠烂打,或者想动手动脚,你就用酒瓶砸他脑袋,出了事算我跟你知衍哥的,知道吗?”
“好。”
“乖。”贺循章摸摸她头发,训话环节结束,他嘴角噙着笑,“你先回。”
纪泠一步三回头,每次回头都能看见贺循章还在原地站着,等到她回到宴会大厅,回到明亮的灯光底下,贺循章才离开。
她舒了一口气,同时心里又空落落的,果然还是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最舒适。
Jessica看见纪泠,忙问:“Lynn,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我正准备去找你。”
纪泠勉强地笑笑:“不好意思组长,让你担心了。”
“没事就行,”Jessica和纪泠回到队伍里,“宴会毕竟人多,我们也没有熟人,大家尽量要做什么尽量结伴,不要落单。”
“嗯。”
刘总监爽朗地笑着:“我听说待会儿还有跳舞环节,咱们齐总监是公司不可多得的精英男士,长得帅还有钱,人品也好,你们谁想上去跟齐总监跳舞?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女同胞们千万不要放过这个齐总监。”
齐修明倍感无奈:“老刘你就别取笑我了。”
刘总监拍他肩头,声音放低了,“什么取笑,老刘我是认真的。你都老大不小的人了,既然事业有成,那就该考虑考虑成家。咱们公司这么多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光你们部门就有好几个,你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齐修明听了这话,下意识看向纪泠。
纪泠的心思似乎不在这里,她在看二楼。
齐修明顺着纪泠的视线看过去,那里什么人都没有。她男朋友今日也到场了么?还是说他想多了。
齐修明说:“没有。”
“那还真是可惜。”刘总监遗憾地摇头。
晚宴期间时不时有人端着酒杯上来搭讪,纪泠和同事们站在一处,心不在焉。
能来找智汇说事的都是体量差不多的企业,互相交换名片再寒暄两句,社交目的就算达成。
“褚楚,你怎么也在这里?”
一名穿着蓝色西装的男士高兴地和褚楚打招呼,应是碰到了熟人。
“我和公司的同事一起参加晚宴,你这语气听上去很意外?”
褚楚转过身介绍,“齐总监,刘总监,这位是我的同门师兄,是我在京大的学长。”
刘总监快速说了一句:“那你学长还挺多哈。”
只有离得近的齐修明和纪泠听见了。
纪泠站到一边,把位置让给褚楚,对老同学寒暄不感兴趣。
当年她们宿舍四人毕业以后各奔东西,两个人去了美国,听说已经移民。而那个给她介绍兼职,又给她点姜撞奶暖胃的姑娘回了南方老家,去年在朋友圈刷到她结婚的消息。逢年过节问候一声,朋友圈互相点个赞,再没更多联系。
她的青春早被贺循章占满。
只是没想到七年了,兜兜转转竟又跟了他。
纪泠旁边就是甜点区,她不想喝太多酒,干站着也不是办法,就从摆台取了一块草莓切块蛋糕慢慢吃。
草莓意外的甜。
她被甜品吸引了注意力,无暇关注别人。
他乡遇故知,同事们都在和褚楚的学长闲聊,纪泠安静地在这儿吃蛋糕,正好乐得自在。
她恍惚间听到Jessica问:“你是说那个人就是温部长?”
纪泠一愣。
褚楚难掩激动,“是的他就是温部长,我绝对不会看错。在峰会上看到学长的时候我就在想温部长会不会也来了,没想到真能在宴会见到温部长。”
Jessica:“你说的温部长好像在往我们这个方向走过来,是看错了吗?”
褚楚紧张地说:“不是错觉,温部长真的过来了。”
纪泠吃完最后一口蛋糕,抹了下嘴角。
不一会儿,她视野里出现一双擦得锃亮的薄底皮鞋,温知衍看着她问:“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吃蛋糕?不如带我一个。”
流动的空气霎时凝滞。
纪泠的同事们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褚楚更是死死抠着指甲,嘴唇发白。
纪泠佯装镇定:“知衍哥喜欢什么口味的蛋糕?”
温知衍笑说:“我芒果过敏,别的都行。”
他的私人保镖将他们和无关人等隔绝开,旁人就算想上前搭讪也没那个胆子,只能看着这个神话一般的男人和纪泠谈笑春风。
“我刚吃了一块草莓的,我觉得还不错,知衍哥要不也试试?”
“好。”
温知衍用勺子挖了一块,“是不错。”
他刻意压低声音说:“某人让我过来关照一下你。”
纪泠本就生得貌美,这条红裙更是衬得她光彩夺目,今晚试图搭讪的人络绎不绝,赶都赶不完。
纪泠有点不好意思:“知衍哥你怎么也取笑我。”
“我不方便在这儿待太久,这两个保镖留给你。”
温知衍放下蛋糕,“需不需要我给他带话?”
纪泠本来要说没有,想了想,改口:“那麻烦知衍哥帮我跟他说早点回来,注意安全,我会等他的。”
“没问题。”
温知衍离开后,他留下的两名保镖各自守在离纪泠不远的地方时刻盯着。
纪泠吃饱喝足,回到Jessica身边。
“组长,齐总监,你们为什么都这么看着我?”
她的大方坦然反倒让他们摸不着头脑,无从问起。
齐修明打破僵局,说:“没什么,舞会快开始了,Lynn,Selina,Alice你们谁想跳舞吗?”
纪泠:“我就算了,我不会跳舞。”
Selina举手:“齐总监,要不然咱俩搭伙跳,这一直干站着也怪没趣的。”
齐修明私心当然想和纪泠跳舞,可他知道纪泠肯定会拒绝,便答应了Selina的邀请。
纪泠还站在Jessica身边。
她决定回去就问贺循章是谁派Jessica来出差的,简直是她的救星。
有了温知衍留下来的保镖,后半场果真再没人来骚扰纪泠。
温知衍满脸嫌弃:“满意了?”
贺循章看着屏幕中的画面,神色淡淡,“还成。”
他点了根烟夹在指间,起身,说:“我先走了。”
“这么早回去干嘛?”
贺循章:“等将来温部长下凡就懂了。”
温知衍笑骂:“疯子。”
最不应该讲爱情的人,偏偏成了最为爱情疯魔的那一个,谁看了不说一声造化弄人。
晚宴结束,纪泠回到酒店房间,被贺循章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还以为他又要忙到很晚。
贺循章挑了下眉,“不是你希望我早点回来?”
纪泠咬着唇,“我随口一说……”
温知衍都那么问了,她总不能说没有,那多伤面子。
纪泠脱掉高跟鞋,越过贺循章往浴室走去。
贺循章自然不会让她这么轻易逃走。
他从后面抱住纪泠,把人儿圈在怀里,下巴蹭了蹭她头发:“想跑到哪里去?”
纪泠无辜地说:“贺循章,我要洗澡。”
“弄完再洗。”
说罢,他拦腰把人抱起来丢回柔软的大床。
纪泠手心撑着床,双腿不自觉蜷起来,哆哆嗦嗦地问:“你……你想干嘛?”
“装傻是没有用的,Lynn.”
贺循章单手扯开领带,弯腰向她逼近,“撒娇也没用。”
掌心垫着她后脑,他凑上来不管不顾地吻她。
“唔……”
他吻得很凶,纪泠呜咽的声响都被堵了回去。
铺天盖地都是他强势的气息。
纪泠双手找不到支撑点,习惯性搂上他脖子。
嘴唇,脸蛋,锁骨……都种着满园的草莓。
嘶拉一声,红裙在剥落的过程中被他无情撕开。
纪泠:“……”
她就知道这条裙子还是逃不过被撕的命运。
幸好晚会结束了,它也算死得其所。
鲜嫩的草莓尖尖被卡住,微捻。
贺循章坏心地问:“草莓好吃吗?”
纪泠蓦地瞪大眼睛,拼命摇头。
“可我今晚看着你吃完了一整块草莓蛋糕,我猜草莓一定很甜。”
纪泠闭上眼睛,再不敢和贺循章对视。
溪流漫过山谷,山涧风景一览无遗。
“你乖一些。”
贺循章轻吻她额头,让人儿倚着自己肩膀,“今晚就让你早点睡觉,嗯?”
纪泠咬上他肩膀,似是泄愤。
贺循章故意问她:“你听这是什么声音?”
“贺……循章。”
她咬牙切齿,视线落在他手上,恨不得一头撞晕在他怀里。
他居然还戴着戒指!
她发誓再也不要理贺循章了!
-
第二天一早,纪泠醒来看到躺在身边的男人,哼了一口气,翻身背对着他睡。
被撕坏的小裙子和吊带还在地上,一想到昨晚的场景,纪泠就羞愤欲死。
仅仅允许他用手都这样,真让他进来那还能得了?不行,绝对不能让贺循章得寸进尺!
贺循章把她捞回怀里,揉她脑袋:“起床气这么重?”
纪泠瘪着嘴,没好气地说:“你离我远点,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他笑了笑,“让我看看怎么样了。”
纪泠又张嘴咬他,“……你不许再说了,不许再说了听见没有!”
“再说我就真不理你了。”
贺循章见好就收,亲亲她额头,眉目里满是柔情,“好,我什么都不说。”
纪泠躲在他胸前,见他没有要继续逗弄自己的意思,慢慢放下心。
静了一晌,她问:“前两天在大会,我听见坐在后面的人说贺家最近斗得很厉害,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贺循章搂着她,“他们还说什么?”
“没,就只说了这么一句。况且别人哪儿能打听到你们贺家的秘密,听风就是雨罢了。”
普通老百姓连贺家掌权人叫什么都不知道,圈子里的事情对城墙外面的人来过不过天方夜谭,听过就忘。
她接着说:“你去美国,还有这次来上海,都和这些事有关吗?”
贺循章点头:“嗯。”
“那……”
纪泠还想接着问,他伸手捏了下她鼻尖,说:“别瞎想。”
她垂下眼,心口泛起一阵苦涩。
他总是这样,把她拦在城墙外面,什么都不肯和她说,什么都不肯让她知道。
是因为就算她知道也无济于事,所以干脆连解释都不愿意解释吗?
纪泠闷闷地回答:“哦。”
“你什么时候回京市?”
贺循章把她发丝撩回耳后,低头望她,“还不确定,你呢?”
“明天下午。”她枕着贺循章的胳膊,指尖抵上他锁骨,“今天能自由活动。”
“第一次来上海,那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纪泠仰起脑袋,略带希冀,“你能陪我?”
“……”
他沉默了。
纪泠说:“好吧,我就知道。”
意料之中的答案。
贺循章又不是来上海旅游的,她能理解,只是理解归理解,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失落。
她什么时候能和他像普通情侣那样欢欢喜喜地出门旅行呢,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
都说有得必有失,可能爱上贺循章这样的人,就注定要习惯身不由己。
每回提起类似的话题,气氛就会变得诡异。
她只好另起话头。
“对了,是谁决定让Jessica来的?”
“周秘书的主意。”
贺循章用下巴蹭了蹭她,“这个人让你不高兴了?”
“那不是。”纪泠赶忙说,“我觉得Jessica当组长很好,你可以考虑给周秘书涨工资,或者多发一点年终奖。”
“行。”
末了,他笑问:“你呢,你年终想要什么奖励?”
“还有我的份儿?”
平白捡这么大一便宜。
贺循章说:“你一直都做得很好,值得夸奖。”
“你好像在夸小朋友。”纪泠耳根子一热,贺循章是唯一能让她感到脆弱的人,也许正如他所说,有他在,她不那么勇敢也没关系。
她说:“我还没想好要什么,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吧。”
贺循章:“可以。”
他的亲吻落在她眉心,“纪泠,你欠我很多愿望。”
纪泠睁着眼:“我怎么不知道?”
“以后就知道了。”
“贺循章,你又打哑谜。”
他没再说话,只搂着她肩膀,越搂越紧,越搂越怜惜。
她回来了,他又抱到她了,真好。
贺循章今天还有事要忙,没办法陪纪泠逛上海滩。他和纪泠腻歪了一阵子就出门去了,留纪泠一个人在酒店房间。
纪泠躺在宽敞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七年前她打那通电话给贺循章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和这个一看就很贵气的男人借钱,好尽快填补哥哥医药费的窟窿。
那她又是什么时候对贺循章动心的?
纪泠想不起来了。
也许是在他不疾不徐地说“我等你想清楚”的时候;
也许是他看向自己的眸中没有情/欲,只有欣赏的时候;
也许是他身份尊贵,却愿意单膝蹲下来给自己系鞋带的时候;
也许是每一次翻云覆雨,她也是像这样躺在床上轻声叫他三哥的时候……
最开始她想着没有爱也没关系,只要能待在贺循章身边就好了。然而渐渐的她变得贪得无厌,她想要占有贺循章,想要占有贺循章全部的爱与关怀,所以她试探着想问贺循章要名分。
纪泠还记得,也一直记得提起这个话题,向来在她面前柔情似水的男人忽然就变了脸,那样严厉冷漠的神色,她只在初遇时见过。
“纪泠,做好你该做的,不要得寸进尺。”
贺循章那柄原本只会朝向外人的利刃,终于也转过来刺向她心脏。
她知道,贺循章的意思是她越界了。
但当时她的精气神已经被贺循章养回来大半,所以她乐天派地以为贺循章那么说是因为心情不好,说不定等过几天他心情好了,会回过头来哄她呢。
贺循章没有哄她。
四年相依相伴,他不曾低声下气哄过她一次。
他只有在床上的时候最好说话。
这件事让纪泠明白,贺循章是她抓不住的一阵风。
七年了,他再次降临在她身边,她好像还是抓不住他。
贺循章如今是对她说了很多真情实感的话,可当年的贺循章对她也很好,好到她每次失落都会在心里想:他对我这么好,肯定不是装出来的。如果能将假意伪装到这个地步,还装了整整四年,那我这辈子值了。
纪泠躺在床上想了很久,不知何时又泪流满面。
嗡—嗡—
压在枕头下面的手机响个不停,纪泠拿起来一看,面色大变。
她深呼吸一口气,接通,冷静地开口:“贺老先生,您找我什么事?”
贺老爷子:“我要你帮我劝一劝循章。”
……
纪泠挂了电话,靠在床头苦笑。
曾经把她自尊心踩在脚下碾碎的人,现在又用藐视众生的语气命令她做事。
“贺循章你看,我们之间始终隔着那么多,那么多的不可能。”
“你告诉我,我到底能不能爱你。”
-
纪泠和同事们一起乘坐周五下午的航班回京市。
贺循章的行程还没定,说应该要晚几天回。
分别之前,纪泠还抱着贺循章的腰撒娇。
他的腹肌练得很好,肌肉结实精瘦,却又不至于太壮硕,是她很喜欢的身材,一旦抱上就爱不释手。
“家里的猫什么时候变成树袋熊了?”
贺循章仰头看着挂在身上的姑娘,她两条腿缠在腰间,两只手攀紧他的背,赖这儿不走了。
他托着纪泠的臀,笑问:“真舍不得我,那就晚两天再回?”
纪泠不肯:“不行,同事会对我有意见的。”
贺循章啧了声,“就该把你调到总经办,省事。”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看来太顺着她也有弊端。
她说:“那更不行。”
贺循章腾出一只手捏了捏她脸蛋,“走之前再让你舒服一回?”
“要不然分开好几天见不到我,你也会想的。”
纪泠羞红了脸,挣扎着就要下来,“贺循章!你这人怎么坏成这样,坏透了!”
“时间到了我得走了,你不许闹。”
“好,我不闹。”贺循章额头抵着她鼻尖,哄道,“记得给我发消息,嗯?”
她别过脑袋,愤愤地说:“你不欺负我我就发,否则不理你了。”
贺循章宠溺地亲了又亲,最后才舍得放她走。
纪泠拉着行李箱,坐上前往机场的车。
轿车驶离酒店,她终是忍不住回望一眼。
Jessica问:“Lynn你看什么呢,东西落在酒店了?”
“没。”
纪泠默默摇了摇头,一路无言。
「贺循章,我登机了。」
「我落地了。」
「到家了。」
回到繁悦,贺循章不在家的这几天,纪泠还是在他房间里睡的。
住进来之前的约法三章,似乎已经形同虚设。
纪泠睡在贺循章卧室,在脑子里想着贺循章的脸,然后鬼使神差地把小玩具拿到他卧室。
正当她大脑放空之际,贺循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