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陨石边牧
晚宴散去,热闹与喧嚣逐一退场。
皮鞋不紧不慢地落在船舱间,厚实的地毯吸收了所有的声音。
走廊两侧的墙面刷上了米白色的墙漆,紧合的房门间镶嵌着铜金名牌,上边的花字小巧而别致。
周丛庭抬手,轻声叩响其中一扇门。
等待许久不见有人,他额间太阳穴的青筋轻微跳了一下。
拿出手机熟练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拨通后,嘟声——
直到机械播报的人声响起依旧无人回应。
电话自动挂断,耐心彻底耗尽。
男人眼睫平静垂落,带着极重的压迫感,可脸上依旧保持着礼貌的淡漠。
片刻后,钥匙插进锁孔,房门轻易就被打开。
室内,厚重的窗帘半掩窗景,远处海面交融了一片模糊的灰蓝色调,月光如薄纱轻拢而下,在窗边反射着微暗光泽。
沙发椅上随意搭着她丢下的旗袍压襟。
玉白的珠链环环相扣,下方的流苏仿佛风吹银铃般轻微晃动。
周丛庭视线不着痕迹地掠过,走上前关上窗户。
浴室流水声停,开门瞬间雾气随之升腾、翻涌,像是将昏暗房间划开一道口子,光晕映射唯显女人朦胧轮廓。
施霓湿着头发走了出来,眼尾微垂,像是没瞧见眼前的人,从他侧边经过。
啪嗒,按下开关,屋里灯光全部亮起。
“我给你打电话了。”周丛庭懒洋洋睨下,低敛过她的身体,向上,到达那双如高悬之月般的眼眸。
褪去旗袍的施霓,婉约柔和的气质中多了几分清辉冷冽的美感。
“哦,有事吗?”
整晚高强度用嗓,启唇时,她的声音带着微微沙哑,包裹着音符恰到好处的魅惑,意外勾人。
施霓将手里毛巾放下,拿起静置于柜的吹风机,接通电源。
蓝色灯光亮起,轰鸣的声音很快盖过周围的环境音。
周丛庭拿出口袋常备的糖盒,细心剥开浅棕色润喉糖上的那层纸衣,亲手递到她的唇边。
凉意盈满口腔,带着中药的微苦,呛鼻。
“没别的事。”他顺势从她手中接过吹风机,接替了吹头发的工作,“敲门很久没人应,担心你出事。”
“呵——”
施霓红唇掀起淡弧:“不是有钥匙,在这装什么君子?”
她今晚说话语气总别有深意。
手从肩颈向前,直抵下颚,捏住。
周丛庭将她的身体完全扳正,让其仰眸,视线相对。
“不喜欢我对你客气?”
粗戾的动作带着压制的怒,力道不是很轻,她脸颊两侧的绯痕扩散。
滚滚灼烧在耳边发烫。
施霓潋光的水眸扬起,宛如沁透霜雪的寒玉,倔强地不肯低头:“对,不喜欢,通通都不喜欢,包括你!”
周丛庭凝眉看了她许久,反笑起,凑近:“施大拍卖师,身价大涨前抛弃陪伴你这么久的男人,对名声不好。”
唇几乎要贴上,施霓挣开他的禁锢。
“那又怎样,我是抛妻弃子陈世美,你是秦香莲吗,秦香莲守着、等着她的丈夫回来,倒不如你来得快活,转头就能找上前女友。”
“秦香莲亏就亏在没有白月光,没有退路,对吧周总。”
她嘲讽的话语尖锐地向他砸了过去。
周丛庭听后脸色未变,只是等到她倾诉完所有的怒气,才徐徐发问:“你看见我和郁听禾一起入场了?”
“看见了,几百双眼睛都看见了。”施霓呼吸微微加重,“你这么高调不就是怕有人不知道吗,恭喜你如愿达成,明天的头条报纸就不要再放到我眼前了。”
“明天的新闻头条是你的天价槌。”
这会是明日媒体报刊最醒目标题。
为她铺就锦绣长道,他从没有忘。
周丛庭伸手将人拉入怀中,身体相撞:“退场时候不是还有几百双眼睛看见我和你一起下台了吗,忘了?”
施霓莹白的手用力在他怀中挣动:“谁稀罕和你一起走,回你自己房间去。”
“我的房间不就在这,还能去哪?”
施霓背过脸,紧咬着唇不去看他:“顶层,你白月光的隔壁。”
她向来神情柔淡,此刻周身拢着薄怒,白皙如玉的脸颊因此染上淡淡的绯粉,无声诉说着她的不满。
周丛庭手抵在她单薄的腰侧,又将人拉近了些,解释道:“白月光是男人扮演深情的工具,越是刻薄寡冷的人,嘴上越是会说欣赏重情义的人,创业初期我借着她的身份成功结识了一些生意伙伴,就这么简单。”
施霓抬眸仍是不信:“那现在呢,你们又重逢也不是没有旧情复燃的可能。”
周丛庭音调一如既往的斯文矜雅:“如果忘不了,我会去找她,而不是等到现在才重新相遇。”
幽幽夜色浸润他的眼眸,里边几分温柔,几分情深。
施霓想告诉自己保持清醒,可望向他时,又再一次心甘情愿沉醉不醒。
眼睛是爱人的海洋,无法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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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郁听禾也看过类似的观点。
直到她遇上bug级别的席朝樾,认了栽。
后来经历多了她发现,当对方爱你很满时,你能很轻易感受到他的变化,就像满杯的水突然外溢,喝水人能直观看到刻度在下降。
她的几次分手固然有自己失了新鲜感的因素在,更因为她的心能感知到这种细腻情感的变化。
可能在对方还未察觉的时候。
分分合合许多次,生活无一不在与她验证,哪有那么多长情的人。
所以她也从不相信自己会是这样的人。
清晨微光透入纱帘,床单辗转过后皱成一团。
萦绕的思绪纠缠不休,郁听禾一夜没睡好,睁眼时仍有倦意。
就在这时,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凑到她的脸侧轻轻嗅闻,湿漉漉的鼻子向下拱开她的被子,想要钻入怀中。
郁听禾唇角上扬,有小狗还有什么烦恼呢。
坐起身陪它玩了一会儿,郁听禾皱了皱眉,总感觉空气中有股不合时宜的气味。
她顿时心生警戒,向四周打量。
果然,床尾下边那突兀的痕迹提醒她,一切不是错觉。
“苏比,你干坏事了是不是?”
郁听禾再看向它时,苏比往后蜷了蜷脑袋,眼皮耷下,表情变得委屈极了,仿佛它也知道自己错了,但真不是故意的。
狗狗也会道歉,可在它们世界没有是非对错的概念,通常是根据主人的反应来判断要不要低头认错。
郁听禾没太恼,摸了摸它的脑袋,起身开始清理。
三楼没有狗狗使用的卫生间,但也铺了尿垫,苏比能定点解决。
今天应该是意外。
洗漱过后她抱着苏比下楼,牵上狗绳准备出门散步。
临近餐厅时,她碰上了用餐出来的郁鸿义。
自从向家里表态愿意结婚之后,两人的关系缓和了不少,只是都还有些别扭,没明着显露关心。
要不说他俩是父女,祖传傲娇。
郁鸿义蹲下借苏比的名义问起她的近况。
郁听禾淡淡应了声“好得很”,把苏比拉回自己的身边,不让他摸。
好在苏比也是很懂郁听禾的心思,乖乖躲在她的身后,头抵着她的腿保持不动。
郁鸿义只能尴尬地收回手,说:“照顾好自己。”
“嗯。”
出门之后以散步为主,还没吃早餐一人一狗都走得很慢,天气快要热起来,只有早晨还能如此凉爽。
别墅区坐落的环境植茂葱盛,路上车辆很少,苏比小的时候在这附近简直撒欢了跑,嗅花、扑蝶,再往前去到宠物公园还能结交到好朋狗。
它热情与快乐的天性很大程度影响了郁听禾的性格,小时候那段爱幻想又天真烂漫的时期,她甚至想过如果自己是狗狗会是什么品种。
她希望自己的边牧,漂亮的陨石边牧。
苏比曾经很喜欢一只边牧狗狗,总追在它的身边玩耍,但无论多热情那只边牧对它依旧淡淡的,两小只除了必要互动,更像陌生搭子,各玩各的。
边牧智商出了名的高,它的妈妈能用提问是否的方式与它对话。当问起小边牧喜欢苏比吗,它一点没犹豫选了不喜欢。
它的妈妈也很惊讶,明明两只小狗天天一块玩球,不喜欢也没见打架。
于是她反复猜测又提问,知道了根本原因。
问小边牧苏比是人是狗时,小边牧很快选了狗,再问起它自己是人是狗时,它竟然也没犹豫快速选了人!
并且,小边牧不喜欢所有小狗。
边牧妈妈无奈笑着和郁听禾传达了这个信息。
很无解,狗狗把自己当人了,所以不喜欢是狗的苏比。
苏牧的智商也高,但远远不及边牧。
后来等苏比年龄大了性格稳定下来,郁听禾也教它提问的方式说话。
问起那个曾经的边牧朋友,苏比说还记得它。
那苏比之前喜欢它吗?
——喜欢
现在还喜欢吗?
——喜欢
苏比觉得小边牧喜欢自己吗?
——不喜欢
问到这个答案之后,郁听禾愣了很长时间,她抱紧苏比眼泪差点落了下来。
小狗什么都知道。
知道它喜欢的小狗不喜欢它,但它还是喜欢它。
这么善良的宝宝,如果自己是只边牧一定会告诉苏比,边牧很喜欢很喜欢它。
她也很喜欢很喜欢它。
忽然。
一道不和谐的手机铃声,打断郁听禾对往事的追念。
她摸了摸自己的眼角,竟真的有泪,冰冰凉的,几分咸涩。
没看屏幕直接点了接通。
电话传来的声音不是很意外。
周丛庭询问道:“听禾,听说你今天没去海钓,为什么?”
“小狗想我,所以晚上回家了。”郁听禾说。
苏比年纪大了之后,有了心脏方面的疾病,无法乘坐飞机,更难远途出行。留学期间,郁听禾每月都会回来一次,这些周丛庭都知道。
“要帮你安排其他时间吗,最近天气挺好,都适合去海钓。”
“不用了,我还有别的事,况且海钓没搭子也挺无聊的。”
郁听禾体力好得脚步不自觉加快。
见苏比动作迟缓,明显落后自己,她停了停。
“那行,等后面有机会了再邀请你。”周丛庭微微笑着问,“看新闻了吗,今天的。”
“还没。”
虽然没看,但她能猜出七七八八,会是什么内容。
“嗯,挺精彩的。”
周丛庭迟疑半刻,终于还是说:“不过,昨晚你和席朝樾完全看不出即将联姻的苗头。”
“因为你的注意力不在我身上。”郁听禾发自真心地说,“好了,借你提醒,我去看眼新闻吧,希望没乱写。”
她就要放下手机,听见那边又喊了她的名字。
周丛庭说:“中葡协会那边有新释放的入会名额,我向他们推荐了你,有空可以去看看。”
“多谢了。”郁听禾扬声道了句谢。
看得出想要入会还挺困难,春天的请求一直到入夏才得以实现。
郁听禾之前了解过这个协会。
是国内一项非营利性组织,旨在为行业与社会良性发展而服务,执行监督酒业质量与标准的同时,可持续性地推动葡萄酒文化传播。
他们每年在国内举办的大大小小品鉴会、葡萄酒节等活动,能最快了解到最新的行业消息、数据统计,为酒庄决策提供参考和指导意见。
想要享受其中提供的服务与资源,不仅需要纳费加入,还需要会员推荐与资产审核,有段时间他们的名额甚至被有心人公开出售,被发现后即时制止了这种不良风气。
此后入会资格审核变得更加严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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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听禾打开软件,根本不用多搜,首页就出现了她的名字和图片。
「拍卖槌落定姻缘!两大世家联姻计划意外曝光」
「天价拍品定情!森垣继承人一掷千金为红颜,7.6亿高调示爱!」
「顶级财团联姻消息引爆商圈,豪门家族商业版图极速预览」
点进几大主流媒体,内容大同小异,像是预先统一了口风,围绕着拍卖会和联姻的消息大肆宣传。
只有些许小媒体谈及邮轮、拍卖师或深扒其他内幕。
昨晚那场拍卖会,若是没有她和席朝樾的介入,周丛庭用来给自己造势完全足够。
郁听禾想起刚刚那通电话,他的语气或许是在试探,她是不是幕后推手之一。
无论她是不是,现在这种情况只能是了。
难为他还有继续帮她推荐入会的心胸,郁听禾长长的眼睫偶尔轻眨,渐渐出了神
“听禾,站在这做什么?”
席烈从不远处走来,一下就注意到她。
还有身边那只挺直站立的苏比。
像是微风拂过面颊,郁听禾如梦初醒,眼神恢复清亮。
她唇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带着几分轻舒释然的微笑:“席爷爷早上好。”
“吃早饭了吗?”
“还没,遛完狗回去一起吃。”
“那快些回去吧,不早了已经。”席烈催促道。
面对老人,郁听禾习惯先应下让他们舒心,再自做决定是否听取。
“好,马上就回。”郁听禾说。
苏比今天听到回家这个词反应还挺强烈,拉着绳跟随席烈一起往回走。
席烈颔首笑道:“苏比真乖,是不是知道有好消息所以也这么高兴?”
“嗯,还有什么好消息?”
席烈的语气颇为满意:“今天是你和小樾正式公开的日子,爷爷盼这天盼了好久。”
郁听禾:……她还以为有什么新鲜事。
两人同步前往,很明显是郁宅方向。
不知是有话要说,还是席烈正欲前去探望徐书达,郁听禾没问只等他开口。
“对了。”席烈提起了新闻,“我看照片里,没有你和小樾的合影,怎么回事?”
“我俩没坐一起。”
席烈蹙了蹙眉,粗犷的五官变得严肃了起来:“他没邀请你?”
“不是,我不知道他也去了。”
说完,郁听禾表情忽顿。
有个念头闪过,只在脑海里转了半圈:“对,他竟然没想邀请我,太过分了,还好我自己有邀请函。”
席烈话没好气:“这臭小子,就顾着自己耍威风去了,回头我帮你说说他。”
她眉眼弯起似月牙儿:“嗯嗯,多说点。”
郁听禾自然知晓席烈念叨人的功力,乐意看戏,更乐意看席朝樾被念叨得无法反驳的模样。
她微垂头,暗自为这个小计谋而窃喜。
席烈瞧着她笑眼弯弯,心里也跟着高兴,问了句:“奶奶在家吧?”
郁听禾温声和气地说:“嗯,在呢。”
两人在郁宅入园处分开。
席烈步入月升园,视线很快被一片蓬勃绿意裹挟。
檐梁下几株绣球盆栽叶片层层叠叠,硕大花球由细碎小花攒成团状,沉沉地压弯了枝条。
空气浓郁的香气浮动弥散,属于春天的旺盛气息让轮椅中的老人精神气也好上许多。
徐书达患有下肢骨关节炎,是老年人的常见关节疾病,只在病发时行走会比较困难,需要轮椅协助。后来病情减轻的春夏季,为了照顾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她时而才会主动走下轮椅。
徐书达对花草的喜好工作时就出了名,因此政僚往往会以此做文章。
年轻时候克制力强,来者皆拒。
年老失权爱人离世,只能在其他地方寻求慰藉,一不留神很容易犯错误。好在家里有郁岩青看顾着,那些往来送礼的人同样被回绝在外。
整个院子里,除了浇花的水流声,还有几声虫鸣。
两人见面,寒暄问候。
席烈没上前去夺徐书达手中的水壶,而是在一旁唠叨起她身体的不是。
徐书达听烦了,一声长叹。
阳光洒在清瘦身体上,发丝银白。
席烈眉头皱起:“大清早叹这么重的气可对心血管不好。”
徐书达心中忧虑不减:“我是担心两个孩子,感情没发展到那一步,仓促订婚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席烈对此持乐观态度:“我刚刚碰到听禾还和她聊了几句,没看出哪里不好。”
“再说了,青梅竹马的关系能坏到哪去。”
徐书达笑声从容许多:“我和你还算青梅竹马,好不好你心里不清楚吗?”
席烈无奈摇头,难以辩驳,幼时部委大院里鸡飞狗跳的日常几乎都是他俩矛盾引发的。
谁不知道这对青梅竹马关系不好。
“那也不是像我们到水火不容的程度。”席烈向来说一不二,“他俩现在能平心静气聊天,再多相处多磨合,时间到了什么矛盾解不开?”
徐书达表情有些勉强:“我看你也不太靠谱,改天我还是找秋蝶再商讨商讨吧。”
席烈啧声:“你要实在担心,人为上帮帮他俩,为小孩牵牵红线也算好事一桩。”
徐书达轻点头问:“有什么好办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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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听禾性格强,周喜欢柔的压不住她,不合适
他对她或许还有欣赏感恩和其他,但没有多年恋恋不忘
听禾宝宝小时候也给席朝樾狗塑过,伯恩山犬
外人看来漂亮踏实可靠,实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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