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partner in crime
梁闻裴没走。
一直坐在车里,前挡玻璃上落下细细的雨丝。
裴晓梅的车拐进前院,隔着玻璃母子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随后她快步进了屋。
梁闻裴第一次明白原来自己初中同学站在办公室门口目送他妈走进老师办公室居然是这种感觉。
因为紧张和忐忑他觉得胸口有些闷,雨丝混着风迎面吹来,像是风里带了刀片。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夜色里站了多久,没一会儿裴晓梅才从里面出来。
她眼眶有点红,从屋里走出来,走到梁闻裴面前。
他今天做的都是违背了她意思的事情,梁闻裴目光有些心虚,她缓缓抬手,只轻轻捏了捏梁闻裴上衣的袖子,想要检查衣服的薄厚。
“早点回去休息吧。”裴晓梅开口。
“我……”
裴晓梅扯出一个笑容,她早就不对这段婚姻抱有希望,却一直不知道怎么对有“救命之恩”的公婆开口,梁闻裴替她做了最难的开头,揽下所有一切,站出来当那个“恶人”。
“梁律师,明天早上九点有没有空,我开完晨会过去找你咨询离婚事宜。”
梁闻裴呼吸一滞,在裴晓梅的目光里点了点头。
-
“真离婚了?”
酒店餐厅,黄翎有些不可置信地从裴雯梁的嘴巴里听见了关于他们爸妈的消息。
“我怎么没听你哥说起呢。”
“就这两天发生的,池哥帮我妈打官司。”裴雯梁点头。
骆霜闻言微微蹙眉,表情有点一言难尽:“看来叔叔阿姨也没有很下定决心离婚啊,居然让温瀚池负责。”
但黄翎反应过来不对劲:“离婚不是就去民政局办理吗?是财产分割没谈拢吗?你爸这些年也没在你妈事业上有过什么助力吧,不过他主内照顾家庭小孩,也算是一种贡献。”
“关键就是这个。我哥大学的时候就让我妈把所有的不动产、现金存款理财、车辆奢侈品收藏品还有什么保险类资产,反正就是你能想象到的所有资产全部都转移到了我和我哥名下,已经是六七年前的事情了,而且当时我爸是知情的。完全合法合规。一开始我爸以为能拿着钱和小三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可乐意离婚了,结果财产一分割,我爸一看离婚什么都分不到,他外面欠的钱还不算夫妻共同债务,他就不干了。”裴雯梁叹气,“所以准备开始打官司了。”
“哇,你哥真是藕中藕。”骆霜惊呼了一声,然后有点同情地拍了拍黄翎的肩膀,“害怕了吗?”
黄翎听到裴雯梁那些话的第一反应是庆幸,庆幸梁闻裴早有准备,没有让梁国栋这种人在婚礼里占到便宜。
她叹了一口气:“哎,当我录取通知出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已经没有人可以在法律上阻止梁闻裴了。”
她这话说得俏皮,把桌边另外两个人都逗乐了。
骆霜吃着虾,笑了笑,但又不自主地有点担心:“成功率高不高?我真怕败诉了,温瀚池要被你哥送去国道吹风了。那我们家大顺要真的变成单亲小狗了。”
“池哥要是真的没了。我补位,大顺的狗粮零食我承包了。”裴雯梁举手,“大顺实在是太可爱了,对了它现在恢复得怎么样?听我哥说它被别的狗咬了,我都心疼坏了。”
“挺好的,伤口恢复得很好,现在能吃能睡。”骆霜说着抬手制止,这兄妹两个太有钱了,“你太有钱了,狗富贵,妈不让。它过不惯这种好日子。”
裴雯梁有一种失恋的感觉。
本来就是逗她的,骆霜看她难过,又补了句:“平时多找它玩就好了,别花钱。”
裴雯梁看起来一点都没有因为爸妈要离婚而难过:“好耶!我这周末就去可不可以?”
骆霜比了个ok的手势:“可以!到时候我俩左右护法手里一人一根打狗棒,见到咬大顺的狗就打,看见不牵狗绳的人就踹。”
裴雯梁拍胸脯:“我知道这附近有一个宠物友好公园,周末我开车带你和大顺一起去玩。”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已经把周末的形成都订好了,黄翎看她俩性格上合得来,能玩在一起。
三个人吃完午饭,将餐盘放到指定位置后,裴雯梁犹豫了片刻还是拉住了黄翎,显然是有话要对她说。骆霜见她们是要说悄悄话,主动找了个自己要先去忙的借口走了。
绿化园艺是酒店非常重要的板块,在翻新改造之初就费了很多心思。
两个人站在阳光下,树下还有残留的一小部分还没融化的积雪。
裴雯梁脚尖点着地,有些焦虑似的:“我哥这么算计我爸,我爷爷奶奶嘴上不说也会很伤心,他也有点自责,但又心疼我妈。”
黄翎懂了她的意思:“你怕你哥内耗?”
“说出来都不可思议,我们家父母虽然是这种情况,但是我哥可在乎家人了。”裴雯梁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我哥。”
“内耗是很难安慰的,他最近也挺忙的,各种案子连续不断。”黄翎说着语气也慢慢沉下去,可自己除开安慰和陪伴也没有办法提供别的情绪上的陪伴。
她望着不远处的树,渐渐有些出神。
可裴雯梁却知道,她走过来靠近黄翎轻轻撞了她胳膊一下,撒娇:“我说周末我要和骆霜姐姐带大顺出去玩,那说明了什么?我哥一个人在家!”
说话间还拼命对黄翎挤眉弄眼,饶是反应再慢的人都能想明白。
“咳。”黄翎有点不好意思,赧然支吾,“你在家也没事,热闹。”
“哎哟,我已经不是高中那个什么都不懂好奇你们接吻之后尴不尴尬会不会说话的小孩了。我已经通过博览群书广看影片成长了。”裴雯梁也不害羞,“我周六早上九点就去找骆霜姐姐和大顺喔。”
“你这孩子!”黄翎脸红耳热,瞪她的眼神都毫无杀伤力。
裴雯梁笑着朝她挥手:“我先走了,拜拜姐姐。”
她远远地跑开了,徒留黄翎一个人待在原地叉着腰,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她说,他们家虽然是那种情况,但是她哥很在乎家人,望着裴雯梁的背影,黄翎微微一笑,她不也是嘛。
黄翎穿过餐厅大堂坐电梯回到办公室,工作的事情堆了一桌子。黄翎显示屏下面已经贴满了便利贴,就连日历备忘录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
她泡了杯速溶咖啡,鼠标停在梁闻裴的头像上面,还没点进去,他倒是主动发来消息了。
问她过年排班情况。
黄翎把排班表发给他,内线电话就开始响,需要的过年物资已经到了,要黄翎下楼去签字。
等她再回来,梁闻裴回了个好字。
今年黄翎大年三十上班、初一值班,之后都是休两天上一天,一直持续到年初九。黄玉娥今年来洵川陪她过年,她有了想要在洵川买房的打算,这样再回洵川不用再住酒店或是和黄翎挤在一张床上,以后退休了自己也可以回来住。
房子也不用买太大,两室一厅就够了。
地段最好是离黄翎工作地点近的。
这件事只简单和黄翎提了一次,还没真正落实。
晚上下班梁闻裴来接她,这两天气温吝啬地往上涨了两度,但也没有多暖和。
黄翎从后门出来,远远就看见他的车,车亮着灯,梁闻裴坐在车里正在和温瀚池打电话,黄翎打开车门坐进去,便听见温瀚池在说“案外人执行异议”的预登记。
梁闻裴嗯了一声:“流水查了吗?”
“在查。”温瀚池那头传来吃泡面的声音。
梁闻裴见黄翎上车,也不准备再聊:“行,那我挂了。有事明天见面说。”
黄翎把自己的外套和包都放到后排座椅上,问起他爸妈离婚的事情。
“中午听你妹妹说你爸妈要离婚了?”
“她嘴巴倒是快。”梁闻裴其实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和她说,是他去爷爷奶奶面前挑的头。
“是快,晚上回去好好教训她。”
梁闻裴闻言感到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这两人的感情一直都很好,黄翎对裴雯梁总是格外护短,每次他或凶或怒,她几乎都要劝他对裴雯梁好些。有的时候他都怀疑自己其实不是裴雯梁的哥,而是她姐夫。
这种话他还真是第一次听见黄翎说。
“这是怎么了?”梁闻裴难得心情都好了一些。
黄翎轻哼一声,告状:“坏死了这孩子。”
她把中午吃饭时候的经过说了一遍,梁闻裴越听脸上笑意越深。
也听明白了,黄翎说起这件事压根也不是告状来着的。
“真的坏。我想一想怎么教训她。”梁闻裴说着启动车,手指轻敲着方向盘,情绪缓和后连眼神都会灵动神采奕奕起来,“晚上给她买一块提拉米苏、再买一杯奶茶和一份炸鸡,这三样东西不立刻吃完第二天的都不能吃了,让她变胖!”
“嗯!大仇得报。”黄翎笑,“心情舒畅了。”
梁闻裴却又反应过来一件事:“她这么喜欢大顺,其实可以你搬过来住她的房间,她搬过去住你的房间。”
到底是个律师,这反应速度和解决问题的能力也太强了。
趁着等红灯,他提议完扭头目光热切地看着黄翎。
感觉到驾驶位上灼热的视线黄翎故意看车窗外不和他对视,但那视线太灼人了。黄翎又转回去,对上他的视线,她有点紧张地下意识摸脖子里的羽毛吊坠,这是最近才养成的小习惯。
梁闻裴也察觉到了她这种情绪,欲言又止就是一种变相地想要拒绝,但她又觉得自己拒绝过太多次怕他不开心。
“我开玩笑的。”梁闻裴主动破冰。
虽然自己本意也是拒绝,但他主动退步反而让黄翎有些不好意思了:“也不是不想和你更进一步,但有没有别的选项?我就是觉得没有必要增加你妹妹的生活开支成本,而且她在那里住得好好的,有点像是要赶走她……”
“我知道。”梁闻裴安慰地握住她的手,“那要不你过年和我妈一起吃个饭?”
吃个饭倒是没什么,不想今天说的这些事情都因为自己被破坏掉,黄翎想了想还是点头:“好。”
“我看了你的排班表,小年夜你不上班,要不就那天在福1015吃一顿?”梁闻裴立刻就敲定好。
黄翎一愣,这明显不是临时决定的。
那只有一个可能了,黄翎不敢置信:“你套路我?你其实压根也没有想过让你妹妹搬过去和骆霜合租,你就是为了后面让我答应和你妈一起吃饭。是不是?”
“比学高数的时候反应快。”梁闻裴鼓掌。
黄翎气不过伸手去拧他胳膊,结果他全是肌肉,哪都掐不动:“难怪骆霜说你是藕中藕,你心眼子真多。”
“没办法,羽毛。”梁闻裴安抚一般伸手想牵她的手,又坦坦荡荡地承认了,“我太了解你了。当然,在关于你的事情上耍无赖,我向来不以此为耻的。”
“真想找律师维权,但又怕法律援助中心派你来代理。”黄翎掐不动他的肉,干脆揩了把油,摸了摸他的胸肌和腹肌才收回手,“你爸妈案子怎么说?”
见她放弃了,梁闻裴笑意更深了,拉着她的手大范围品鉴,慷慨大方:“我早几年就让我妈转移资产了,保留了能证明我爸知情的证据。这部分没有什么异议,他几乎分不走什么。主要是我爸那边的债务,只要证明不是用于家庭,那就不算夫妻共同债务。”
原来早几年就开始盘算策划了。
黄翎倒没有见识到陆昀礼手段时候的骇然和害怕,反而对梁闻裴有点佩服:“听起来难度不是很大,那骆霜可以放心了,她怕败诉了大顺就要真变成单亲家庭了。”
梁闻裴语气幽怨:“我口袋里温暖的钱现在变成了她儿子香喷喷的狗粮,你叫她以后别像大学时候一样一有什么事情就劝分手。”
“她也没劝分过几次。”黄翎回忆了一下,“也就两三……”
梁闻裴看着她。
“四五……”
梁闻裴还看着她。
“六七……”黄翎都被他看得不自信了,试探地问,“八|九次?”
梁闻裴其实也不记得具体次数了,但只多不少,绝对没有冤枉她:“致我们比蟑螂还顽强的爱情。”
什么蟑螂啊。
“一点都不浪漫。”黄翎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别人都是月亮玫瑰,到你这里居然是蟑螂。”
“那你说。”梁闻裴笑。
黄翎想了想,回味他刚才的话,也忍不住笑。
他们是彼此的partner in crime。
黄翎也笑:“我们的爱情牢固,牢固得就像两把叠在一起的红色粤省塑料省凳,谁都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