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小梁
降温来得猝不及防。
几乎没有过渡,仅仅一晚上黄翎第二天起床就得穿毛衣了。
陆昀礼接替了总经理的位置,和之前人事变动都要大张旗鼓地正式地在总群里发了人事变更通知不同,这次静悄悄的。
他接手是在跨境电商峰会期间,平时看着玩世不恭但高强度的工作对他来说似乎上手很快。
第二天各种会议和一对一进度讯问就开始了。
总经理办公室的电话打到黄翎这里的时候,她正在和小李骆霜开小会,讨论不同客房的客用品配置。
“先这样吧,我先去和陆总汇报工作。”黄翎重新调整好耳麦,拿上笔记本和平板出了办公室。
总经理办公室在行政楼顶楼,黄翎和餐饮经理擦肩而过,他似乎叫了每一个部门的经理进行一对一谈话。
对方面露愁容,远远看见黄翎疲惫地和她点头示意。
黄翎早在英国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陆昀礼的杀伤力。
这人是个处女座,表面是全A成绩的高富帅,但背地里他极其难搞事多。
黄翎敲门后才进去,他身上的定制西装极为修饰身材,他站在酒柜前面,手里拿着冰杯,琥珀色的酒液流转,他听见黄翎的脚步声转身,手里的冰块和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坐吧。”陆昀礼抿了一口威士忌,没了面对别人时的严肃正经,他扯松领带,往后靠在椅背上,闭起了眼睛,“汇报一下房务部现在的进度。”
“VIP 客房布置我暂定使用高支纯棉布草,标配大床、四个抱枕两个睡眠枕、加铺加厚防滑床尾巾、再额外准备一条高品质毛毯。”黄翎说着打开平板,找到模拟布置时拍的图片,平板里还有办公会客区吧台饮品区卫浴区的全部照片,“布草同样也是专属加厚浴巾面巾地巾。全套定制高端洗护套装。总用房597间,还有普通随行人员的名单可能发生变化,我预留了20间标间机动房,还有三间vip套房用来替换可能出现的修坏报修的房间。这是主要人员的客房安排”
黄翎一一解释,然后把笔记本里的文件递给陆昀礼。
“一级客户是总统套房,二级客户我们安排的是商务套房,企业参会人员安排不同职位有单人的豪华大床房也有双床房,最后是助理和随行工作人员住的是标间。除了资料里花粉过敏的客人是用文竹和琉璃摆件代替,其余都在客房里摆放欢迎鲜花,花艺设计图在后面,这是果盘和零食小吃拟订菜单。”
“人手呢?”陆昀礼拿着平板一张张左滑翻看。
黄翎:“培训得差不多了,有百分之八十是从合作院校借调过来的大学生,专业能力很不错。”
陆昀礼:“物资储备呢?”
黄翎:“我预订了需求的1.5倍,也通过采购部和供应商协商好了紧急供货的方案。”
“好。”陆昀礼很满意,一整天各个部门谈话下来,只有和黄翎是最轻松简单的。
把平板还给黄翎,陆昀礼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看起来疲惫极了。
“头疼?”
“嗯。”陆昀礼放下手,遗传他爸的桃花眼睛里泛着一些红血丝,“一想到还有这么多工作没干我晚上就会焦虑得睡不着,但一想到我大伯进去了,我又开心地立马入睡了。”
“幼稚。”黄翎说着起身,“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有。”陆昀礼说着拿起手机,“中午一起吃个饭。”
陆昀礼对吃的要求很高又很低,米其林餐厅的厨师都会被他嫌弃,却又吃得下球场商店里难吃的热狗。
喜好实在是难以捉摸。
他要去吃椰子鸡。
店家与他是老相识了,他电话一来就立刻等他留好了位置。
服务员要帮忙,他大手一挥把人赶走,自己动手。
黄翎不懂,托着腮目光怀疑地看着他操作。
打开锅盖,椰子香味混着热气飘出来。
手工西装被他随意地丢在旁边,适合进入西餐厅的穿搭和这椰子鸡的店铺装修格格不入。衬衫卷到手肘,他用公筷把切得大小一致的文昌鸡肉下到锅里。
他算着时间,用勺子撇去浮沫,看着娴熟极了。
“吃吧,这会儿肉最嫩了。”陆昀礼示意她动筷子。
黄翎没动:“你确定?”
“别的我不会,就椰子鸡我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做。”陆昀礼自吹。
黄翎半信半疑地夹了一筷子肉:“怎么?因为这是孟小姐最喜欢的菜?”
“……”陆昀礼一哽,“当然不是。”
黄翎吃了一口鸡肉,果然很清香滑嫩,听他说的话黄翎挑眉,自己把他看扁了。
“但也有关。”陆昀礼坦白。
“咳。”果然自己看扁他没什么问题。
“我、她还有她那个男朋友都认识,那鳖孙绕后偷家,后来还和我爸告状说我破坏他感情,我爸断了我的生活费,我住的那地方离海边近,椰子免费,那时候我就买最便宜的鸡肉做椰子鸡,硬是让我撑过三个月,然后存够机票钱,飞去墨尔本把那鳖孙打了一顿。”陆昀礼说到最后得意洋洋,“他立马就去和我爸解释清楚了。”
黄翎吃着鸡肉,对于这种事只有听八卦的心情:“你专门跑出来吃是为了炫耀你的战绩?”
“最近和你那个前男友见面了吗?”陆昀礼这才说出重点,“我想问问他我大伯的情况。”
“他也不能泄露客户隐私。”黄翎摇头,然后又提醒陆昀礼,“而且他不是我前男友了,是男朋友了,我们复合了。”
说完,对面撇浮沫的人动作一顿。
表情有一瞬间的失控,却很快恢复如常。
陆昀礼叹了一口气,打趣:“那看来我又失恋了。”
黄翎对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信,也没有放在心上。
陆昀礼忍不住多问:“胆子挺大,居然敢和律师谈恋爱,不怕离婚的时候净身出户?”
像他妈似的。
虽然他爸不是律师,但请了最好的律师去打这场离婚官司,最后他妈不过得到一点可怜的补偿费,就灰溜溜地离场了。
“他有这个能力,他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黄翎了解他。
“真是刺痛别人敏感心灵的信任。”陆昀礼语调上扬,不正经的声音却在说话的时候用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黄翎。
“别羡慕,虽然你和孟小姐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你要努力工作,努力带着景御走向全世界,到时候不管孟小姐去哪里度蜜月都有可能入住我们景御了对吧。”黄翎画饼,“老板,努力。”
她刻意无视陆昀礼的目光,将话题转移到他自己身上。
很多事情不想要结果干脆不去苦恼,酒店的事情多,有的是她操心的地方。
小姨离婚开庭在即,她没忘记帮黄玉娥订房。
黄玉娥来的那天正好赶上峰会前最后巡检,黄翎没空,还是梁闻裴下班后去高铁站接的黄玉娥。
等她忙完黄玉娥已经在酒店办理完入住了。
案子在上午开庭,黄翎明天上午请了假,巡检完她又和小李以及骆霜再三叮嘱注意事项。
等下楼,黄玉娥和梁闻裴已经在大厅里等了她好一会儿了。
晚饭就在酒店附近的餐厅吃,没必要开车,三个人步行过去。
明天就要开庭了,梁闻裴是替戴岳来给她们交代明天出庭作证的程序和注意事项,以及例行公事地告知她们如实作证的法定义务和作伪证的法律后果。
还说了对方律师可能会攻击的点。
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黄玉娥倒没有那么紧张,而且她们也不是诽谤蒋宗纪,如实回答如实陈述就好。
黄翎一边听着梁闻裴的叮嘱一边看菜单,梁闻裴说完了,她菜单也看好了,按照三个人的饭量她点了五个菜。
黄玉娥最关心的还是黄翎:“我今天听小梁说蒋宗纪前几天还去你住所那里闹了?”
黄翎闻言瞥了眼旁边的告密者,他好似有人撑腰一样一点不心虚,接住黄翎的视线看了回去,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
看他这副从从容容的样子,黄翎使坏,往他肩膀上一靠:“还好小梁当时也在,不然可要吓死我了。”
一个是生她养她的妈妈,一个是恋爱谈了三年对她无比了解的男朋友,两个人都第一时间识破了黄翎的调皮。
黄玉娥看着这一幕,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她这一辈子忙忙碌碌、辛苦奋斗的最终目的都是希望黄翎可以幸福快乐。
如今看见女儿快乐幸福的样子,她鼻子有点酸,眼泪几乎要掉下来了。
不想让她发现,于是偏过头去,假装嫌弃,自己偷偷调整情绪。
红晕从梁闻裴脖子爬上他的耳朵,他不自然地扯了扯上衣领口,最近降温厉害,他还觉得身上热。
梁闻裴轻咳一声:“说到这个,到时候在法庭上对方律师很有可能会利用这一点来攻击你。”
黄翎一听,有点心虚。
尤其是梁闻裴劝自己冷静自己还和他生气。
“梁律,那怎么办?”黄翎努嘴,知道自己闯了祸。
就像是看宠物猫咪不小心咬掉一片盆栽的叶子一样,他也算是到了能理解西游记里护短的神仙的年纪了。
“知道了,梁律想想办法。”梁闻裴顺着她的话说,结果说完意识到黄玉娥也在,又把自己说热了,又咳嗽了两声缓解尴尬,“你就记住打人和报复没关系,很多人在面对突发事情时都不是完美受害者。法官会有自己的判断,而且是他骚扰跟踪你在前,我和戴岳打过电话之后,他第二天就过去取证了,调了监控发现之前就是他在你们小区里面徘徊。”
黄玉娥原本脸上还有笑容,听到这里手捂住心口,一脸担忧:“怎么还有跟踪啊?我都没有听你说起过。”
“也没发生什么。”黄翎宽慰黄玉娥,“这几天他也没再来了。”
黄玉娥没法不担心:“谁知道他那种人会干出什么事情来。要多注意安全。”
吃完饭,三个人又步行回到酒店。黄翎今晚上和黄玉娥一起睡,但她没立刻上楼,而是陪梁闻裴去取车。
车停在地下停车场。
入秋落叶多,他车上免不了停在外面的时候落了几片树叶。
梁闻裴腿长这会儿不用黄翎挽着他,他都自觉走慢了。
这两天黄翎忙着酒店的事情,他也在忙案子。
楚崇安对他极为器重,危楼案他被楚崇安提拔为了协办律师。
两个人确定关系以后见面反而没前一段时间频繁了,梁闻裴拉着黄翎微凉的手,将她的手包裹住,一降温她的手脚就特别容易变得冰凉。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黄翎感觉自己被牵着的那只手慢慢热起来,她主动反扣进他手的指缝:“你今天还和我妈说了什么?”
“那多的不得了,比如我伺候你好几个月终于又得到了名分、比如我还得到了你专属的额度有五毛钱的巨额卡。”梁闻裴拇指轻轻剐蹭着她的手背,“还想继续知道吗?”
黄翎的拳头早就在他提那随口玩笑说出的五毛钱专属卡额度的时候打了过来。
“你继续编,我看你能胡诌多少。”黄翎才不信他会说这些。
其实他和黄玉娥一路上也没有说什么,无非是案子,无非是她。
看她脸上难藏的笑意,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
梁闻裴松开拉着她的那只手改将她抱在怀里,下巴搭在黄翎毛茸茸的发顶。
“明天上法庭了不管蒋某说什么,你都别生气,别打人。”梁闻裴叮嘱她,“对方律师会把你塑造成一个爱说谎的人,给你下套让你自己否定自己。”
黄翎点头:“我当然知道。”
梁闻裴含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低而灼,黄翎仰头只能看见他的喉结:“你真知道不能打人?大学有一次模拟法庭,你来客串家属结果差点和温瀚池打起来忘了?”
当然记得。
还是个离婚纠纷案。
骆霜是可怜妻子,黄翎是她证人。
结果演着演着人入戏了。
“……”
作为一个不幸在证人身份上留下“案底”的人,黄翎理亏。
“知道了。”黄翎听着他胸腔里的心跳,又想到了他妈妈之前问过能不能捞裴雯梁出来和他之前说要帮乱丢垃圾的自己争取死刑,她重新仰起头,下巴抵在他胸口,“万一我打人了呢?梁律能救我吗?”
“我努力。”梁闻裴语气认真,但想到自己一会儿要说的话忍不住先笑了出来,“不行的话等你挨枪子的时候我托人给你送两片止疼药。嘶——”
梁闻裴捂住自己的下巴。
黄翎双脚安全落地,方才一个原地跳高发挥极其完美,看见吃痛的梁闻裴,她揉了揉自己的头顶,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梁闻裴伸手去抓她,结果她像条泥鳅一样无法选中。
“我给你陪葬好吧。”梁闻裴忍着下巴的疼道歉,以前看她运动细胞不行,这会儿倒是大爆发。看她躲来躲去的样子,他一边疼一边觉得可爱。
停车场里原本准备离开的迈巴赫还在停在原地,后排座椅上穿着衬衫的男人领口袖口的扣子都松开了,身上得体的衬衫多了些褶皱,他手机里还没发出去的短信一直停留在编辑页面,眼眸像个古潭,看不出情绪。
司机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陆昀礼,出声提醒他:“陆总,那边来电话催了。”
“看看美好的画面再走。”陆昀礼说笑,但语气听着却没有多开心,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