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纪泠:“……”
这男人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气人!
她突然有点怀念前两天喝醉后一言不发还会乖乖任她摆布的贺循章。
话又说回来,同样是醉酒,他在酒店那次的表现怎么就大有不同,订婚既是乌龙,那贺循章又为什么喝那么多?
他浑身上下充满了秘密,时隔三年多,纪泠依然看不懂贺循章,当年看不透,如今更不懂他。
“你发消息的时候我在开车,”贺循章换好鞋,他洗了手,单手扯下领带丢在沙发上,说话的工夫把衬衫袖子都挽至手肘,“想回来当面和你说。”
他瞥她一眼,弯腰凑近了,打趣她,“这么难过,就因为我没回你微信,以为我不会答应你?”
“……你想多了。”纪泠别过脑袋,“你回不回消息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
“是么?”贺循章若有所思,“可我怎么觉得有些人难过的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你别挡着我,我要回房间。”
纪泠牙根痒痒的,不想和他说话。
“不是想买沙发?”他高大的身形挡着她的路,贺循章攥住她手腕,又把人往客厅的长沙发上带,“喜欢什么样的,我们一起挑。”
她仰起头,“你愿意?”
他洁癖那么严重,布置一套房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等同于入侵私人领地,他竟同意让渡自己的隐私。
“为什么不?”贺循章不知道从哪儿拿出来两本家具杂志,“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没有我让周秘书再去找。”
纪泠摸了下鼻尖,解释:“我就是想要一张单人沙发,想着没事可以在窗前读书,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京市灿烂的阳光和新鲜的空气都很昂贵,她想抓住机会好好利用这里的落地窗。
“你选个舒服点的,管家会安排送上门。”
就算是“单人沙发”那也要宽敞的,大一些的,不光她能坐,还要两个人都能坐,以后还能做很多事。
贺循章计划的可比她长远。
纪泠翻开其中一本杂志,不到十秒又立即合上,抽气。
“贺循章,要不然我们找个便宜点的牌子,毕竟我在你这儿只住一年……”
杂志第一页就是两百万的柜子,她有点晕钱。
贺循章不这么想。
他重新翻开那本杂志,神情淡然,“你就当是我给自己添的。”
“哦……”
纪泠用余光悄悄瞥他,男人抿着薄唇,鼻梁高挺,脸部轮廓稍显锋利硬朗,贺循章这是生气了?
可她说的本来就是事实,而且是他提出来的一年之约,干嘛要生气。
杂志在贺循章手上,纪泠只得探着脑袋去瞅。
他垂眸瞧见那乌黑的发,伸手习惯性揉捏她柔软的耳垂。
纪泠:“?”
贺循章:“你继续看。”
纪泠:“我的意思是你在做什么?”
贺循章:“为什么没打耳洞?”
认识她那一年,她才十八岁,经常穿最简单朴素的T恤牛仔裤,几十块钱一双的白帆布鞋洗得发黄发旧。她像一张干净无瑕的白纸,曜黑的眼睛里没有半点世故的杂质,就连跟他说谢谢的时候都怯生生的,惹人怜爱。
她抿了抿唇,“你不是知道嘛。”
从小到大都是乖乖女,一心只想好好学习,十八岁以前没烫染过头发,也不会化妆,酒都很少喝。
没打耳洞是怕疼,还有点晕针。
他指缝揉搓她的耳朵,又笑,“现在还怕?”
纪泠小幅度点头,“怎么忽然问这个?”
贺循章:“没什么,你接着看。”
感觉他奇奇怪怪的,纪泠稀里糊涂说了声“哦”。
许是因为贺循章的手在“捣乱”,纪泠时不时就要换一下姿势,结果不知怎么着,换着换着,她竟伏到贺循章膝头去了。
她打横趴着,胳膊肘陷入沙发里,单手支着下巴,一页又一页地翻着杂志,小腿亦翘得高高的。
纪泠看杂志看得入迷,贺循章看她也看得入迷。
贺循章拿出手机拍了好些张照片。
他曾经对拍照这件事嗤之以鼻,导致分开的那些年岁里,手机里看不到一张有她的影子。他拼了命想要证明相爱是真实存在过的痕迹,而非绝望之中自救的幻想,却连两个人的合照都找不到。
聊天记录里也没有她的照片,她极少自拍,更不会主动给他发自拍照,文字附带的图片往往都是她随手拍下的花花草草,或是路边看到的小猫小狗。
贺循章唯一拥有的纪泠照片,是清大系统里留有的她的入学证件照,他命人将它完好地复刻冲洗出来,照片放在钱夹里,这些年始终随身带着。
那是十八岁的纪泠,是她最青春年少的模样。
“贺循章,你又偷拍我丑照。”
纪泠看到一个合心意的沙发,想问问贺循章的意见,转过头就看见男人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她。
“纠正一下,是光明正大地拍,”贺循章没有一点被抓包的心虚,反而气定神闲地把她此刻的回眸也定格下来,这才把手机揣回兜里,问她,“选好了?”
“嗯,你看这个怎么样。”
纪泠把杂志递给他,翻了个身从他腿上爬起来,心想人真是一种神奇的生物,当初跟着他那几年觉着和他各方面都不对等,时常在他面前生出自卑的胆怯。如今她什么都不求了,却可以堂堂正正地把自己摆在和他平等的位置上,坦然相对。
她曾经是深陷爱河的胆小鬼,在畸形的关系里自我怀疑。不是贺循章不够好,让她怀疑爱错了人,正是贺循章太好了,她宁愿让那个渴望爱情的姑娘永远困在过去,别再为新人所扰。
纪泠其实很享受当下的状态。
这种平等的,健康的,能让她发自内心看到光明的相处状态。
她眼下什么都不求,不求他的爱,他的权,他的钱,他的庇护与从容;只求往后的日子波澜不惊,宁愿平凡一生,也好过遍体鳞伤。
前提是,在暴风雨到来之前,得一片灿烂千阳。
“不够大。”
贺循章未曾注意到身旁的人儿有片刻失神,他只看了眼她所指的图片,得出结论。
“哪里不够大了,”纪泠纳闷,“你看这上面还有参照物,那玩具熊看上去应该有两米,肯定够了的。”
“这个不错。”
他往后翻了两页,“颜色可以自选,你觉得呢?”
“我刚也看到这个了,但……”纪泠第一眼看上的就是这款,又宽敞型又好,就是太贵,一个单人沙发要370万,快赶上龙椅了。
“又想替我省?”贺循章哪儿能猜不到她想什么,“如果你不多花点,世界上就没人能花我的钱了。”
“算了,”纪泠盘腿坐着,“反正是给你家里买,你喜欢就买吧。”
“口是心非。”他笑了声,“要什么颜色?”
“黑色就行。”
“不喜欢粉色?”
“粉色也好看。”
就是跟他家里的装修风格不太搭。
“那就粉的。”贺循章替她做了决定,“你看腻了再换黑色。”
敲定了沙发,纪泠接着看矮桌。矮桌没有沙发那么纠结,他们俩不一会儿就选好了,最后还加上一盏白色外观的落地灯。
“明天下午管家负责送上门。”贺循章合上杂志,“还有什么想要的你直接跟管家说,不用问我。”
“喔。”
纪泠两只脚蹬进拖鞋,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看到来电联系人名字,她对贺循章说:“没什么事我先回房间了。”
贺循章没放她走,冷声道:“就在这儿接。”
“不好吧……”
“纪泠,于公于私,你都得当着我的面接电话。”
姓齐的大晚上找她,准没好事。
“哪儿有你这么霸道的老板。”纪泠小声嘟囔,往旁边挪了挪,心惊胆战地摁下接听键。
“Lynn,晚上好。”
“晚上好齐总监。”
可能是她的错觉,身侧的贺循章似乎冷笑了声,怪吓人的。
一行人刚散场,齐修明本以为纪泠也会来才同意参加的,没见到想见的人,他难免失落。
“Alice今晚组了局,你没有来,是遇到困难了吗?”
“不好意思齐总监,我有点事就先回家了。”
“没关系,那么周六部门团建你会来的,对吧?”
“部门活动我肯定照常参加。”
“那……”
纪泠担心再聊下去某人会做点什么,她赶忙说,“抱歉齐总监,我这会儿和朋友在一块,我们明天上班见。”
然后迅速掐断电话,长舒一口气。
贺循章不冷不淡地开口:“1分21秒。”
“什么?”
她转过来,下一秒唇被贺循章封住。
他扣住纪泠的手掌,深深地吻住她,又吸又咬,亲得她快要喘不上气才松开。
纪泠愤愤地瞪他:“贺!循!章!”
贺循章幽幽道:“多出的半分钟是我送你的,不客气。”
她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又凶又坏还难缠。
“我都说了我跟齐总监没什么,你怎么就不信呢。”
“我知道,纪泠,你看不上他,他也配不上你。”
“那你还……”
“因为我想亲。”他又凑过来亲她的额头,“好了,去睡吧。”
“……”
纪泠没脾气了,他一天天哪儿来这么多手段。
她洗漱完在床上躺下,睡前看到Linda的微信:
「你晚上没来,Alice好像有点不高兴,明里暗里问我们你是不是对她有意见。」
「说实话这几天下来我感觉她有点不太好相处,但领导都挺欣赏她这种性格的,都说她很上进。」
「哎,职场关系怎么这么难搞,好烦哦。」
纪泠想了想,回她:「那就不搞,做好自己的工作,总不会有人挑你的错处。」
Linda:「你说得对!我也要学习你的心态,只要我工作做得好,业绩达标了,就没人能说我什么!」
纪泠放下手机,沾上枕头没多久就睡着了。
这些天她的睡眠质量有所改善,不晓得是不是与贺循章有关。但她现在不想那么多了,以前要考虑太多事情,大脑高负荷运作,身体心理都很累。如今只想过好此刻的每一个瞬间,每一个为自己,为爱人而活的瞬间。
贺循章还是会往她门上贴便利贴:
有时是提醒她好好吃饭;
有时是问她睡眠如何;
也可能是提醒她开车路上注意安全。
单方面接受他这么多关心,纪泠想着自己什么都不表示也不太好,于是她也会窝在沙发上,思虑再三后问贺循章今天几点回家,要不要吃她亲手做的家常菜。
倘若忽略横亘在二人之间的千山万水,此刻她与贺循章的状态是有些像关系和睦的合租室友。
一寸光阴,挪一寸心。
周五临近下班的时候,贺循章给纪泠打电话说他人在外地,称她有需要帮助直接联系温知衍,不用客气。
“我能有什么事……”
倘若真有,还有哥哥在呢,她哪里会舍近求远跑去求助偶像。
“你在外面也要注意安全。”
纪泠拿着车钥匙往停车场走,听到贺循章说今晚不回来,她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好,拜拜。”
“和谁打电话呢?声音这么甜,你该不会谈恋爱了吧。”Linda从身后冒出来,吓她一跳。
“……没,一个普通朋友。”
纪泠想起来,便问,“你今天也开车回去?”
“这不是星期五了嘛,”
Linda摊开手,“我爸妈周末过来我这边,我想着把车开回去,还能带他们在京市转一转。”
“那明天你请假吗?”
“不请。”Linda摇头,“团建不去领导肯定会有意见,我已经跟我爸妈说好了,周六在我那儿休息,顺便想想去哪儿,周日我带他们逛一圈。”
“诶对了,你是最近才开车上班吗?”
“嗯,”纪泠摁了下车钥匙,“那明天见。”
“拜拜,路上小心。”
“你也是。”
纪泠想着贺循章既然还在外地,那明天的团建他应该不会出现,到时候就给他拍两张照片,意思一下。
-
部门团建说来说去都是那些千篇一律的活动,再怎么样都玩不出花儿来。京市天气炎热,场地都定在室内,这次包了一个小型体育场馆。
“咱们这次预算充裕,大家都放开了吃和玩!”
“张经理,您这是搁哪儿发达了?”
“嗨!张经理的团队Q2业绩全公司第一,奖金都拿到手软,缺这点经费?”
“这你们可就想错了,这是上面给咱们整个市场部的经费,不是光给我们华东区一个组的。”
“齐总监!齐总监你会打羽毛球吗?我们这边混合双打还差一个人嘞。”
“好,来了。”
同事三两成群结队各玩各的,纪泠拿了瓶矿泉水一个人坐在观众席,时不时低头瞧一眼手机。
下午四点多了,贺循章今早到现在一条消息都没给她发,她居然有些不习惯这般沉静的聊天框。
她拍了几张照片,但是还没想好要不要发给他。
想聊点什么,又怕那人觉得她自作多情。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齐修明见纪泠孤孤单单坐在观众席,他放下球拍,主动走过来搭话。
“还好。”
纪泠笑笑,手机朝里扣着,不让人发现。
齐修明取了瓶矿泉水,坐到纪泠旁边的位置,他拧开瓶盖,试图寻找共同话题:“会打球吗?”
“齐总监指的是什么球?”
“看来你会的不止一种。”齐修明转过来看她,“比如?”
“羽毛球和网球会一点,不过打得很一般。”
都是贺循章“教”她的,不止这两样,贺循章打高尔夫和台球也会带着她,只是她上手学了几次都没学会,也不太感兴趣,干脆坐在一边看着贺循章打。
除了打球,贺循章偶尔也会带她去射击馆。
他有时能看出来她有压力,虽不过问压力来源是什么,但贺循章会想办法暂时卸下她的担子,带她体验不一样的人生。
齐修明略感惊讶,他自认还算了解纪泠,她比较谦虚,说“一般”那就代表着“还可以”。
当初招纪泠进海外市场部,齐修明是最后一位关卡的面试官。
齐修明问了纪泠几个刁钻的问题,纪泠对答如流,面试末尾让纪泠自评,她给出的答复是“应该还行”。
那时齐修明便认为纪泠非常的谦虚,她的水平何止是“还行”,分明是十分优秀,这半年来的工作证明他没看错人。
因此齐修明对纪泠的评价一直很好。
齐修明微笑:“以前经常打球?”
纪泠想了想,一个月打两三次球算不上常常。她周内在学校上课,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周五晚上才会和贺循章见面。他若是不忙,周末两天她都属于他。
“也还好,上大学那几年和朋友一起玩。”
毕业后再没碰过。
“不如我们一起玩两局?网球羽毛球都随你。”
齐修明许是休息够了,他站起来,温和地问。
纪泠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团建期间部门领导发来打球邀请,她怎么拒绝才不那么刻意?
“我……”
她动了动嘴唇,脑海中的念头摇摆不定,她吸了一口气,多大点儿事,大不了回去被贺循章训两句。
“纪泠。”
某人清冽又富有磁性的嗓音从天而降,纪泠蓦地抬头,只见贺循章穿着浅灰色的网球服,他踩着一级台阶,弯腰朝她摊开左手,掌心躺着一只网球,那枚素圈戒指熠熠发光。
他微微眯起狭长的眸,问:“要不要跟我玩?”
虽是白天,场馆内的大灯全都大开着,窗外明亮的光线争先恐后地涌入,有的正洒在贺循章身上。
他被阳光镀了一层柔和的光辉,那双漂亮的眼睛盛着万种璀璨,28岁成熟稳重的男人换上轻便的运动服,在此时显得格外意气风发。
不光纪泠,离得近的几位同事都看得有些痴,忽然有人喊了声“贺总好”,众人后知后觉意识到眼前这个过分帅气的男人,是平日里他们想见都见不到的总裁。
“贺总。”齐修明态度尊敬,谁也没料到大老板会来参加无足轻重的部门团建,不是说新上任的总裁高不可攀?
纪泠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贺循章大庭广众之下邀请自己打球,而且偏偏只邀请她一个人,他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们有什么,说好要在公司保持分寸和距离,他都忘了吗?
“贺总好。”
好多双眼睛在她与贺循章之间飘来飘去,纪泠的心悬到嗓子眼,每一声跳动都清晰可辨。
“我水平很一般,担心扰了贺总的兴致,要不还是算了吧。”
她低头去看地上的影子,祈祷贺循章并非真想跟自己打球。
“怕什么。”
贺循章懒懒地掀了掀眼皮,许久没和纪泠一起打球,空下的那几年每次拿起球拍,他总会想起她靓丽的身影。
齐修明见状顺势提议:“Lynn,既然贺总有这样的雅兴,不如我们再叫一个人进来,四个人一起玩如何?”
贺循章眼里的笑意瞬间淡下去。
褚楚站出来举手:“贺总,齐总监,我可以,我以前在学校经常打球,是学校网球社的,水平肯定不会拖你们后腿。”
贺循章没有表态,没说行还是不行,就像是没听见有人说话。
他的注意力始终都在纪泠身上。
齐修明站出来缓和气氛:“没问题,我们抽签组队?”
始终低着脑袋当鸵鸟的纪泠往贺循章那边挪了几步,她说:“我和贺总一组。”
若是她和齐修明一组,贺循章脸色只会更难看,谁知道他回去会不会“报复”她。
褚楚不乐意:“这不好吧Lynn,齐总监不是说抽签组队?”
贺循章手腕翻转,沉沉道:“我们俩一组,你有意见?”
褚楚尴尬地道歉:“对不起贺总,我不是这个意思。”
准备上场的四个人里只剩纪泠还没换衣服,Linda快速跑到纪泠跟前,着急地说:“怎么办Lynn,我刚去问工作人员说没有S码的运动服了,这是最后一件M码的,稍微有点大,你看你要不要凑合穿?”
纪泠抱着衣服,“我先试试,谢谢你Linda.”
“不客气!”Linda凑到纪泠耳边说,“我看好你,你可一定要努力把她打趴下!”
周秘书在收到贺循章的示意后,将早就备好的运动服交给了看守更衣室的工作人员。
纪泠来到更衣室。
“女士您好,这是外面一位先生托我交给您的。”
那是一套崭新的网球服,和贺循章穿的是同色系,情侣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