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高三上学期, 我离开之前找过你。”江屿深轻声轻语地说。
“高,高三?”阮念闻言有些不理解地松开了手,退后半步, 抬起眼看着他。
厨房里光线昏暗,白色栀子花开得不算茂盛,几朵半开的花苞挤在绿叶之间, 像他们之间那些从未宣之于口的话。
含苞待放了许多年,一直没有等到盛开的季节。
“那时候, 为什么要找我?”她的声音涩涩的,“我们好像高中不太熟吧?”
江屿深转过身, 他们之间只有一步的距离。
“我也不知道, 只是很想见你,想跟你说一声再见, 希望你以后不要忘了我。”
他缓慢地往前挪了半步, 因为身形过于高, 挡住了厨房里唯一昏暗的光线,将她整个人笼在阴影之中。
“过了许多年, 我都不太明白这到底是怎么样一种情感,可能是我在这方面不够敏锐, 才没有把握住机会,让你留在我的身边。”
阮念望着他,心里忽然有点发酸。
幸好她看过病历。
知道他这种症状从高中就开始了。
执着于某一件事, 养这些花, 大概是高中时受到了某种打击所造成的。
想到这里,她有些心疼。
她吸了口气,试着把他往“安全区”里引导:“现在也不晚,不然我们和好?”
江屿深:“和好, 然后呢?”
“然后做回朋友啊。”阮念轻轻咳嗽了一声,“……顺便把微信加回来。”
这样就能把项链的钱还给你了。
下一秒,江屿深默默亮出了微信二维码。
“嘀——”
他们再次加上了好友。
“我不想跟你只做朋友。”江屿深说。
“那,做什么?”
柯瑞再三叮嘱她绝对不能刺激他,他还在吃药,可能随时很会复发。
“分手后还能继续做朋友,那说明之前他们没有爱过。”
“……”这是心灵鸡汤看多了?
阮念引导着:“这里有点挤,我们出去说吧。”
江屿深被她拽了一下,乖乖的跟出去。
刚到客厅,阮念的手机突然震动了几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跟江屿深示意,去阳台上接个电话。
“喂,什么事?”她压低声音。
“怎么样?你俩怎么样了?”柯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急切。
阮念从阳台上侧过身,看了一眼江屿深。
他正好也看向了阳台,两人对视了一眼,阮念迅速别开脸。
“还在谈。”她的声音又压低了一点。
“还谈什么?你俩抓紧谈恋爱呀!他刚才还发消息问我查没查出来。”
“怎么谈?他现在……他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好。”阮念的声音小到几乎是在用气说话。
“哎哟我去!那不太好,你想想别的办法啊!你这么着,你按照我告诉你的这么做……”
阮念听着柯瑞说话,压根不敢再去看江屿深,她怕对视一眼,就要全盘托出了。
可是,柯瑞说的馊主意,也太“馊”了!
站在客厅的江屿深看到了阮念的来电显示——【柯瑞】两个大字。
然后看到阮念鬼鬼祟祟跑去了阳台,说话还小心翼翼的,甚至都不敢看他。
他暗暗握紧了拳头,默默走到了沙发旁边坐下。
于是,江屿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柯瑞,我们要是这么做,也太不顾及礼义廉耻了……”
“那以后怎么办……好了,我先考虑一下,有什么事我会跟你说的。”
阮念挂断电话,一转身,看到江屿深正贴着阳台的玻璃门坐着。
沙发在另一头,他没有坐沙发,而是坐在了沙发旁边的那个小板凳上。
小板凳很低,他那么高的人缩在上面,膝盖几乎顶到了胸口。
阮念一阵头疼。
不会被他全听到了吧?
她有点尴尬地拉开推拉门,然后勉强挤出一个还算友好的笑容。
“谁的电话?”江屿深问。
“哦,一个普通朋友的,刚才跟我聊了会工作上的事。”
阮念下意识地试探:“你,听到了?”
“没有。”江屿深立刻否认。
阮念松了一口气。
没听到就好。
下次不能在他面前接电话了。
“这个朋友我认识吗?”江屿深又问。
“你不认识,公司的员工。”
阮念还是笑了笑,态度看上去没有一点撒谎的感觉。
江屿深的喉结滚动:“我真的不认识?”
“怎么,你想认识?”
“你如果是很想认识,改天来公司,我介绍你们认识?”
“男的,还是女的?”
“当然是女的,这个时间点了,我一般不会接男同事的电话。”
阮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补上这一句,像是在刻意跟男同事划清界限。
“嗯。”
江屿深站起身,拿起旁边的喷壶,想要继续去浇花。
他转过身的时候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握着喷壶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气,骨节突出,像是要把喷壶捏碎。
他没有再看阮念,走到一盆栀子花前面,对着那盆已经浇过水的花又喷了几下。
水从花盆底部的排水孔流出来,淌了一地,他没有发现。
阮念觉得他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江屿深,谢谢你。”阮念说。
江屿深的手停了一下,没有转身,认真听着。
阮念:“谢谢你,留下了我奶奶的东西。”
江屿深依旧没什么反应:“不用谢,死者为大。”我答应过奶奶要照顾你。
只是,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那今晚,我可以留下来吗?”
好久没有在奶奶的房子里住过了,很想多呆一段时间。
江屿深诧异地转过身,那双一贯冷淡的眼睛里染上了一些意外:“你想留下?”
“不方便吗?”
“不是……我平时只睡客厅的沙发,你房间的床坏了,不能睡人。”
“没关系,我看房间里有被子,我可以打地铺。”
江屿深应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那我帮你浇花?”阮念又说。
“不用,我自己来。”
他的语气似乎变得冷淡了许多。
“?”
阮念心想,是不是哪句话说错了?
这时候,土豆突然睡醒了,从狗窝里站起来,抖了抖毛。
阮念下意识打了个喷嚏。
江屿深立马放下了手里的喷壶,大步走过来,扶住了她的肩膀:“你感冒了?什么时候感冒的?”
“没事……你去浇花吧。”她说着,又打了个喷嚏。
“今天就到这,我明天找人来浇。”他没有松手,从桌子上抽出纸巾递给阮念。
“今晚,去我那里住吧。”
“这里,住两个人不太方便。”
他对上阮念的视线。
他看出,阮念的眸色之中,没有反对。
车子开进了那个高档小区。
江屿深还住在原来的地方,她跟在他身后走进去,玄关的灯亮了。
客厅的布局和六年前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客厅多了一个巨大的狗笼子,里面铺着厚厚的垫子,旁边散落着几只被咬得面目全非的玩具。
拐角的房间的门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土豆之家】
看得出来,江屿深很爱他的狗。
阮念忽然想起柯瑞说的话。
“你为什么要养土豆?之前柯瑞不是也挺喜欢它的吗?”
江屿深正在开放式吧台倒水,闻言手顿了一下,杯中的水洒了出来,在台面上洇开一小摊。
“我们两个是朋友,喜欢的东西难免有些相似。”
他抽了一张纸巾,慢慢地擦:“只不过他没有时间,没空照顾土豆,我看不下去,就领回来养了。”
“哦,原来是这样。”
果然柯瑞不靠谱。
说江屿深是因为她养了一天,摸了土豆,然后江屿深才领养的。
看来是柯瑞自己不想养了。
以后他的话只能信一半。
“你觉得柯瑞这个人怎么样?”江屿深忽然问。
阮念没料到他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她想了想,然后说:“柯瑞?他,他人挺好的。”
除了不着调,净出些馊主意。
“可他花心、不负责任、还很薄情,从小到大和他交往过的女朋友数不胜数。”
江屿深把水杯递过去,观察着她的反应,“所以,哪里好?”
“……”
“你们不是朋友吗?”
“我们确实是朋友,但我说的也是事实。”
阮念看着江屿深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心想:江屿深果然没有恢复,精神分裂最明显的症状就是胡言乱语。
江屿深看着她,等了几秒,又说:“你不在乎?”
“他女朋友多不多,跟我有什么关系?”
江屿深咬了咬后槽牙:她这是听我说柯瑞的坏话,生气了?
看到土豆晃晃悠悠的走来,阮念蹲下,朝土豆伸出手:“土豆今天晚上吃什么呀?是吃狗粮吗?我来帮你喂喂它。”
她刚站起来准备往狗笼方向走,手腕被人拽住了。
一股大力把她拉了回去。
下一秒,阮念撞进了他的怀里。
江屿深的胸膛很硬,撞得她鼻子发酸。
她还没来得及抬头,江屿深已经低下头吻住了她。
不是之前那种试探的、克制的吻,他的嘴唇压下来的瞬间就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像是在惩罚。
阮念被他扣在怀里动弹不得,手指下意识攥住了他胸口的衣料,起初还想往后缩,被他一把搂紧腰身按了回来,吻得更深了。
她能感觉到江屿深微微急促的呼吸,感觉到他指尖收紧的力道透过衣料灼着她的皮肤。
这个吻里聚集了占有,不安,以及偏执的占有欲。
江屿深在她的下唇上轻轻咬了一下,不疼,但足够让她记住。
然后,退开了一点,却没有松开她。
“……念念,你是我的。”
这甚至不像是一句情话,而像是在宣誓所属权。
阮念低下头,看见他胸口的衬衫被自己攥出了深深的褶皱,像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
不能激动,不能激动。
阮念暗暗腹诽:他还在吃药,他不能受刺激,所以不能直接反驳,要表示认同。
然后,她踮起脚尖,主动在他唇角碰了碰。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我们……”她的耳朵红透了,“我们做点成年人该做的事吧。”
江屿深的眼神亮了一瞬,随即弯腰将阮念抱起来,走向卧室。
阮念同样被惊到,江屿深甚至没有回应一句话。
阮念缩在他怀里,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漂亮的猎豹叼回巢穴的猎物。
走廊很短,她还没来得及羞耻,后背就陷入了一片柔软的床铺。
他的身体覆上来的同时,一双手撑在她耳侧,将她整个人笼在阴影里。
他的肩膀很宽,挡住了天花板上那盏灯的光。
江屿深没有急着下一步。
他就这样撑在她上方,垂着眼看她,从她的眉眼一路缓慢地滑到她的嘴唇,一寸一寸的,像在用视线亲吻。
阮念被他看得浑身发烫。
深灰色的床单承托着她的后背,他身上那股清洌的气息混着一点点栀子花的味道,从四面八方裹上来,她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她想说点什么,张开了点弧度,声音却没出来。
江屿深的目光停在她的嘴唇上,不动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