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离婚
早起,外面还在下雨。
黄翎醒得早,今天下午贵宾陆陆续续就要到,好在上午开庭,时间最久,下午也能结束。只是考虑到案子复杂程度,可能需要多次开庭。
只要能让小姨脱离苦海,多次就多次。
早上离店之前黄翎开了晨间例会,特别提醒主管领班:“严禁迟到脱岗扎堆闲聊,临时工由正式工全程带管,分区包干责任到人,出现问题第一时间上报,不许私自处理。全程执行静音服务,二十六楼到三十楼非本楼层住户普通员工临时工都禁止进入。”
黄翎又着重交代小李和骆霜两个人,上午应该没什么事,她交代完也不再多说。
和黄玉娥简单用过早饭之后,两个人打车赶去了法院。
作为证人她们只能在证人休息室里等候,黄玉娥作为一个几百万上千万跨国项目谈起合作来都游刃有余的人却在这会儿坐立不安。
昨天吃饭的时候梁闻裴已经和她们说了法官和对方律师大概会进行的哪些询问,提醒她们千万不要被对方律师模糊概念。
等了没一会儿,很快就叫了黄翎。
房间里是暖木色调的,居中的是法官席,身后墙壁上挂着国徽,前面坐着书记员。
原告席和被告席位于房间两侧,双方相对而坐。黄玉婵全程低着头,蒋曦一手握着黄玉婵的手,安慰着她。
她的视线随意在旁听席上一扫而过,被第一排的人吸引走了目光。
昨天还说自己可能没空来的梁闻裴,这会儿就坐在第一排,和黄翎视线交汇后朝她调皮地眨了一下眼睛。
看见他,黄翎也放松了一些,就当是以前帮他完成法庭模拟一样。
在证人席落坐后,最上方的法官席一个严肃有力的女声传来:“请证人陈述你的姓名年龄职业以及与当事人的关系。”
黄翎的声音被麦克风放大:“我叫黄翎、26岁。职业是景御酒店的房务部经理,我是被告的女儿和原告的外甥女。”
自我介绍完,法官例行公事地说了如实作证和伪证的后果后,黄翎在保证书上签字。
第一个环节就是主询问环节。
戴岳起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语气温柔:“证人你好,你当时在酒店会客厅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他给我小姨打电话,说我现在在你上班的酒店,黄翎就在我旁边。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要么我就把那些事情全部都说出来。我们一起去死,一起痛苦。我小姨就哭着让他不要说,她会让我表妹去撤销离婚的。”
戴岳:“当时他知道你已经知道他是你父亲吗?”
黄翎:“他以为我不知道,但他说完那些话之后我当场就说了。”
戴岳追问:“你说了什么?”
“我就说不就是你其实是我爸爸的事情吗?”黄翎答。
“你当时是什么感受?”
“我觉得他很卑鄙无耻,不管我当时知不知情,但他是一直都知道我是他女儿,他却用我来威胁我小姨,我对他无话可说。”
戴岳的询问想对温和,黄翎也一点点放松下来。戴岳已经在和法官表示他的询问结束了,黄翎下意识看向第一排的梁闻裴,又想到了他昨天在车库里说得那些话了,他担忧过度了,自己现在的脾气不要太好。
蒋宗纪的律师是一个四十岁左右有些秃顶的男人,长得和黄翎以前最讨厌的老师有些像,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他还没开口黄翎看他就有些不顺眼了。
他翻看着手里的资料连个眼神都没有给黄翎:“你说你知道他是你父亲,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高三的时候,我听见我外公威胁他,说‘我两个女儿都被你玩了,娶了大的又娶小的’。”
黄翎刚说完,他立刻就追问:“你说你高三就知道了,那你怎么证明?或许你是在说谎,其实是才知道,然后故意说出来报复我的当时人,报复他生了你却不养你。”
“我因为户籍原因从杭城回到洵川念高三,快高考前我外公生病了,我记得挺严重的。洵川高中一个月放两次,周六想出去还要请假,我当时是请了假去医院探望我外公,然后我就在门口听到了。我高考也因为这件事受到了影响,所以我不会记错时间。”
黄翎还没说完就被对面律师打断。
“你当时为什么没有进去质问他们?”
“我当时只是一个学生,我的世界里只有课本考试和成绩。但是作为一个正常人我知道伦理,我的小姨夫突然变成我的爸爸,以我当时的阅历和接受能力我只能做出逃跑这一种反应,我……”
对方依旧没有给黄翎反应的机会,打断她再次追问:“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你没有告诉你妈妈或者小姨?你没有因为高考失利就对我的委托人埋怨怨恨?”
“没有,如果我说了小姨和我妈只会更内疚。在不太成熟的年纪可能会怪过,但后来就明白高考其实就是一场很普通的考试,我……”
他再次打断黄翎的话:“你真的不恨我的委托人吗?据我所知前一段时间我的委托人去找你,你却打了他。你甚至说他应该被枪毙等等的咒骂。”
黄翎下意识看向观众席,心脏跟着一紧,有些后悔自己当时的冲动,又有些庆幸梁闻裴提前提醒过她。
戴岳举手,提出抗议:“反对,对方律师连续多次打断证人。”
法官:“反对有效。”
这一打岔,黄翎在脑子里也组织好了话语。
“我是打了他,因为他一直在跟踪我,打扰我的生活。从限制令开始后一直到我打了他,这种跟踪行为才结束,可能没有结束只是我不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而是要自己打他?你确定你没有借机报复的想法?”
“我打他是因为他多次对我进行跟踪骚扰,之后他就走了,如果他没走我就会报警。”黄翎算是知道梁闻裴为什么要提醒自己不要生气。
大学答辩的强度在她看来也不过如此。
最后法官询问完,黄翎才退庭。过了一会儿核对并签字后自己的证件才被退还。
梁闻裴找过来时,黄翎正在喝水,他手里也拿着两瓶饮料,黄翎没辜负他的心意,拧上自己手里矿泉水瓶,伸手去拿他买来的饮料。
来法院的人今天穿得很正式,
“你怎么来了?”黄翎叹了一口气,“我妈怎么样?”
“阿姨比你好多了。”梁闻裴看了眼时间,“估计还要一个多小时,我先送你回酒店?”
“已经请了一上午了,不在乎这一两个小时。”黄翎感觉嗓子还有些不舒服,“今天会有结果吗?”
梁闻裴摇头,单手拿着两瓶水,另一只手去牵她:“应该不会,别这么紧张。”
“没办法不紧张。我有没有说错什么?”黄翎做了个深呼吸,冷静的效果聊胜于无。
梁闻裴握紧了一些她冰冷的手:“没有,回答得都非常好。”
有他这句话,黄翎才好一些。
四周来来往往人倒是不少,黄翎看着几个穿着正装的律师行色匆匆,想要分散点注意力,她主动转移到话题:“你们律师开庭不应该都穿着律师袍吗?”
“没有硬性要求。”梁闻裴看她没什么血色的脸颊,逗她开心,“穿律师袍行动不便,很容易被家属抓住打一顿。他们才不管自己做了什么,反正你是他们心里破坏他们感情损坏他们利益的大恶人。有一次我师兄代理了一个案子,被对方当事人打了不说,衣服都撕烂了。我们就开玩笑照这么发展下去,总有一天法学院和体院会在速度力量上不分伯仲。”
黄翎脸上这才浮现很淡的一抹笑容:“我们以前上课的时候有训练模拟对客的时候怎么礼貌周到,各种各样的客人都有,就说应该开设一门课叫做怎么优雅地躲过客人的降龙十八掌。欢迎你们法学院来选修。”
一个小时的等待比黄翎想象中更难熬。
法官落锤:“今天的庭审到此结束,证据材料法庭将结合全案综合评议,判决结果另行通知,现在休庭。”
黄玉娥要回杭城。黄玉婵低着头,双眼红肿,不知道私下哭了多久。只有蒋曦看着状态还可以。她们都没有什么胃口,大家干脆在法院门口分了别。
黄翎想叮嘱蒋曦好好照顾黄玉婵,可她不过二十岁出头刚毕业的小孩。话到嘴边,最后只变成了:“有事随时联系我。”
蒋曦点头,又朝着梁闻裴道谢:“谢谢表姐,谢谢姐夫。”
梁闻裴瞄了眼黄翎,见她什么也没说,压着开心应下了。
黄翎简单和梁闻裴吃了个午饭,回到酒店换了衣服后,黄翎趁着客人入住前又巡了一遍楼才彻底放心下来。
下午客人陆陆续续入住,黄翎觉得自己的心脏跟着自己都受罪,从早上开始整个人就格外紧张,这会儿也没好多少。
看着系统里不断变化的房态,她的心一直悬着,等看着几个vip都入住后,黄翎才松了一口气。
晚上的vip欢迎晚宴,房务部不是重点备战部门。
黄翎带人主要就负责会场旁边几间作为休息室和更衣室的房间,她戴着耳麦靠着墙躲在科林斯石膏柱后面,穹顶的水晶灯流光溢彩,她偏头打了个哈欠,看着服务员将一道道菜端上桌,黄翎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晚饭只吃了几口对付,这会儿还是有点饿。
感觉到有人靠近,黄翎抬头发现是陈耀。
他背着手走到黄翎旁边:“房务部情况怎么样?”
“还可以。”黄翎回答完还盯着他看,因为她知道他想和自己说的绝对不是这几句话。
陈耀也注意到了黄翎的目光,叹了一口气,好似放过自己一般开了口:“你小姨的案子还好吗?”
黄翎:“律师说应该还要再开庭,但目前情况还比较乐观。”
陈耀听罢,脸上的表情舒展了一些:“那就好。”
黄翎想问他和小姨的关系,可还没开口,陈耀看见走过来的人已经站直了些身体,随后点头鞠躬。黄翎顺着他的目光朝后看,是端着高脚杯过来的陆昀礼。
他自从接手了总经理的位置,衣柜里似乎一秒就变出了西装。款式布料各异,却每一件都很适合他。平驳领上别着一枚绿宝石蛇形胸针,选美出身的奶奶给他家的基因库提供了海量优质选择,他贪心全继承了,皮贴着骨,骨相立体,用发胶梳起背头,更加突出五官的优越。
“陆总。”
“陆总。”
陆昀礼随手把酒杯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朝他们点头示意后也不说话,看了看陈耀又看了看黄翎,陈耀立刻就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陈耀:“陆总,我去和工程部再确认一下明天需要的会场设备以及布置。”
陆昀礼就喜欢和这种聪明人打交道:“去吧。”
等陈耀走了,黄翎站姿也没有方才那么毕恭毕敬,她往后靠在香槟色的墙纸上,单脚站立,偷偷放松自己有些肿痛的左腿:“有事?”
“有。”陆昀礼单手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今天下午我大伯被刑事拘留了,我作为侄子忧心忡忡,想了解点情况。”
“想了解情况去律所,我男朋友收费一分钟五十块钱。你有钱,找他聊一天都没事。”黄翎实在是有点饿了,“这菜好不好吃?什么时候能给我们员工餐也升级一下就好了。”
陆昀礼轻笑一声,也没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过了没几分钟,黄翎看见他助理小跑着过来,走到她面前:“黄经理,过来一下。”
黄翎看他急急忙忙的,以为是出什么大事了,跟着他出去,助理带着她拐进最里面那间的休息室。
休息室不算大,但设备齐全。
居中的茶几上摆着几道菜,黄翎狐疑地看向带自己来的助理。
助理站在门口:“陆总给你准备的。”
黄翎走过去看,发现很多都是和外面晚宴一模一样的菜品。
黄翎哇了一声,立刻拿出手机给骆霜打电话:“姐妹带双筷子下楼,快过来吃好吃的!”
挂了电话,骆霜没一会儿就到了。
看着一桌子的菜,她和一开始进屋的黄翎发出了一模一样的感慨:“哇——哪来这么多好吃的?”
“员工福利吧。”黄翎等骆霜来了才动筷子,“饿死我了。”
两个人风卷残云,最后都吃撑了。黄翎打了个饱嗝干脆倒在沙发上了,骆霜拿着手机倒在另一张沙发上,黄翎调整了一下制服裙。
“和宋绥聊天呢?”
骆霜转了手机屏幕给黄翎看:“没有,在看小狗的玩具。宋绥备课去了,还好我没那么聪明当年没考上师范,那简直就是用灯带上吊,闪闪发光的未来。”
“哪学来的歇后语?”黄翎吃撑了,笑起来都觉得肚子格外得疼。
“宋绥那里学的。”骆霜说起他来脸上带着笑,看起来两个人关系发展得很好。
黄翎听他说宋绥不知不觉就想到了温瀚池,上回梁闻裴说漏嘴之后,温瀚池好像也没什么反应和表示,除了给骆霜打了一通意义不明的电话,什么后续都没有了。
黄翎谁也不站,也不为谁说好话。
晚宴一直到九点多才结束,黄翎带人忙完打扫后到值班室洗漱睡觉已经十一点了。
一夜好梦。
拿起手机,昨晚上梁闻裴给自己发的消息她都没听见。
黄翎一边刷牙一边回消息,过了一会儿,她化妆的时候他的语音电话也打来了。
“喂。”
“喂。”黄翎晕染着眼皮上的眼影,“昨晚上忙死我了。”
“我这边也有点突发情况。”梁闻裴声音听起来也有点疲惫。
“我听说我们总经理被抓了,是这事吗?”黄翎好奇。
梁闻裴见她都知道了,也没有隐瞒:“嗯,下午我回律所的时候检察院给我们打电话了。你们酒店的情报网这么厉害?”
“你当事人的侄子猫哭耗子假慈悲。”黄翎笑,“那你最近是不是特别忙?”
梁闻裴想到了那天在当事人家里见到的那个男人,之前他没认出对方,现在被黄翎这么一说他就想起来了:“你在英国的时候和他一起去看球了?”
“你怎么知道?”黄翎惊讶。
“因为我就在马路对面。”梁闻裴语气听起来咬牙切齿,“我当时想我一定要对你死心,我绝对不来找你了。”
他那次一天没留就直接买了机票回国,狼狈不堪。
他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对黄翎死心,可没几个月后看着到期的签证,他又跑去续签了。
续完签后,梁闻裴意识到他离彻底放下黄翎,越来越远了。
“哦。”黄翎听他为自己生气吃醋,心情大好,先是语气淡漠,可下一秒又俏皮,“那你今天晚上来不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