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贺循章遗憾地说:“看来你是不想下来了。”
“我不信你能一直这么托着我。”纪泠还在嘴硬,只要她不叫,等他胳膊酸了肯定会放自己下来。
她今天就这么跟他耗着,看谁能耗过谁。抱着这样的念头,纪泠甚至还挪了挪地儿,主动往他胸前蹭。
贺循章被她倔强又娇气的模样逗乐,“纪泠,让你跟我服个软叫我一声三哥有那么难?”
“……我听不见。”她撇过脑袋,双手却很诚实地搂紧他脖子,那架势就好像要斗争到底。
毕竟这不是叫不叫他三哥的问题,这是她叫了三哥以后还能不能从办公室走出去的问题。事关她在那方面的尊严,她要誓死捍卫自尊心!
“贺循章,你不觉得在办公室讨论这种话题很不合时宜吗?办公室是用来工作的,不是让你白日……的。”
那两个字被她自动略过。
“是么?”他轻笑一声,空出另外一只手慢慢往上,停留在她腰间手感很好的软肉,停留在那颗痣。
她似乎长了些肉,看来这些日子持之以恒的投喂小有成效,但是还不够,还得再多喂点,把她喂得饱饱的。
腰间传来酥酥麻麻的痒,纪泠下意识想要制止他捣乱,谁知这时贺循章居然出其不意地抱着她颠了颠,上半身摇晃不止,吓得她立刻扶回去抱紧了。
她垮着一张脸,带红的鼻尖皱巴巴的,张了张唇:“贺循章我错了还不行吗……”
他倒是不忘初心,循循诱哄:“乖,叫三哥。”
纪泠热的像是刚从桑拿房出来,掌心和额前都沁了细细的汗水,她紧闭双眼,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般用很低的嗓音唤他:“……三哥。”
他懒懒地答:“听不见。”
她咬牙,不得不大声了点儿:“三哥。”
“早这么听话不就行了。”
她闭眼的时候,贺循章脸上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喜色,未曾留意有颗炽热的心因为她一个称呼而跳得更外剧烈。
他把纪泠放在沙发上,俯身来碰她光滑的额头,温热的气息扑在她面颊,轻而易举撩动心弦。
“放心,今天不欺负你。”
“我也没说允许你做。”
纪泠偏过头,舔了舔干燥的唇,她周身都被这人气息包裹,像极了那刚被捞上岸的溺水猫儿。
她气得牙痒痒的,又不知该如何搬回这一局,脑子一热,伸手拽住贺循章领带,愤愤地说:“都怪你。”
“嗯,都怪我。”
他以为纪泠说的是方才逗弄她的事情,十分干脆应了下来。
她又说:“现在大家都说我要被智汇开除了。”
Jessica找她谈话的时候她不觉得有什么,Linda安慰她的时候也没在意,新同事褚楚都坐在她工位旁边了,她依旧毫无波澜。
可眼下面对贺循章,她蓦地感到委屈。
“什么开除?”贺循章蹙眉,“谁说我要开除你?”
纪泠越想越烦闷,瘪着嘴细数他罪行,“智汇本来就实行末位淘汰,我们部门翻译岗只有一个HC,招了新人进来,同事们就以为公司要辞退我。组长昨天还找我谈话,问我愿不愿意调岗,她可以帮我争取。”
贺循章摁了摁眉心,他说:“我给你涨工资,把你调到我手底下,带你去香港,咱俩还同居,你觉得我像是要开除你的样子?”
真想撬开她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
她沉默了下:“可你说的这些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大家只能看到你刚来公司就开除了唐洋和几个管理层,现在又招了新翻译,别人就会想当然以为你下一个要开除的人是我。”
贺循章冷着脸,脸色阴沉:“我叫周秘书进来问清楚怎么回事。”
他招新人进来是要混淆贺恒之那群人的视线,传来传去变成纪泠被开除,下面的人怎么办事的?
“你别怪他们。”纪泠抓住他手腕,“公司卡HC卡得严,每个部门的员工人数都定得很死,大家会这么想也正常。”
“说到底还是他们办事不力。”他冷笑,“我记得我只说招新人,可没说辞退谁。”
贺循章把周秘书叫进来,面色不悦:“新招的那两个人今早入职?”
周秘书回答道:“是的贺总。三轮面试均已在昨日完成,褚楚被分到海外市场部,李知曳在总经办,早上刚办完入职手续。”
“开除纪泠又是怎么一回事?”
“啊?”周秘书错愕地抬头,看到老板冷若冰霜的脸,他飞速在脑子里检索相关信息,“回贺总,我们并未向人事下达此通知。”
“你的意思是他们自作主张?”
周秘书战战兢兢,“我现在就去调查,一定给您和纪小姐一个满意的答复。”
贺循章无意地摩挲左手的素圈戒指,冷声:“下午两点前我要看到结果。”
“是,贺总。”
周秘书匆匆忙忙地出去,下面的人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误,他得赶紧去善后想办法补救,否则就不是劈头盖脸一顿骂这么简单。
开除纪泠?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这么做,要是纪小姐离开智汇,贺总只会跟着她一起离开。
贺循章勾了勾纪泠的手指,见她仍是气鼓鼓的,他无奈地说:“下面的人做错事,你总不能拿我撒气吧,嗯?”
“你是大老板,谁敢拿你出气。”
纪泠拽平整被他弄皱的衣摆,“我得回去工作了,今天任务还多着。”
刚站起来,被他攥住手腕拽回怀里,她又到了他腿上。
“你不许闹了。”
嗓音里那抹撒娇的意味让贺循章很是受用。
他瞥了眼腕表,说:“时间差不多,你留下来一起吃午饭。”
纪泠不肯,“这不好吧,在公司我们最好还是保持一定距离,不要越界。”
“你和姓齐的吃饭那会儿怎么没想着保持距离?”
“……人齐总监有名字,你干嘛总是一口一个姓齐的。”
“他还不配我记住名字。”
贺循章埋在她肩窝满足地吸了一口,好脾气地问:“中午想吃什么?你不想出门我叫周秘书送上来,办公室就我们两个。”
意识到这男人就没打算给她选择的余地,而且现在回去说不定还会被同事问东问西,毕竟她是当着大家的面被周秘书“请”走的。纪泠只好妥协,“就吃家常菜吧,我想吃烤鸭和鱼香肉丝,不要葱姜蒜的那种。”
“对了,”她把权限卡还给贺循章,“这个你收回去,总归你也不常来智汇,我拿着它没什么用。你如果真有工作找我,让周秘书喊我就成。”
“这也是我办公室的门禁卡。”他一根根掰开她攥紧的手指,重新把卡放上去,“你以后可以随时来这里休息。”
纪泠脸色一变,“既然这样我更不能要,万一丢了我承担不起责任。”揣着这么重要的东西,她夜里觉都睡不好。
“不要卡也行,让周秘书带你录指纹。”
“……”
他这总裁办公室,她是非来不可吗?
“卡或指纹,你自己选。”
“那还是指纹吧。”
“嗯。”
权限卡被单手折断,贺循章打电话通知周秘书订午餐,还说了给纪泠录指纹的事。
Linda:「贺总找你说什么呀?你怎么去了那么久,中午还一起吃饭吗?」
纪泠在贺循章办公室磨蹭的时间有些长,惹得Linda忍不住发消息询问。
她轻咳了声,低头打字:「我有点事暂时不回去了,你们吃吧不用等我。」
Linda:「呜呜呜好,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尽管跟我说!我还是很喜欢和你做同事的。」
纪泠:「嗯,谢谢你。」
她靠着沙发,想到被国外客户骚扰的那个雨夜。当时如果没有贺循章出现,自己在劫难逃。
Linda的做法让她感到失落,却也能理解她,Linda自言没有漂亮的履历,是走大运才得到了这份工作,那种情况下选择自保并无错误。
只是亲身经历过……她很难当做无事发生。Linda于她而言可以是关系很好的同事,也只能是同事。
“在想什么?”贺循章坐回她身边,问。
“我一直没机会问你,”她捉住他衣角,“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也在京城饭庄,难不成智汇的管理层在那儿给你办欢迎宴?”
“他们想办,我没同意。”
贺循章捉住她不安分的手放到腿上,“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那之后周秘书是怎么跟其他人说的?唐洋被开除,其他同事好像对你没有一点印象。”
“周秘书让他们闭嘴,这是他们保住工作,不被行业封杀的唯一办法。”
“……是你的作风。”她抿了抿,“不过当时包厢里面人多眼杂,或许别人都没看清你的脸,真看见了也只会说新总裁一身正气英雄救美。”
他拧眉,薄唇动了动:“谁又在你面前说什么了?”
“那不是,是我自己好奇。”纪泠拍了拍心口,“唐洋罪有应得,你属于为民除害。”
“纪泠,”贺循章面色严肃两分,“以后不许再做那么傻的事,谁来了都不能强迫你。你的工作内容不包括陪客户喝酒应酬,明白了吗?”
“贺总这是想秋后算账?”
他尾音上扬,口吻暗含警告,“嗯?”
“……听见了听见了。”她见好就收,免得再被这男人捉住小尾巴。
纪泠跟贺循章在她办公室吃了一顿平常的午餐,快到下午上班的时候,周秘书敲门进来汇报调查结果。
“贺总。”周秘书一脸歉意,“智汇以往是各部门定岗定员,除非该职位长期空缺或者是新设立的岗位,否则招新人进来就必然会有对应的人数被辞退。我此前只下达了招新的指令,没有考虑到智汇惯例,这才让下面的人产生了错误的认知,已通知人事部门,纪小姐被开除是无稽之谈。这次是我工作失误,给您和纪小姐带来麻烦,实在抱歉。”
说罢,周秘书深深鞠了一躬。
那阵仗看得纪泠心里直发怵。
原来在贺循章手底下干活要考虑这么多,总助果然不是谁都能当的,尤其是给他当总助。单就周秘书的抗压能力,还有这堪称滴水不漏的语言组织能力就够她学好一阵子了。
贺循章淡淡地扫了一眼,表情不喜不怒:“下不为例。”
周秘书感激地回答:“明白贺总,我日后一定引以为戒,绝不再犯相同的错误。”
“打扰一下,我有个问题……”纪泠默念自己不是故意的,她问:“可我的职位不是已经挂到了总经办吗?人事那边做决定前应该先会和周秘书你沟通吧。”
Jessica都跟她谈到调岗了,至少说明人事说了些什么。
“纪小姐,”周秘书说,“考虑到您和贺总的隐私,我们在变更审批人的时候就将您在系统里的职位隐去了,系统里只有您和贺总可以看到相关信息。”
纪泠恍然大悟:“那我就能理解了,谢谢你周秘书。”
周秘书颔首:“纪小姐客气了。”
“就只谢他一个人?”
某人的嗓音冷不丁在她耳畔响起。
纪泠一顿,睁着一双明亮的眼,认真地反问他:“不是你说以后再也不用跟你说谢谢?”
贺循章无奈地莞尔:“气我你最在行。”
他抬手正了下领带,恢复成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通知周秘书:“二十分钟后出发。”
“你要走?”
“嗯,去一趟子公司谈收购。”他把折起的衬衫袖口放下来,“晚上不用等我吃饭,我可能要晚点才能回。”
自然的像是丈夫叮嘱独自在家等候的妻子。
“谁要等你。”
纪泠别扭地后退一步,“那我也回去工作了。”
“晚上见。”
“……嗯。”
离开他办公室前,她终是没忍住回看一眼:男人拾起桌上的文件夹丢回抽屉,轮廓锋利又硬朗,手指修长利落,连腕骨都透着性感。
纪泠收回视线,望他历尽千帆,所求成真。
“你上午怎么去了那么久啊?”
下午上班,纪泠到底没能逃过Linda的八卦。想着Linda怎么说也是关心自己,她便含糊其辞:“贺总找我说了点事,期间还有别人来他办公室,所以时间长了点。”
“哦哦。”Linda小声问,“那贺总……”
“Lynn,你跟我来一下。”
Jessica用文件夹敲了敲纪泠工位,打断二人谈话。
Linda一个激灵,火速回到她位置,纪泠则是跟上Jessica来到一间小型会客室。
“我刚接到人事那边的通知,”Jessica朝纪泠抱歉地笑了笑,“他们说没有要辞退谁的意思,你和褚楚以后都是咱们部门的翻译,你们两个人齐心协力把工作做好。”
“好的组长。”
纪泠对此并不意外,她想的是周秘书的行动力和执行力堪称一流,以后还是要跟着前辈们好好学习。
“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呢?”Jessica无奈,“被辞退是这种反应,能留下来也是这种反应。我很少见到有人在你这个年纪这么波澜不惊的,你是不在乎……还是随便什么都行?”
纪泠礼貌地笑,说:“组长,我主要是尊重公司的决定,毕竟这些事情不是我说了算,我能做的只有尽人事听天命。”
“那就继续把你的理念彻底贯彻到工作中,咱们部门所有人一起努力,争取把公司在海外市场的业务做的越来越大。”
Jessica欣慰地看着她,“这个乌龙到此为止,要是谁问起来你就说没有的事,别的也不用多说。”
“我明白的。”
纪泠再回来的时候,好几双眼睛同时黏在她身上,Linda眼巴巴地望着,嘴巴撅得极高。
纪泠无辜地摊开双手。
Linda耷拉着脑袋,仿佛已经预示到了结局。
纪泠:「没有要辞退我,放心吧。」
Linda:「!!!」
Linda:「那太好了!我这两天吃饭睡觉都不得劲,就怕以后没人陪我聊天开导我,你不走就太好了啊啊啊!」
纪泠:「谢谢你的关心,你今晚可以睡个好觉。」
Linda:「不如晚上我们一起吃晚饭,我请客!」
纪泠思索了下,刚搬去贺循章的住处,她房间还没整理好,还是早点回家收拾。
纪泠:「抱歉,这些日子比较忙,改天可以吗?」
Linda:「咱们市场部周末不是要季度团建,那我到时候请你吃小蛋糕!」
纪泠:「好,谢谢你Linda.」
看到纪泠敲键盘的速度终于放缓,新来的同事褚楚上前跟她搭话:“你就是Lynn吧?中午大家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我没看到你,这是给你留的奶茶,一点儿小心意。”
“谢谢。”纪泠收下奶茶,回给褚楚一块牛奶巧克力,正是她在香港买的。
褚楚看了眼巧克力外包装,说:“你喜欢Lindt的巧克力?”
“还可以。”
褚楚笑,“我认为Lindt的巧克力太甜了,比起Lindt,其实我更喜欢Venchi和Godiva。”
纪泠:“……”
她随便扯了个笑容,想到第二层抽屉里排满的各种巧克力,没再说话。
她家乡在某北方小县城,虽说当年她家条件不错,可县城整体发展水平有限,全县城装修最漂亮的商场专柜也买不到像Venchi莱德拉这种牌子,人们逢年过节买更多的还是费列罗。
而这些号称“巧克力中的奢侈品”,几百块钱一小盒的巧克力都是大学那会儿贺循章给她买的。
因为贺循章,她认识了这些昂贵的巧克力。
贺循章不怎么爱吃甜点,他的乐趣在于把她抱到腿上一点点投喂。在英国那几年,每当她心头苦涩,都会吃一颗巧克力。
“Lynn,你来公司多久了?”
纪泠因为一颗巧克力想到了贺循章,而旁边的褚楚还想和她聊天,“我听Linda说你本科是清大的,那你是京市本地人吗?”
“来公司半年,”纪泠点开一封新邮件做了标记,目不转睛,“我不是本地人。”
“不是京市人还能考上清大,说明你读书很用功嘛。”
纪泠握着鼠标的那只手顿了顿,未答。
她这位新同事的态度有点微妙。
最后她也没喝那杯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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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循章工作结束回老宅来了。
今天是老爷子生辰,他自然要到场。
他给老爷子备的礼物之前就已经派人送到,今天主要是一家人吃个饭,热闹热闹。
贺恒之在饭桌上阴阳怪气地嘲讽:“老三最近挺能行啊,咱贺氏集团好几位元老管理,少说也干了二十年,老三说开就开了。现在外面都说我们贺家过河拆桥不留情面,不知老三对这话怎么看?”
贺循章像是没听见贺恒之说什么。
那傲然的态度让贺恒之气不打一处来,奈何老爷子在这儿,贺恒之实在不好发作。
贺老爷子手中拐杖击打地面,老人面容沧桑,却仍旧不失威严,“循章,恒之说的可是真的?”
贺循章这才慢条斯理地回答:“在贺氏集团干了二十年都没干出点名堂的废物,建议直接以死谢罪,后人好感叹一句英年早逝。”
“你!”贺恒之重重地拍了下桌子,结果疼得他一边甩手,一边怒气冲冲地瞪贺循章,“贺氏集团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你做决定之前难道不应该和我们商量一下?”
这些人都是和他站在同一阵营的得力干将,也是父母安插在集团里的暗棋。这么多年相安无事,老爷子都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能想到一场会议结束,人全被贺循章踢出局了。
贺循章嗤笑了声,“我做什么决定轮得着你质疑?这位持股2.6%的贺恒之先生。”
贺循章奶奶和母亲临终前把所有股份都给了贺循章,再加上父亲补偿的遗产,贺恒之一家人手里的股份加起来才刚够贺循章持股的零头。
贺恒之脸上青筋暴起:“爷爷!”
老爷子不悦地训斥:“咱一家人今天好好坐下来吃个饭,吵什么吵。”
贺恒之着实不服。
明明都是贺家人,这么多年来无论贺循章如何羞辱他们一家,老爷子就跟瞎了一样,不是糊弄打圆场,就是干脆偏心贺循章拉偏架。
他贺循章如今没爹没娘,到底有什么值得老爷子喜欢?!
贺恒之恨恨地盯着贺循章,迟早有一天要让他付出代价。
饭后,贺老爷子单独把贺循章叫到书房谈话。
老人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骨,但多少透着几分力不从心,他问:“他说的可是真的?”
“嗯。”
贺老爷子凝眉,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你这样过于冒进,循章,凡事要徐徐图之。”
贺循章眉梢挂上冷霜,狭长的眼眸泛着锐利的光,“留他们到今天已经是我大发慈悲。”
停了下,他接着说,“我们的人查出来张铭韦和贺恒之私下来往密切,当年贺恒生出事前一天,张铭韦的妻子曾约二婶出门。”
老爷子并不意外:“我知道。”
贺循章转戒指的动作一顿,抬眸:“您早就知道?”
“不光是我,就连你二伯二婶都心知肚明。可是知道又有什么用呢,你大伯是我的亲骨肉,是我的第一个孩子。”
贺循章沉默。
贺恒生被害后,二伯对这世道心灰意冷,自愿放弃继承权带着妻子远走高飞。
贺家再也没有人提这件事。
贺循章原以为爷爷被大伯蒙在鼓里,原来他竟是自始至终什么都知晓。
二伯一家当年该有多心寒?
母亲又有多失望,才会郁郁而终?
贺循章艰难地张了张唇,轻声问:“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您。”
“说吧。”
“您那一年是否单独联系过纪泠,是否和她说了什么?”
他静候着老爷子的答案。
只等来一声叹息:“循章,向前看,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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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循章回到繁悦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两点多了,他喝了很多酒,被周秘书搀扶着躺在沙发上。
纪泠听见客厅的动静,换好衣服走出卧室。
虽然贺循章在公司说了让她不要等,但她睡眠质量本来就差,他不回家,她总也睡不踏实,睁着眼到这个点儿。
靠近了,刺鼻的酒味扑面而来,她下意识皱眉。
解下自己的披肩盖在醉醺醺的贺循章身上,她感到些许不安,问周秘书:“发生什么事了,他怎么又喝这么多?”
上回见他醉成这样还是在酒店。
周秘书说:“今天是贺老爷子生日,贺总晚上回了趟老宅。”
“原来如此。”纪泠给贺循章倒了杯温水,“这里有我就行,你先回去吧。”
“好的纪小姐。”
一眨眼偌大的客厅里只剩纪泠跟贺循章两个人,纪泠起身打开客厅的吊灯,调高空调温度,重新坐回他身边。
贺循章睁开沉重的眼皮,费力地将她模糊的影子辨认清楚,嗓音喑哑:“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我知道你说十一点以后不能发出噪音……”贺循章像是在自言自语,“对不起,下次不会打扰你睡觉了,你不要生气。”
“……”
纪泠忽然觉着他醉着的样子,好像还挺可爱的。
不对,她一定是疯了才会用“可爱”去形容贺循章。
“我包里醒酒药还有剩,我去给你拿。”
“不用。”贺循章紧紧攥着她手腕,“你陪我坐一会儿。”
“哦。”
披肩滑落在地,纪泠俯身去捡,却被贺循章从身后抱住。
酒精混着他的气息瞬间吞噬了她,今天晚上的贺循章似乎很不一样。纪泠任由他这样失态地抱着,她不挣扎,但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听说醉酒的人所有行为都是无意识的,或许等明天太阳升起来,他就都忘了吧。
“贺循章,你是不是很难过?”
同样是醉酒,上一回在酒店的他强势到不容反抗,今天晚上的他一举一动都透着无言的落寞,还有些许脆弱。
她想,他是不是有点难过。
贺循章没反驳,静了一晌,他哑着嗓子问:“纪泠,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你不是已经……”话说到一半,她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
再见以来一直都是他在主动,她不曾给过任何回应,也不敢给他回应。她害怕稍有行差踏错,就又陷入万劫不复的泥潭。
贺循章没强迫她表态,这次也不例外。
她垂着眼,纹丝未动。
没等到答案,他自嘲地勾了下嘴角,手准备从她腰间拿开。
就在这时,女孩转过身,两条细胳膊环上他宽阔的肩膀,手掌轻拍他后背。
就像他每次安慰她的那样,女孩柔声开口:
“贺循章,你别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