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我们可以只做这个, 不谈别的吗?”阮念的声音不大,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几乎是含在嘴里的。
她说完就不自觉别过头去,不敢看江屿深, 床单的褶皱在她手指间被攥得乱七八糟。
江屿深皱了皱眉,声音沉下去半度:“什么叫——只做这个不谈别的。”
“就是.......open relationship。”阮念的声音越说越小声,耳根悄悄的红透了。
本就不是她的意思, 说出来总觉得有些羞耻。
“呵。”江屿深忽然笑了一下,“你想跟我, 保持开放?”
可他的笑容没有温度,嘴角弯了, 眼底却是冷的, 阮念感受到了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往上爬。
阮念:他好像生气了, 快想想怎么解释啊——
“你打算跟我怎么开放?”
“就……”阮念的指尖勾住了江屿深的衣领, 迫使他弯下腰来, 她咽了一下,“都是成年人了, 你应该知道的,听说做这个可以缓解压力。”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些话从嘴里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陌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发现江屿深的气息越来越重,落在她脸上,像一小片火烧过来。
“那你压力很大?”他的声音低了些, 原本的气音更重了, 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平时工作太忙了?”
“也不算。生活压力也有一些的。”阮念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去看他,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又把目光移开了, “尤其是在感情上。”
江屿深的身体微微僵住:“感情上?你很喜欢他?”
“嗯,有点喜欢。”
阮念说完就想咬舌头,哪有这么当面问的?怎么都觉得有些羞耻啊。
而且他们现在都滚到床上了,他怎么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江屿深闻言,却直起了腰,背对着阮念。
他的背影绷得很直,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中国公民,重婚罪是违法的,也违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我和他之间,你只能选一个。”
阮念:“他?他是谁?”
怎么扯上重婚罪了?他这是……病情又加重了?
江屿深没有回答,已经迈步往门口走了。
“江屿深,”阮念赶紧叫住他,“你……你不愿意吗?还没有给我一个准确的回答。”
她从床上坐起来,她不知道自己在挽留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也许怕他真的走了,好像主动提出“open relationship”的她很没面子。
至少他不愿意,也要委婉一些。
阮念清了清嗓子:“咳!工作上要有闭环,我觉得感情也是。”
她说着说着,底气越来越不足,本来“做炮.友”这件事,柯瑞提出的时候她就反对过,只是没想到江屿深拒绝的这么迅速。
她就这么没魅力吗?
不太应该吧?张诗月还总夸她漂亮呢。
其实,她也不想骗江屿深,但如果直接说——我是为了帮你才跟你在一起,他可能会更受伤。
感情最好的状态是水到渠成,而不是目的性占主导。
江屿深:“我没见过一个‘环’上站着三个男人的。”
阮念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推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不重,但很沉,锁舌卡进门框,像一把刀切断了所有的暧昧。
阮念坐在床上,愣了半天:“一个环上站三个男人?”
什么意思?三个男人?哪来的三个男人?
她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
这么一回忆今天发生的事,她赶紧给柯瑞打电话。
柯瑞作为她的合作者,每次电话必秒接。
“喂?阮念?又有什么事?”
“柯瑞,他今天有点奇怪。”阮念压低声音,“他好像是拒绝了我,还说什么一个环,两个环,三个环.......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你说是不是要去医院看看……”
柯瑞那边已经沉默了一阵。
此时此刻,江屿深从储物间抱来一床新被子,刚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的通话声。
他正要推门的手暗暗收了回来,门关上了,只留了一条缝。
又一次,阮念对柯瑞说话,故意放软了语气。
原本只是怀疑,这次他撞上了。
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抱着那床被子,白色的棉布在走廊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刺眼。
听了一会儿,看到他们有挂电话的趋势,这才默默转身走向了另一间房间。
江屿深把被子放在床上,然后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
他的双手都在颤抖,愤怒和恐惧交织在一起,他无法短时间内消化情绪。
他一直防着那个男大学生,那个眉开眼笑,叫阮念“Samy”的年轻人。
他以为自己最大的威胁就是那个比他年轻,比他嘴甜的男孩。
柯他没想到自己被偷家了!!
最近柯瑞去了美国。
他去美国做什么?
为什么不带他的女朋友?
柯瑞到底什么时候对阮念有这种心思的?
他怎么现在才发现?
他们是什么时候产生这种超过朋友的感情的?
……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闭上了眼睛,夜漫长无比,而精神病患者最怕的就是一个人开始胡思乱想。
想得通还好,一旦想不通……
第二天一早,阮念是被饭菜的香味叫醒的。
她睁开眼,坐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灰色的窗帘,深灰色的床单,床头柜上那束栀子花。
她的头发乱成一团,她竟然在江屿深的床上睡得昏天黑地的。
她伸手拢了拢头发,下床,穿上拖鞋,走出卧室。
江屿深正在开放式厨房做饭。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运动套装,袖子卷到手肘,低着头,正在橱柜前忙碌。
“嗨!起这么早,在做什么?”
她凑过去,刚靠近他的胳膊,江屿深突然往旁边挪了半步。
那半步不大,但阮念的胳膊空了,她的手悬在半空中,收回来也不是,伸过去也不是。
“做了小米粥,还有三明治,还有豆腐脑,炸了油条……”江屿深没有看她,低着头继续忙手里的活。
“买这么多?”
“都是我亲手做的,油条都是揉的面团,现炸的,豆腐脑也是。”
阮念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这才七点半,你什么时候起来做的?”
她看到旁边桌子上摆着好几样东西,金黄酥脆的油条,两份豆腐脑,一份浇了卤汁是咸的,一份撒了白糖是甜的。
他手里正在做三明治,切好的面包片整齐地码在案板上,火腿和生菜夹在中间,他似乎正准备往上面叠加别的东西。
锅里煮着粥,蒸汽缓慢地从电饭锅的出气孔飘散出来,旁边还有两盘菜,是清炒西蓝花和芹菜炒肉。
“起来没多久,你坐在那里等就好。”
“土豆遛了吗?不然我去给你遛狗?”
她看向狗窝里睡觉的土豆,这狗睡得四仰八叉,好像昨天跑了马拉松一样。
“遛过了,它每天这个点都要睡懒觉,不用管它。”
阮念坐在客厅的餐桌旁边等着,心想:没听说过狗爱睡懒觉的,狗一般不都是听到动静就醒么?
实际上,江屿深昨晚压根没睡。
当一个精神分裂未康复的患者一天之内遭受了爱情和友情的双重背叛,那就是地狱模式。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些画面。
阮念搂着他的脖子说“open relationship”。
还说“感情上有点喜欢”。
还说“柯瑞人挺好的”。
他睡不着,三点就起来了,先带着狗子跑了五公里。
回来就开始做饭。
揉面,炸油条,磨豆浆,做豆腐脑,洗菜,切菜,炒菜.......
他把所有能做的都做了一遍,把冰箱里的食材用掉了一半。
他突然觉得早餐摊的生意也不好做,他忙了三个多小时,也只做出了几样。
阮念看着江屿深的背景,想起柯瑞的话——他现在的厨艺可好了,因为他前女友说了,吃他亲手做的饭,有家的感觉。
阮念想:真的是为了我学的吗?
她记得上次他做饭还是六年前,鱼没熟,排骨没有肉。
现在他能炸油条、做豆腐脑、炒两个菜.......要练多久才能成这样?
“我来端吧?”她从江屿深手里接过那份三明治,一抬眼,看到了他手腕上的纱布。
白色的纱布缠在腕上,边缘有一点点渗出来的血迹,是鲜红色的,在白色的纱布上格外明显。
“你手上怎么了?受伤了吗?”
江屿深把手放下来,袖子顺势滑下来遮住了纱布。
“没事,早上不小心碰到了。”
昨晚,他一个人在房间里,那些翻涌的念头找不到出口。
血渗出来的时候他反而平静了,像沸腾的水找到了一条缝隙,慢慢地溢出去,不会烫伤任何人,只会烫伤他自己。
他不会告诉阮念这些。
“你别忙了,受伤了就不要用手了,还做这么多饭。”阮念想要伸手去碰,江屿深把手抬高了一点,手里攥着个鸡蛋。
“我给你剥鸡蛋。”
阮念应了一声,咬着唇。
纱布下面渗出的血不停地往外渗,很慢,像有只困在里面的虫子想爬出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无名指指尖,指尖上沾了一点暗红,有潮湿的感觉。
“江屿深,你……”她盯着那片血迹,捻了捻手指,那片暗红黏在皮肤上,擦不掉。
她抬起头看向江屿深:“疼不疼?”
江屿深看着她,反而笑了:“你在关心我?”
“是妻子关心丈夫的那种吗?”
“你还开玩笑!以后不许这样了。”阮念没忍住,直接说了出来。
说完就后悔了,不该说的。
说得太多,像是什么都知道,故意瞒着他,又像是害怕再失去他。
突然,桌上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柯瑞。
阮念下意识去拿手机。
她的手指刚碰到手机边缘,身后一股力道袭来。
江屿深一步跟上来,他的身体贴着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还有他的心跳。
他的手指修长,圈在她腕间,迫使她动不了,江屿深的手是凉的,像在冷水里浸过。
“不许接。”
阮念侧过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江屿深正用一种阮念看不懂的眼神看着她。
似乎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太久,好不容易看到一点光,那光却照向了别人。
是警告,又像是恳求。
“柯瑞,可能找我有事。”
“我说了,不许。谁都不行。”
作者有话说:
哎,感觉最近写的不好,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