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升温预警
正如席朝樾所预料,没多久,周丛庭给郁听禾发了一条微信,邀请她周末共进晚餐。
地点在市中心的高级法式餐厅,环境与氛围精挑细选的雅致。
郁听禾原想应下,作为感谢他帮忙的回请之宴。
可想到未来一段时间忙碌的行程安排,尚不能完全确定那天是否还在北城,于是拒绝了。
周丛庭简单与她聊了几句,除了问起她入会之后的情况,并未谈到与席朝樾有关的任何内容。
他没问,她自然没必要对已经过去的事再回应什么。
六月多的北城逐步升温,但远不及其他城市来得酷热。
飞机抵达粼城,东南沿海一带。
落地即见烈阳高悬,身体像是被放进巨大的蒸笼,连风都有了重量,弥漫着让人难以喘息的闷沉。
郁听禾的身体耐寒度高,对于暑热的适应需要时间,坐上车她立即让司机将温度调低了些。
街道两侧明显能瞧见热浪滚动的痕迹,炙烤得树木蔫巴巴地垂下。
回到酒店迅速进了浴室,花洒的水雾在瓷砖间碰出细碎的响声,冷水顺着她的发梢流进后颈,带走身上的黏腻汗意。
身上清爽,整个人也精神许多。
浴巾擦拭着未干的头发,郁听禾坐在窗边软榻之上,拿出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粼城是一座新兴发展的沿海城市,在政策引导下,大量土地转为商业性质逐年开发,形成了以西南老城区为核心的旅游资源,往外辐散工业与新业态产业齐头并进。
优质土地无论在哪个城市都是稀缺资源。
郁听禾既需要找到合适的建设环境,还需要确保土地不会因为城市规划的调整而导致后期面临拆建风险。
明确了自身的需求与规划后,她将酒厂的生产规模、工艺流程等做成了企划书,找到了粼城当地的土地交易平台,通过合法渠道获得了与自己需求所匹配的信息。
她这次来粼城重点是考察东边机场沿线那处的周边配套设施的建设。
几天之后,她收到了专业机构对拟购土地商业回报率的评估,情况并不理想。成本核算中土地的购置费用、建筑工程费用以及设备采买费用将会大大超过市场需求所带来的收益。
粼城的发展潜力很大,但自己可能与它无缘,郁听禾有些惋惜,正准备回去的时候,有个协会朋友给她带来了不错的好消息。
在粼城相近的那座蓝桉岛,有处红酒庄园的主人即将出国,这地的产业无人接手,位置偏了些,但岛上旅游业发达,若是好好宣传建设未来必能持续获益。
随着居民外迁,蓝桉岛成为了粼城标志性的旅游景点,在政府保护下,岛上具有民族风俗的人文与自然遗址大量且保存地完整了下来,逐渐发展成为城市对外交流的重要名片。
既然来了,郁听禾也打算登岛游玩,顺带感受当地的环境和人文气息。
随即带上行李果断启程。
粼城通往蓝桉岛的方式仅有轮渡一种。
一阵长鸣声调过后,轮渡驶离码头,向后拖出一道银绸般的浪花。
有风掠过耳畔,将她鬓角发丝轻轻撩起。
霞光、渔船、低空盘旋的白鹭,独属于粼城的群岛风光就在不远处。
登上岛后能看见岸边的老榕树下、沙滩嶙峋的礁石旁,停留许多拍照的游客,也许是路边车辆不多,明显感觉生活节奏慢了下来。
到达朋友所说的地址,大门紧锁。
庄园总体面积不大,像是许久无人打理,植被杂乱生长。
郁听禾在它附近的石阶上坐了会,边等边观察往来经过的人。
这里与她之前所去过的海岛完全不同,没有传统老渔民赶潮归来的烟火码头,也没有休闲度假比基尼遍地的海浪沙滩,更多的是年轻人寻求一隅隔绝尘世的松弛韵律。
摇着蒲扇,对着海风发会儿呆。
走走停停,时急时缓。
又是长时间的等待,直到天色渐晚,郁听禾才接到姗姗来迟的电话。
对面语气抱歉地称有事耽搁,没赶上登岛的轮渡,他三两句的话中就跟着一声道歉,饶是郁听禾想生气也找不到气口说出来。
于是两人只能另外相约时间。
夜晚,郁听禾住进海景小楼的独栋民宿中。
随着风声逐渐加重,她睡得不是很安稳。
忽然玻璃窗被碎石“咔哒咔哒”地敲动,胡乱撞出的呜声顺着窗缝在嘶吼。
像有人,又像只有风。
郁听禾睁眼来到窗边,庭院中的树如乱舞的手臂在剧烈摇晃,远处铅色的乌云层层叠叠,挤压翻涌,整片天空深陷于浓稠的漩涡之中。
一道闷雷声响起,云层透出怪谲的青白之色,仿佛有巨兽正在深海中苏醒,即将掀起骇浪。
奇怪的是。
雷声响得让人心惊,但整夜无雨。
清晨她到达登船口岸时发现,这里汇集了不少人,推着行李出岛却被拦下,焦急万分。
此时广播正在播报:台风“天狐星”于昨夜临时改变轨迹登入我国领海,今日将抵达粼城,受官方管控轮渡全线停运,请市民游客减少出行,注意防范。
台风对沿海城市的居民来说是比较常见的事,经历多年的风浪,如何应对熟练于心。
但对游客而言,内心难掩恐慌。
郁听禾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出差来工作,竟正好赶上台风,还被限制在岛上。
敛息间,一丝担忧悄然爬上她的心头。
卷起的风带起地上的沙石,远处的云被灰暗填满,隐隐可闻的雷声发出凄惨的尖啸,仿佛在酝酿一场气势汹汹的暴雨。
不知道这“天狐星”会带来几天的影响,她需要提前做些准备。
和民宿老板商量之后,他允许郁听禾将车库里的新能源汽车开出,拿上钥匙,郁听禾开车去岛上寻找生活物资。
目之所及,大多人家已经关闭了门窗,垃圾桶被捆在树旁,自行车和电动车放倒在地,风只能吹起塑料和纸片肆意乱飞。
好在岛上的稍大些的超市仍在营业,但往日整齐的货架,此刻萧条一片,卫生纸、泡面这类应急物资早已销售殆尽,桶装水前挤满了人,伸长手臂抢夺为数不多的矿泉水桶。
郁听禾勉为其难寻了几样自己能用得上的,收银台前的队伍又是大排长龙,看不见尽头。
等她结账出来,外面已经开始下起小雨,店铺的招牌摇摇晃晃,像是下一秒就会被扯落,将东西放进后备箱时,郁听禾瞧见了里面放着的车用便携式储能,没记错的话这个东西能临时给手机电脑充电,若是停电,她不至于和外界断了联系。
车辆缓慢行进,雨势却愈发凶猛,“哒哒、哒哒”拍击着窗户砰砰作响。
往回开地势向下,路间淌着的积水渗漏不及,轮胎哗啦踏过发出刺耳嗤响,郁听禾扶稳方向盘保持专注。
雨刮器摆动的频率加大,玻璃窗上刷开的水珠又重新聚满视线,仪表盘上的雾灯在此时疯狂跳闪,发出提示信号。
没时间下车查看是车辆故障,还是线路进水,马上要到达民宿的位置了。
就在这时。
车轰地一下熄火,停在路上。
她尝试几次重新点火都不奏效,滑雪那几年曾遇数次比这更危险的情况,因此郁听禾持有不算太糟的心态。
下车,迎着雨,拿上自己的物资徒步回走。
到室内全身已经湿透。
但便携电源保护得未沾任何雨水。
放下东西,她快速洗过澡,检查了两个楼层的所有窗户,收起那些挂画和易倒物品,随后翻找出房子里可能用得上的生活品。
手电、蜡烛、毛巾这些一应不缺。
再走到厨房,灶炉、电器配备齐全,想要开火做饭完全没可以,但现在最大问题是,冰箱没有食材,她刚刚在超市只买到了杂粮挂面这类主食和一些蔬菜,在有电的情况下勉强能度过一到两日。
现在只能寄希望明天雨停。
风的破坏力小些。
郁听禾打开电脑,开始查阅往年粼城遭遇台风的情况。
然而无论是小窗不断弹出的新闻,还是手机短信连发数条的官方台风预警,都在深切提醒着她,此次台风不同往年量级。
下午四点雨停,风却更大。
天色完全暗沉如夜,滚动的浓云如末日般的既视感压倒而来。
台风“天狐星”在海上完成了第二次眼壁置换,即将登入蓝桉岛。
郁家众人知道她来了粼城,但不知道她上岛了,郁听禾纠结很久要不要告诉他们,家人远在千里之外,除了忧心什么也做不了。
她想了想,还是瞒了下来。
六点狂风席卷而来,蓝桉岛进入风圈边缘。
海浪激荡而起,排山倒海之势扑向岸边,浪层相互撞击,重重砸向路上那辆熄火的汽车,几番重力推动竟向前挪动了数米。
大雨倾注而下,将世界搅得一片混沌,雨丝横斜肆虐。
海景房,落地窗,在此刻成了最危险的存在。
通过前边查阅学习的资料,郁听禾迅速做出判断,客厅随时有雨水灌入的风险。
为帮房主减少损失,她将家电类物品放进柜子,搬动沙发向里挪了挪,切断不必要的电源开关。
若窗户尖物或石块砸破窗户,很有可能会伤到她,做完这些郁听禾快速里撤。
她还挺庆幸自己订的是这样的独栋民宿,上下两层很轻易能找到无窗的封闭空间。早早的,她已将被褥、零食和手电等放进了影音室。
关上门,风雨声减弱,观影沙发背后甚至还有一张台球桌,酒水俱备。若是没有外面的危险信号,这里真像是惬意舒适的休闲娱乐场所。
郁听禾摆好球,聊以自娱地打出第一杆。
晚上风速接近十级,还在加快。
丝丝紧张氛围顺着门缝钻进影音室,让郁听禾切切实实感受到了台风的威力。
夜里十二点台风登陆蓝桉岛的那一瞬,风速肉眼可见地猛烈加速,震啸而过。
树木毫无抵抗力被连根拔起,她所在的房子于风浪作用下,不堪重负地开始摇晃颤动。
身处其中,像是深海孤舟,身体完全被自然的狂暴力量所主宰。
耳边是爆炸声、玻璃破碎声、激烈撞击声交织发出的绝望低鸣。
紧接着,停电了。
视线彻底陷入黑暗。
她打开手机准备看眼时间,却敏锐注意到手机信号也跟着中断全无了。
失去外界联络这刻,她真正有些心慌。
没有了新风系统的增氧换气,封闭空间开始变得不太舒适,不知何时睡去,似乎无意识坠入黑暗,又似乎整夜都神经紧绷,不太平静。
清晨再醒来,郁听禾头疼,她第一时间查看手机,信号端还是空格,无法拨打电话。
房子的电力也没有恢复,但好在风停,雨也止住了。
踩在地面,鞋底湿哒哒溅起水渍。
浸了整夜的雨水,已经接近半干状态。
踏着水痕来到客厅,眼前那扇落地窗里横横插进一棵断裂的树枝,四周只剩倒悬欲坠的金属边框。
外边的天空蔚蓝清透,世界像是重铸了色彩,澄亮异常。
只是周遭那满地歪斜横倾的狼藉,昭显着灾难过后的触目惊心。
无法获知岛上的情况,无法与外界联络,郁听禾想自己出去探听消息。
更重要的是,如果她长时间没有往外报平安,家人或许会担心。
一路往外走,只要抬头就能见楼宇大面积破碎的窗户,被压垮变形的汽车,商铺门前的千疮百孔,这次灾害的严重程度远超资料查询的历年情况。
问了附近居住的岛民,他们家中同样还是停水停电,没有网络。
老人们坐在屋外,摇着扇闲聊,郁听禾听了几句家常,搭话。
没一会儿,顺利得了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
满足地往回走,三两下包子入胃。
吃上热乎的东西,身体好受了不少。
老人们告诉她,海上虽然风浪已平,但轮渡昨夜也遭台风破坏,检修前暂不适宜运送游客。
今早,第一批赶过来的武警部队正在加紧对电力进行抢修,等午后应该就能恢复。
她只需要静待等路面障碍清除,车道疏通,就能正常出岛了。
回到民宿,客厅的积水未消,玻璃碎了整地,沉在水里。
窗边、往里看不见的地方也许都是残渣。
若不及时清理,很有可能无意识中划伤皮肤。可玻璃大量存在水中,没有佩戴防护装备,感染的后果难以想象。
郁听禾只能先将积水先清扫出去一些。
上楼查看了其他的房间,以及路上那辆惨不忍睹的车,一一拍照发给房主。
微信缓慢转圈后,竖起红色感叹号。
差点忘了现在还没有网。
手指无聊地滑动了几下,没有事做。
偏偏她又是个闲不下来的主儿。
看向那路中横着的树枝,没犹豫,踩着楼梯向下走去。
郁听禾自觉力气不算小,但独自搬动那庞然大树多少不太可能。
认知清晰地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连着两夜没睡好,脚步竟有些虚浮。
郁听禾站定后阖了阖眼,刚刚她不止头晕,还眼花得不行。
竟然在这种地方把别人认成席朝樾了。
自嘲的轻笑溢出喉间,郁听禾缓缓睁眼,睫毛往下投出浅浅阴影。
等等。
他的身形轮廓不至于多深刻存在她的心底,但总归不是什么大众脸。
怎么会认错!?
几分荒诞,几分惊奇。
郁听禾往前扬起了手臂,朝那个身影招手:“席朝樾,你来找我的是不是?”
声音夹在风里,递送到他的耳边,席朝樾脚下生顿,仰眸看了过来。
她站在离他高了一层的斜坡之上,黑色紧身短衣,阔腿裤高挑。
暴雨冲刷过的石壁灰冷,青藓纵向生长。
她手扶在那微旧的栏杆上,几缕发丝沾湿额角,眼眸遮不住的灿亮。
席朝樾视线分毫不差地落在她身上。
良久过后。
“没有,我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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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禾:不如说你飞来的[666]
席朝樾: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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