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阮念今天去参加一个行业交流会, 郑青提前到了,阮念迟到了半个多小时。
她到会场门口的时候,郑青已经等了很久了, 看到她过来,有点担忧地迎上去:“出什么事了吗?”
“上高速的路口车被追尾了,我打车来的, 先进去吧。”
“Samy你最近是不是有点水逆?上个月好像也被追尾过一次吧?”
“可能最近不太适合出门。”阮念笑了笑,没当回事。
两个人走到安检口, 郑青的包先放进去,很快过了。
轮到阮念, 包刚过安检带, 机器就开始“嘀嘀嘀”地响。
安检员看了一眼屏幕,提醒道:“女士, 麻烦您把包打开, 配合检查。”
阮念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青青你先进去签到吧,我这检查过了就来。”
郑青会意点了点头, 没多说什么,先一步往会场走。
这个行业交流会其实就是报名、交钱, 便能得到一个入场机会。
大家聚在一起吃饭、聊行业动态,再从中间加一些相关行业的人,看能不能拉到合作。
阮念把包放到台面上, 拉开拉链:“可能是备用机的问题, 我里面放了一部手机。”
安检员摇了摇头,示意她来监控屏幕这边看。
阮念走到旁边的玻璃门,绕了一圈才走过去。
安检员说:“这边要求禁止携带高清摄像设备和录音设备,你这个包里检测到了六个探头, 你自查一下。”
阮念以为自己听错了:“六个?什么?”
“应该是监控设备,我这里显示报警了,你打开看看吧,看有没有什么辐射性的东西,也可能会检错。”
阮念把备用机拿出来,剩下的事几样补妆用的化妆品,确认没有电子产品,她又把包放在安检带上。
机器依旧报警,而且精准地标注了几个位置。
她顺着那个位置看过去,是包面上那几朵栀子花的装饰片。
她停住,盯着那个包看了很久,一个不好的想法缓缓升到脑子里。
工作还没忙完,她来不及多想,对安检员说:“您好,我先把包放在这里,先去参加会议可以吗?”
安检员没说什么,点头算是默认。
下午的行业会议进行了四个小时,阮念坐在第二排,台上嘉宾正讲着原料药出口的合规流程,那些专业词汇从她耳朵里进去又钻出来,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晚宴她没有参加。
其实,这类行业会的重头戏往往在晚宴。
各家企业的人被随机安排在不同桌次,边吃边聊,互换名片,很多合作就是从这样一顿饭开始的。
但她实在顾不上这些,她迫切地想去确认那件事,便以修车为由提前离场,跟郑青打了招呼,她也相信郑青能安排好后面的事。
回到家里,晚上七点多。
江屿深不在家,给她发过消息,说公司有事晚点回来。
阮念打开餐桌上方的那盏吊灯。
她在便利店买了一把很精细的小刀,然后打开桌上的灯,把那个包平摊开,沿着缝合线小心翼翼地剪开。
她先用手机放了一段音乐,又用平板打开了一部电视剧,声音开得很大,她想用这些杂音把细微的撕裂声盖过去。
那个缝合线其实很难拆,手工缝制不应该这么规整,这明显是机器走线。
她剪了很长时间,第一朵栀子花才被完整地拆下来。
正面看还是一朵精致的艺术品,但翻过来,背面是凹空的,里面嵌着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东西。
黑色的,圆形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金属环。
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江屿深一直在监视她!
从什么时候开始?送她这个包开始的吗?还是更早?
她背着这个包去了多少地方,说过多少话,那些她觉得安全、私密的时刻,原来全都有一双耳朵在听着。
阮念闭眼,靠在椅背上,胸口堵得难受。
她开始回忆这段时间的种种,江屿深有时候看着她的眼神过于深沉,有时候过于忧愁,有时候眼底带着化不开的浓稠的笑意……
那不是爱,那是病!
她甚至不敢想,他在装这些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是觉得她在外面会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或者,仅仅是想知道关于她的一切?
她突然睁开眼,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把她经常用的那三四个包全都翻了出来。
仔仔细细检查了所有能塞进东西的缝隙。
最后,发现了两处异常,一个贴敷在包内壁的布质贴片,里面嵌着一个黑色的小东西。
另一个藏在logo的缝隙里,就这么赤.裸.裸地放着。
三个包,八个监听器。
她拍了一下桌子,手掌震得发麻。
委屈和愤怒一起涌上来,眼眶发热,鼻子发酸。
这得是多么不信任,才用这种方式来监视她?
他做这些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秒想过她的感受?
想过她有一天发现时,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气息都喘不匀,抓起手机,翻到江屿深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要质问他,用最犀利的言辞,让江屿深知道她有多失望!
可她按不下去。
手指僵在那里,像被冻住了。
她脑子里跳出一个念头:江屿深有病。
他的思维逻辑跟平常人完全不一样,怎么能用正常人的标准去衡量一个生病的人?
他做这些,也许只是因为想知道你白天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这大概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吧?
他至少没有伤害别人……
他只是……太在意你了。
——她试图说服自己。
“阮念!你醒醒吧!”
她对着空荡荡的客厅说,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有些刺耳,“有病就可以塞这么多监听器监视你吗?你是一个正常的人,你们的恋爱关系应该是正常的恋爱关系,这算什么!”
“这种事你都要忍?那以后呢?你的个人空间不要了?长期被监视,你不会高度紧张?你不会觉得生活处处充满监控设备吗?你再这么下去,真的要被他逼疯了!”
她质问自己,“你得告诉他!这是不对的!这是侵犯别人隐私的!这是违法的,他不能这么做!”
可是……他会听吗?
她太了解江屿深了。
他如果听劝,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阮念觉得,他甚至可能根本意识不到这是错的。
在他那套逻辑里,他只是太在乎了,在乎到失去了分寸,在乎到忘了他的女朋友是独立的、完整的人!
她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她以前从来没注意过。
就像,从小到大,她经历了很多事,没有一件能让她这么崩溃、这么绝望,她一直觉得自己有办法应对任何局面。
可这一次,她束手无策。
她翻来覆去地想,甚至想委托律师去警告他,告诉他这是违法行为!
在他没有意识到错误之前,再也不理会他!
可当这个念头浮上来,她却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从始至终,没想过要离开江屿深。
一次都没有。
阮念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她觉得该看医生的是她,而不是江屿深。
为什么一个人让她这么失望、这么伤心,她想的却不是分手,而是江屿深怎么办?他们怎么相处下去?
她点开手机,直接约了明天的专家号。
然后,打开冰箱,发现里面有两罐啤酒,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冰凉的,刺得胃里一缩。
又开了一罐……
啤酒不会醉人,她只是想让脑子别那么清醒。
一边在心里疯狂地替他找借口,一边又清醒地知道这些借口都站不住脚。
她像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在拼命维护他,一半在拼命指责自己。
她靠在厨台上,握着那罐啤酒,盯着客厅那盏昏黄的吊灯发呆。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只是知道,她还爱他,不想这么突然离开,哪怕这份爱让她心痛得发酸,失望得想哭,她还是没有力气把付出的爱收回来。
等到晚上接近十一点,门口才传来开锁的声音。
客厅没开灯,江屿深推门进来的时候,逆着走廊的光,看到沙发上蜷着一个人影,还有桌上东倒西歪的啤酒罐,大概有六七罐。
他手里拎着一个礼盒,本来想说什么,看到那幅场景,动作顿住。
他放下手里的礼盒,走过去:“念念,你怎么……”
话没说完,酒味就扑面而来,很重。
“没事,今天我的小拉又被追尾了,有点心疼她,喝点酒。”阮念侧躺在沙发上,屈着腿,抬眼看他,眼神涣散。
“追尾?你怎么没告诉我?你没事吧?”他蹲下来,伸手想碰她的额头,指尖还没触到皮肤,阮念偏头躲开了。
“要是出事就好了,”她迷迷糊糊地说,“或许我就没有这么烦了。”
“……”江屿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闻到她的酒味愈发重。
又看到她摸索着去够桌上剩下的那半罐啤酒,手指在空中抓了两下才碰到罐身。
“念念,别喝了……到底怎么了?”
他按住她的手,语气尽量放轻,“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事了?”
阮念没有回答。
她忽然拽了拽他的衣领,但手上没什么力气,指节松松的,头重重地垂到他胸前,额头抵着他的锁骨,说:“江屿深,你真的爱我吗?”
“你应该问,我什么时候没爱过你。”
“那你……怎么爱我的?”在我身上装窃听器,监视我的生活?然后还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
“……念念,我抱你去休息。”
“不要!我今天就要睡沙发!”
她猛地从他怀里挣出来,推了他一把,力气不大,但带着一股倔强劲儿。
江屿深顺着她的力道往后退了半步,看着她摇摇晃晃地从沙发上撑起来,头发贴到了发红的小脸上。
“这几天工作太忙,都没空去健身房……我都想好了要给你个惊喜的,现在一点都不想给你看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惊喜?”江屿深把她手里那半罐啤酒缓慢的抽出来,弯腰丢进垃圾桶。
阮念忽然撩起了睡裙下摆,戳了戳自己肚子上的肉,戳了个小窝窝:“看到没,我的马甲线……小腹肌……虽然还没彻底练成,但已经有弧度了。”
她戳了两下,又放下来,睡裙重新盖住,然后抬眼看他,眼眶有点红:“不想给你看了!我以后也不会练了,你再也看不到了!”
“……练这个干什么?”
“你不懂吗?……有时候,我得腰部发力……还不是为了我们更好的生活!”
“……”江屿深看着她醉醺醺的样子,实在高兴不起来。
她站起来,就站在沙发上,摇摇晃晃的。
江屿深立刻伸出双手,护在她两侧,掌心虚虚地拢着她的腰,怕她摔下来。
江屿深皱着眉看她,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不然你辞职吧?工作那么累,我心疼,以后我养你,好不好?”
“养我?!”阮念指着自己,咬咬牙,反驳:“老娘有手有脚,有能力,有头脑,有客户,有资源,能说会道,用得着你养嘛!”
自以为是的家伙!不仅想监视我,还想让我没有工作,彻底困在你身边,是吗?
你以为养我是对我好?你以为给我一个不用操心的生活就是爱?
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你只是想用你觉得对的方式,把我关起来!
“死变态……”
她骂完这三个字,脑袋忽然一沉,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直直地扎进江屿深怀里。
呼吸在下一秒就变得均匀绵长,几乎是秒睡,脸颊贴着他的胸口,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水汽。
江屿深僵在原地,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拂过他的衬衫。
温热,潮湿。
他眉头慢慢拧起来。
死变态?谁是死变态?
是不是职场上有人对她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是不是有客户借机骚扰她?还是今天追尾的事,对方态度不好,让她受了委屈?
他站在原地想了很久,最后弯腰把她抱起来,把她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又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
然后,回到客厅,打开电脑,戴上耳机,点开今天的录音文件。
他一帧一帧地听,在她一天的对话中寻找可疑的线索,直到听到她在安检口和安检员的对话。
他按了暂停,把进度条往回拖,又听了一遍。
然后他坐在那里,没有动,没有关电脑,没有摘耳机,只是坐着,看着屏幕上那道光标,在音频文件末尾一闪一闪的,像心跳,更像是在倒计时。
他皱了皱眉,她今天去了哪里?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