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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涅尔定律 第37章

钰光 · 言情小说 · 538 KB · 2026-08-10 12:34:32

第37章

  张诗月【公司情况你也看到了, 早做打算】

  阮念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几秒,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今天下午的会议, 同事们的脸色都不太好。

  阮念回了个【嗯,知道了】

  想了想,又问【什么时候走】

  张诗月【下周五】

  阮念【什么时候有空约饭?】

  下周五, 还有十天。

  发完消息,阮念收起手机, 站在公司大楼门口的台阶上等孙家强。

  傍晚的风从写字楼的缝隙里穿过来,带着初春的温暖气息。

  下班的人流从旋转门里涌出来, 有人步履匆匆, 也有人低头看手机,阮念看着这些面孔, 忽然觉得每个人好像都戴着一副面具, 只有回到家, 才会卸下来一点伪装。

  孙家强的黑色私家车从地下车库缓缓上来,阮念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虽然刚才的会议不算愉快, 但现在是下班时间,一切翻篇。

  孙家强想到马上见到女儿, 心情自然也好了起来,对阮念说:“小阮啊,你也别担心, 有我在, 上面的事我会顶着的。”

  “虽说公司制度有些不合理,但人事总监人家不是新来的吗,总要搞点行政改革,不然在公司站不住脚, 这帮老板省钱啊,是最能让老板开心的。”

  车子在十字路口拐了个弯,孙家强扶着方向盘,语气比在公司松快了不少。

  阮念坐在后座,把手机收起来,接话道:“但是我们老板应该不缺钱吧?公司几款药去年销量都卖到了全球排名前十,不至于克扣员工的工资吧。”

  孙家强叹了口气,在红灯前停下来:“唉!你这么想,一个人能少发万把块的奖金,那一百个人呢?一千个人呢?咱们公司的销售加起来上千人了,你想想这一年下来能省多少。”

  阮念看向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果然,打工人无法共情资本家,资本家也永远不会心疼打工人。

  阮念犹豫了一下,脑子里闪过张诗月私下跟她说的那些话,关于经理的,关于一些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事。

  该说吗?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表达合适。

  孙家强没有注意到她的犹豫,摆了摆手说:“别操心那么多,打工就是这样,能干就干,干不了就换一家,没必要为了工作上的烦心事影响回家的心情,开心点嗷。”

  “嗯,好。”阮念应了一声,“经理,你心态挺好,我得向你学习。”

  “我老了,跟不上你们90后00后的思维了。”孙家强笑了一声,话锋一转,“不过啊,诗月总跟我夸你,说你做事认真。”

  “她离职前有两个有购买意向的客户,特意跟我申请,让你对接。”

  阮念愣了一下,张诗月没跟她说过这些。

  “看来你不知道?”孙家强看她没说话,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

  “她没跟我说。”

  “我当时问她,跟你一起入职的Anna跟你关系不也挺好的,为什么非要给阮念?”

  孙家强又看了一眼后视镜,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味深长,“她告诉了我你家里的一些情况……当然啊,我不是有意想打听你的隐私。”

  阮念的手指微微收紧,却也没打断他。

  “她说那两个客户本来这个月就要采购一批,但如果她接了,不好把资源重新分配,就劝他们下个月再买。

  她跟我说这些,也是让我知道这件事的经过,组里其他人问起来,我也好有个说辞。”

  阮念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张诗月从来没提过这些。

  前面的车突然加塞,孙家强一个急刹停在原地,整个人往前一冲又弹回来。

  他猛地按了一下喇叭,嘴里骂了一句:“草!会不会开车?影响我接闺女我可要骂人了!”

  阮念被这一晃,从情绪里抽离出来,倒是把那股感动暂时压下去了。

  她微微侧头看向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城市进入了一天中最温柔也最疲惫的时刻。

  孙家强重新起步,语气恢复了刚才的随意:“她剩下这几天会带你去见那两个客户的,我呢,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车子缓缓驶入右转车道,阮念把那些话暗暗记在心里:“谢谢经理。”

  “谢我做什么?”孙家强笑了笑,“要谢,到时候你们私下多联络联络,约个饭,逛逛街啥的……能在职场交到朋友,是很不容易的。”

  阮念觉得这句话说到了她心坎上。

  在这个公司待了快两年,来来去去那么多人,真正能算得上朋友的,好像也只有张诗月一个。

  “我看你跟隔壁组的周经理不也挺好的嘛!上次他们组出去团建,还给我们带了特产。”

  孙家强呵呵笑了两声,压低了声音:“告诉你个秘密,不过,你可不能乱传啊。”

  “放心经理,我肯定严格保守秘密。”

  “我跟他啊,是大学同学!”

  “他当初进公司还是我引荐的呢。”孙家强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又带着一点感慨,“只不过为了避免说闲话,我谁都没说,公司知道的几个老员工,都因为各种事离职了。”

  “那你们也太有缘分了吧!”阮念大为震惊。

  “毕竟这么多年的朋友了,周伟那人啊,你别看平时对自己组员特严肃,其实私下就是个逗比。”孙家强顿了顿,“……他是晚婚,过俩月办喜事。”

  “那经理你要去当伴郎吗?”

  “我都多大年纪了还当伴郎?我去当证婚人。”

  “也是,您也不小了。”阮念说。

  “嘿!我发现你有时候还挺幽默,就是说话有点冷。”

  “谢谢经理夸奖。”

  ……

  两个人一路闲聊,车子拐进一条小路,在一排沿街商铺前停下。

  孙家强找了个空位停好车,阮念跟着他下来,抬头看见「七彩童画」的招牌。

  孙家强推门进去,阮念跟在后面。

  教室里的孩子们正在收拾东西,现场一阵喧闹。

  蕊蕊站在教室中间,正把一块画板往柜子里塞。

  她比阮念上次在医院见到的时候精神多了,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件粉色卫衣。

  阮念透过屋内的玻璃窗看着她,蕊蕊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又转身帮同桌收拾。

  她把三个木质画板摞在一起,抱起来,又在上面放了四盒大罐的颜料,还有一个装满水的小桶。

  那么多东西,她抱着走得稳稳的,走到收纳区,一样一样放好,又回来拿剩下的。

  “看看我闺女,多乐于助人。”孙家强眼底全是自豪。

  阮念看着蕊蕊那副利落的样子,忍不住说了一句:“经理,蕊蕊力气不是一般的大啊……”

  “那可不。”孙家强推门进去。

  “爸爸!”蕊蕊一抬头,看见孙家强,立马跑过来,“你来了!你得等一会儿,我还帮同学打扫卫生呢!”

  “行啊,不急不急,你慢慢搞。”

  蕊蕊正要转身,忽然看见了阮念。

  她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凑到阮念身边:“大姐姐!你是来看我的吗?”

  阮念蹲下来,笑着说:“应该叫阿姨,不然就差辈分了。”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乐高盒子,是她前几天去商场挑的,“这个拿着,阿姨送给你的,下次见面记得拼好哦。”

  孙家强凑过来看了一眼:“你破费了,还给她买什么玩具。”

  他看清盒子上的图案,有点纳闷,“还买了个坦克拼图?小女孩家家的……”

  “经理你这是偏见。”阮念说。

  “爸爸我很喜欢!”蕊蕊几乎是同时开口,声音比她大了一倍。

  蕊蕊把坦克抱在怀里,爱不释手地翻来覆去地看。

  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跑到墙上,把自己今天的画作扯下来,折了两折,跑回来递给阮念:“阿姨!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我今天亲手画的!”

  阮念接过来,展开。

  纸上是一团土黄色的东西,圆不圆方不方的,边缘还有几笔绿色的涂鸦,大概是想画叶子?

  整个画面最清晰的是右下角用黑色水彩笔写的两个字:苹果。

  阮念看着那两个字,又看了看那团土黄色的东西,忍住笑:“谢谢蕊蕊,阿姨很喜欢。”

  蕊蕊转身又跑去帮同学收拾东西去了。

  阮念看着她的背影,凑到孙家强身边,压低声音:“经理,你听没听过一个词?”

  “……啥词?”

  “因材施教。”

  孙家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阮念手里的苹果画作,为女儿辩解道:“她才来上课一个来月,画得不好看也很正常。”

  阮念认真地将那幅画举到孙家强面前。

  “经理,请您褪去父爱滤镜,再欣赏欣赏呢?”

  孙家强盯着那幅画看了又看,“就算我没有父爱滤镜,我闺女画的也……好吧,是有点难看。”

  阮念把那幅画收好,认真地说:“我觉得蕊蕊在这里屈才了。”

  “她应该去学跆拳道。”

  话音刚落,教室里传来“Duang”的一声。

  两个人同时转头,蕊蕊被椅子绊了一下,摔了个屁股蹲。

  孙家强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阮念伸手拦住了他。

  “经理,小孩子也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蕊蕊趴在地上,安静了不过三秒,然后她拍拍屁股,一声不吭地站起来,还把绊倒她的那把椅子扶正了,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是刚才那“Duang”的一声只摔了凳子,没摔到她。

  阮念看着那一幕,下了结论:“抗摔,也是练体育的好苗子。”

  孙家强杵在原地,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看着女儿搬完椅子,又跑去帮另一个小朋友扫地,他忽然说了一句:“那……我闺女之前到底是怎么被同学欺负的?”

  阮念看向孙家强:“经理,很多活泼开朗的人还会得抑郁症,力气大的人不一定会保护自己,老实的孩子可能也会伤害别人。”

  “你得培养她自我保护的能力。”

  孙家强用一种惊喜的目光看着阮念,“小阮啊,你倒是提醒我了……”

  孙家强边说,边走近去看,还是担心蕊蕊有没有受伤。

  ……

  整理结束,蕊蕊拍了拍手上的灰,仰着脸:“爸爸我好了,我们可以走了吗?”

  “行啊,回家。”

  阮念正准备告别,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江屿深。

  这个时间,江屿深打电话做什么?

  她往旁边走了两步,接通电话。

  “喂,江屿深女朋友吗?”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柯瑞的声音,背景音十分嘈杂,音乐声、说话声混成一团,“你男人来我这里猛猛灌酒,你管不管呐?”

  阮念:“江……江屿深?”

  她的声音有点紧,“我不是他的……”

  “什么是不是的啊,赶紧来一趟!”柯瑞打断她,语气全是急躁,“他一直叫你的名字,你不是阮念吗?”

  阮念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那边传来一阵动静,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碰倒了。

  柯瑞的声音放大了很多倍:“哎呀,大屿!我这里还要做生意呢,你耍什么酒疯。”

  “他在Nebula酒吧,我是前台。”女生清亮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语气是见惯了这种场面的从容。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个定位。

  阮念盯着那个地址,脑子里转了无数个念头。

  她应该去吗?她去了能做什么?她不去他怎么办?

  那些念头像一群被惊动的飞鸟,扑棱着翅膀,谁也落不下来。

  她转身对孙家强说:“经理,我朋友在这附近约我见面,你们先走吧。”

  孙家强看了她一眼,没多问。

  “行,那你注意安全。”

  蕊蕊抱着玩具,热情地朝她挥手:“阿姨拜拜!”

  阮念勉强扯出一个笑,挥了挥手,先一步出了门。

  ……

  出租车停在酒吧门口的时候,阮念看见柯瑞正和几个男服务员一起,把一个东倒西歪的人往一辆跑车里塞。

  江屿深被人架着,整个人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树,高大却无力,头垂着,看不清表情。

  “阮念啊,你终于来了!”柯瑞看见她,像是看见了救星,“快,搭把手。”

  阮念跑过去,伸手扶住江屿深的另一边。

  他的手冰凉,头发有点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

  呼吸里全是酒气,浓得发苦。

  “他怎么喝这么多?”阮念问。

  柯瑞翻了个白眼:“我哪知道?一来就往吧台一坐,也不说话,一杯接一杯地灌,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这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我让他别喝了,他压根不听。”他喘了口气,接着说:“最后那杯我给他换成了白开水,他喝了一口,说这个酒怎么没味儿,然后就趴下了。”

  阮念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几个人合力把江屿深塞进车里,柯瑞坐上驾驶座,阮念坐在后座,扶着江屿深的肩膀,怕他滚下去。

  他的头歪着,靠在后座椅背上,呼吸沉重、缓慢。

  车子开了五公里就到了江屿深家的小区,好不容易把江屿深弄进电梯,阮念才发现他家的门是指纹锁,而江屿深的手指按了好几次都识别不出来。

  柯瑞急了,抓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试,试到第三根的时候,门终于开了。

  两个人合力把江屿深弄进去,丢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头歪向一边,白大褂的领子翻起来,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

  “成天就知道去健身房增肌,关键时候真是死重死重的。”

  柯瑞活动着自己酸软的肩膀,累得龇牙咧嘴的。

  他没有江屿深高,差了快一个头,哪怕阮念在旁边帮忙搀扶,对于一个意识模糊、走路飘移的一八八的大高个来说,普通人根本撑不住。

  他喘了口气,看了一眼手机,对阮念说:“行了,店里还有事呢。”

  说着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身要走,“今天麻烦你照顾他了。”

  阮念急得站起身:“我,我不合适,我是女生……”

  “你们不是在交往吗?”柯瑞回头看了她一眼,理所当然地回,“你最合适了。”

  阮念:“……江屿深跟你说的?”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跳快得快要从身体里逃出来,完全不受控制。

  柯瑞正要回答,此时,沙发上的江屿深忽然动了。

  他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嘴里含混地喊出一个名字:“念念……”

  “……想你。”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阮念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才显得合理。

  现在的一切都过于诡异了。

  柯瑞看着江屿深,又看了看阮念,耸了耸肩,一副这根本不需要解释的表情:

  “世界上有几个念念,我不知道啊,反正我认识的就你一个。”

  他说着抬脚往门口走,“店里来电话了,今天有个大客户来,一个人消费顶酒吧一个月收入呢!我真没工夫陪你俩闹了。”

  阮念追在他身后:“柯瑞,你把他搬到床……”

  “砰。”

  门关上。

  阮念站在玄关,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又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

  她应该走的,她留下来算什么呢?

  又不是真的女朋友,柯瑞误会了,后面她解释清楚就好。

  她拿起茶几上的包,往门口走了一步。

  身后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

  阮念转过身。

  江屿深竟然扶着沙发站起来了。

  他摇晃着,大衣从肩上滑落了一半,挂在胳膊上。

  江屿深眯着眼,目光涣散地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她身上。

  “念念,”他的声音沙哑,因喝了酒,说话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去哪里了?”

  江屿深说着,朝她的方向迈了一步。

  只一步,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朝地面栽过去。

  阮念吓得赶紧上前,一把抱住了他。

  他的身体比想象中沉得多,她被他带着往后倒,两个人一起摔向沙发。

  阮念的手臂撞在沙发扶手上,然后她感觉到整个人陷在江屿深的身上。

  混乱!

  天旋地转的混乱!

  等阮念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正挂在他的身上。

  准确地说,跨坐在他的腰腹位置。

  她的膝盖陷在沙发垫子里,两只手撑在江屿深胸膛两侧,整个人贴着他。

  江屿深仰面躺着,大衣敞开着,白大褂的领子歪到一边,他闭着眼,睫毛微微颤着,一下一下地拂过她的手腕。

  她的另一只手掌心之下,是他的心跳。

  隔着衬衫,那颗心脏正在剧烈地跳动着。

  真是,糟糕的姿势。

  阮念的脸瞬间烫得厉害,她想从他身上下去,只是刚撑起身体。

  江屿深的手忽然抬起来,环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往下一带。

  阮念没防备,身体猛地往前倾,鼻尖撞上了他的鼻尖。

  她屏住呼吸,抬眼之时,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长势,能闻见他呼吸里残存的酒味。

  他的嘴唇就在阮念的嘴唇下方,只差一寸。

  江屿深的眼睛缓缓睁开了,那双眼睛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的江屿深,目光总是清冷的,有距离感的,似乎他天生就不习惯别人的靠近。

  可现在,那双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瞳孔涣散走向聚拢,像是在努力辨认眼前的人是谁。

  他的眼尾泛着红,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看到了她。

  “念念。”江屿深突然开口,“你去哪里了?我给你发消息,怎么不回我?”

  阮念被他搂着腰,动弹不得。

  她撑着沙发的靠背,努力拉开一点距离:“我……我刚下班,没来得及看手机。”

  “……你撒谎。”他的声音闷闷的,好像还掺杂了点委屈,“我下班回公司找你,你也不在。”

  “你去找我了?”她下意识地说,语气里跳上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开心。

  然后她看到他迷离的眼神,才想起自己的处境,“你先松开我,我们慢慢说?”

  她是哄着他的语气,像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他的眼睛缓慢地暗下去,搂着她腰的手没有松开:“你还在撒谎,念念……”

  他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又长又沉,像是忍了很久。

  他闭上眼睛,眉心拧着:“我看到你上了男人的车……你去做什么了?”

  阮念愣住。

  他看到我上经理的车了?什么时候?

  她下车的时候特意看了周围,没有认识的同事。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又觉得自己没必要解释,她下班去哪里,江屿深管不着吧?

  “你是不是看错了?我一下班就回家了。”她想,对喝多了的人,随便解释两句就能糊弄过去吧?

  “我在楼上看到了。”他的眼睛没有睁开,但声音很清晰,“车牌号浙AR9XX0。”

  “……”

  “你还不回我消息。”他的声音低下去,“如果是萧洲问你,你一定回复得很快吧?”

  客厅为什么会这么安静?没有任何电器在运作,她无处分心。

  江屿深的手还环着她的腰,但力道已经松了。

  “我真的没看到消息,刚才跟经理一直在聊工作的事。”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深沉又悲凉,仿佛他根本没有喝醉,“那你还骗我说回家了。”

  “……”

  阮念张了张嘴,想解释。

  可她能说什么?她确实没回家,刚才随口一说,但是她只是去了画室,看了蕊蕊,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可在江屿深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忽然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对不起,其实我——”

  她努力想着哄醉酒人的话……

  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江屿深的手从她腰上滑下去,缓缓地落在沙发边上。

  他睡着了?

  阮念小心翼翼地起身,从他身上下来。

  她跪在沙发旁边,看了他一会儿。

  “热……好热。”江屿深嘴里含含糊糊的说。

  或许出于好意,想让他睡个好觉。

  阮念伸手,帮他把外套的扣子解开,小心翼翼地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

  然后去解白大褂的扣子,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平稳的心跳。

  白大褂的胸袋里,有一张纸。

  纸是叠着的,折了两折,阮念一时好奇,抽出来,展开。

  纸上是江屿深的笔迹。

  跟高中的笔迹很相似,也和他的人一样,清瘦,端正,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

  「感情的基础是陪伴,陪伴的前提是她不推开你」

  「她允许你靠近,胜过千言万语」

  ——观《动物世界》心得。

  阮念盯着那两行字,忍不住笑出了声,“江屿深这么大的人了还看动物世界?还挺有童趣的。”

  笑声还在房间荡漾,她突然觉得偷看别人的东西不太好,赶紧折好放回去。

  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站起来,扭了扭胳膊,“哎呀,帮助同事还挺辛苦的。”

  她看着眼前昏睡的人,有些想不明白。

  好几次喝闷酒、一个人安静的抽烟,江屿深,你什么都有了,到底还有什么烦心事?

  江屿深只剩一件单薄的衬衫。

  客厅里没开空调,夜里的温度有点低,阮念卧室找了一床毯子,拿出来,轻轻盖在他身上。

  做完这些事,她发现后背出了汗,手背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一层灰。

  她转身去了卫生间。

  卫生间的灯是声控的,她走进去的时候,灯亮了。

  镜子前面是一排整齐的洗漱用品,牙刷牙膏洗面奶,摆放得规规矩矩。

  她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抬头看了一眼镜子。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旁边的浴室的角落里。

  那个小小的花洒,挂在那里。

  有点眼熟。

  她凑近了一点,仔细看了看那个花洒。

  没错,就是那个白色的塑料外壳,银色喷头,手柄位置印着“好日子”三个字的杂牌花洒。

  装上后用了不到三个月就坏了。

  自此,好日子这个品牌的商品被她录入购物黑名单。

  “这种质量的花洒还做高端线吗?这看上去跟我家那个也没什么不同啊?”

  阮念觉得江屿深一定是被商家坑了。

  她走出卫生间,路过沙发旁边,还是停了下来,她蹲下身,小心翼翼的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江屿深,你到底有什么烦心事?

  “为什么感觉你很不开心?”

  睡着的人没有机会回答。

  只有在这个时刻,暗恋的人才会变得大胆。

  阮念轻轻撩起他额前的一缕碎发,喃喃自语道:“不喜欢赵若宁……那你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呢?”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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