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江屿深低着头, 沉得很低。
阮念敏感地察觉到他的手又在轻微地起伏,指尖压着膝盖,他想掩盖, 但指节绷得太紧,青筋都浮了出来,压根掩盖不住。
她泄了一口气, 伤人的话堵在喉咙里,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我信你。”
江屿深抬起眼看她, 无辜小狗的模样,闭着嘴不说话。
“信你找了我六年, 也从没有质疑你对我的感情。”
她看着江屿深, 缓慢地靠近了一点,没有做出任何亲密的动作, 只是安抚地说, “但‘怕’不是你做这些事的理由。”
“我只是怕你走。”他的声音很哑, 带着恳求,“我……”
“我知道的, 但你怕我走,就监视我?怕我出什么事, 就要关着我?”
她皱了皱眉,“那下次呢?下次你更怕了,要做什么?”
江屿深这次不反驳了。
“谁都留不住一个想走的人, 离开可以有千万种理由。”
阮念依旧保持距离, 拇指在他的掌心里缓缓地画了个圈,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人生总会遇到一些不好的事情,如果一直陷在那些事情里面, 永远无法走出去,后面的路要你自己走,心结也得自己解,别人帮不了你。”
江屿深想反驳什么,但他知道是他有错在先,便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能不生气了。
“你先把药吃了。”
江屿深没想到她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赶紧拿起桌子上的药盒拆开,挤出三粒,往嘴里一丢,喉结一滚。
阮念皱眉靠近,掌心朝上抵在他的下唇,“张嘴,吐一粒。”
江屿深看着眼前的掌心,不想吐。
他不动,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像一只叼住了骨头不肯松口的大型犬。
阮念没心软,直接捏住他的嘴唇往上扯:“医生说了不能随便加量,医生的话你不听,说明书也都不看?”
江屿深这才不情不愿地吐出一颗,落在自己掌心里,黏着一层薄薄的水光,还低头看了一眼,不知道心疼那颗药,还是心疼被凶了的自己。
下一句却是:“念念不生气了吧?那今晚我可以睡床吗?”
这话说得很妙。
阮念刚才赶他走,说要冷静一下,但他说的是“可以睡床吗?”
而不是“可以留下吗?”
不管阮念怎么回答,第一步想的都不是把他赶出去。
阮念呵呵一笑:“你先把药吃明白了,再跟我谈睡哪儿!”
丢下这一句,直接进了卧室,不理他了。
话到此,这个屋子的主人没有让一个撒谎精滚出去,他便顺理成章的睡在了沙发上,还做了个美梦,梦到抱着阮念这样,那样,那样,这样,翻来覆去,一整夜……
只不过智商卓越的江总,在梦里都在复盘:到底哪里出了问题,阮念怎么发现的?不应该吧?明明监控器都缝死在里面了……
以及下一步该怎么安排,才能符合长期情侣“不分手、不吵架、如胶似漆”的亲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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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两人经历了一番深入畅谈。
江屿深整个人开朗了许多,不久前,柯瑞还说他都会主动分担分公司的工作了,实属大有进步。
虽然他作为股东,有些事不需要他亲力亲为,但是主动工作便是积极接触社会的表现。
唯一意料之外的是,阮念昨天开车出门的路上又被追尾了。
其实她平时开车车速不算太快,严格遵守交通规则,但最近总觉得自己在开碰碰车。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每次那些追尾他的司机从车上下来后,都带着神采奕奕的神情。
一般追尾事故,司机都是皱着眉甚至有点暴躁的,毕竟处理交通事故需要时间,耽误时间谁都不会开心。
阮念怕江屿深多想,就悄悄解除了他APP上绑定的信息,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
既然出门总出问题,她索性给自己放了个短假,把手上的几个客户暂时交给销售去对接。
临近下班的时候,财务部方经理来办公室找她。
“阮总,你给总部报销的流程被打回来了,本来我想自己看看是不是提供的资料出了问题自己解决,但是……”
阮念看出了她脸上的犹豫:“没事,有问题你尽管说,解决不了我去解决。”
“总部那边明确说,因为您在分公司装修前期,很多项目没有按照降本增效的原则,存在奢侈浪费和不必要的支出,所以第二批钱不给报销了。”
前期在装修和规划的时候,阮念想为员工争取一些办公环境上的福利。
她向总部发过正式邮件,提到有些固定资产她可以垫付采买,也提到良好的工作环境是提高员工效率的重要因素之一。
所以,她在前期公司软装上垫了很多钱。
咖啡机、符合人体工学的座椅、多出来的母婴室额外装修、接待区的沙发等等。
她垫付了快一百万,但总部只报销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以“奢侈浪费”为由卡着一直没审核。
方佳钰没办法才来汇报,“其实我旁敲侧击问过,总部财务部有几个是听贾总的话。”
Leo?
阮念冷笑,怪不得他最近一个多月都没来几次,说是新加坡那边忙,现在不管原料药生产,反而去管财务部了?
Klaus竟然也会同意?
“没事,你先去忙吧,这事我来对接。”阮念淡然地说。
方佳钰点了点头,又汇报了关于上税、员工社保公积金的事,因为出了相关政策调整,需要提前说明。
她汇报的时候干脆利落,PPT做得一目了然。
阮念欣赏地看向她,“嗯,知道了,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还有一件事,这一个月的公司业绩还不错,但有些大单的回款拖到了三个月之后,我们公司现在现金流只能维持三个月的员工工资……”
方佳钰露出为难的神色,“您看这事要不要跟总部那边汇报?”
“嗯,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提前解决。”阮念说。
等方佳钰走后,原本想提前下班回家的心情逐渐消失了。
这个月确实谈下了一个千万级的大单,但货还没交,款项没到账,暂时解不了燃眉之急。
公司刚运行半年,制度、流程、客户池都还在磨合期,每一环都得靠她亲自盯着往前推,如果不是潮汐资本那边时不时介绍资源过来,现在只会更难。
看来,还得不停地谈客户、找资源,才能维持下去,实现盈利。
阮念给张诗月打了电话,沟通了现在的情况,张诗月现在在外地,只能等明天过来详谈。
阮念想着这些事,也许是出于焦虑,也许是对目前发展到五十位员工的负责态度,她这么一加班就加到了凌晨一点。
她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人在忙的时候真的会忘记时间。
外面工位全都黑了一片,却有人敲了敲门。
江屿深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餐盒。
“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什么事啊这么忙,让我们阮总累到现在。”
阮念抬眼一看,江屿深穿着短袖套了一件皮马甲,头上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下身是黑裤子和运动鞋。
她很久没见他这么打扮了,平时看到的都是西装革履的样子。
突然有些恍惚,高中时期的江屿深也是这么帅的吧?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江屿深的呢?
很久很久之前了吧。
饭菜放在桌上,时蔬炒虾仁、土豆丝、蒸蛋,还有一份母鸡汤,不算太油,适合晚上吃。
阮念一边吃,抬头随意问了一句:“你高中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江屿深正坐在对面看着她吃,没想到她突然这么问。
他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整张脸,灯光打下来,眉眼比十几岁时更深邃了。
“高一。”
阮念正喝了一口汤,咽下去的时候噎了一下,咳嗽了两声:“高一?我们高一没说过话吧?”
江屿深凑过去,胳膊撑在桌沿,离她不过一尺远,带着一点笑意:“我对念念一见钟情。”
阮念嘴里还有土豆丝,差点喷出来,赶紧用手挡了一下:“江总,这话有点霸总的感脚了,再来点霸总语录啥的——就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她一边说一边学电视剧里那个挑眉的动作,挤眉弄眼的,自己先绷不住了。
江屿深勾了勾唇,眼底却认真得很,没顺着她开玩笑:“我说的是实话。”
“嗯嗯!”阮念点头,开始夹菜吃,再不吃就忍不住要笑场了。
“你高一喜欢那个叫梦梦子的网红,还去过见面会,我想,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喜欢你了。”
阮念筷子一顿,抬眼看他:“……梦梦子?那不是我刚高一入学的时候吗?”
当时,他攒了两个月零花钱买的票,排队排了三个小时才见到。
江屿深点头:“听你说了以后,第二年我也去了她的见面会,跟你当时说的一样,变性只是她最不值得一提的一点。”
阮念这下放下了筷子。
虽然成年后她关注得少了,但这位网红是她高中三年特别喜欢的偶像。
那时候班上没人理解她,同桌当着她面说“你居然喜欢这种人,不觉得恶心吗?”
她一个人舌战群儒。
不过,也气得好几天没睡好觉,总觉得自己骂人的水平没发挥好。
江屿深又说:“我记得她当时直播带货能达到人气榜前十名,也算是带动了社会经济发展,出过两本关于人生看法的书籍,每个月都会去乡村宣传,资助上不起学的孩子,还主动反对网络暴力……”
阮念有点慌,“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当时我就在想,你周围的同学真没眼光,凭什么对你阴阳怪气,你这么好的人,喜欢的偶像自然也会很好,是他们有偏见。”
其实,阮念发在社交平台上的每一条关于那个网红的内容,他都看过。
她当时写:人可以勇敢地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就很酷啊!
他在底下翻来覆去看着那些恶毒的言论,以及阮念每一条回怼的记录,都让他觉得反抗或许是面对偏见最直观有力的方式。
那也是他第一次跟父亲说“不”。
“其实也能理解,毕竟那个时候变性的网红,可能有些人觉得有不太好的影响……”
“嗯,但这也不是他们欺负你的理由。”
阮念这么一琢磨,筷子停住:“你怎么知道有人欺负我?你不会当时躲在旁边偷听墙角吧?”
“……我当然没有!”
此时此刻,江总的情绪有点激动。
作者有话说:
关于这个网红的事对面前面某一章校园回忆,哈哈哈小可爱们自己去翻一下吧~要是没印象就是作者写的不够令人印象深刻,作者困蒙b了,改天找了会标注一下,其实在重点高中的时候,念念没有被欺负性格也特好,是后面高三私立高中复读有一点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