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老婆, 你累了一天了,我帮你洗。”
江屿深主动扒在门边,白天他那一副严肃、高高在上、生人勿近的样子全消失了。
眼底黏稠的像化不开的蜂蜜, 落在她身上,阮念觉得自己的脸又烫了几分。
阮念抱着手里的浴袍,吓得后退了一步, 又想起刚才在暗室里见到的那些事,拒绝的话在嘴边打着哆嗦:“不不不用了, 你不知道我洗澡的流程,我、我自己来就好。”
“老婆, 原来这么讲究。”江屿深靠在门框上, 双手插在睡袍的兜里,头发湿漉漉, “不过我可以学呀, 我可以站在旁边看着, 你教教我,我下次就有经验了。”
“江屿深, 你真的很吵。”阮念赶紧关上浴室的门,随手反锁。
她看着门外的人影停了一会儿, 然后脚步声离开了门边,这才松了一口气。
哪里有什么洗澡的流程啊?
比起江屿深要给她洗澡这件事,刚才在暗室里看到的那些才令她震惊。
江屿深从高一就喜欢她?
这怎么可能?
高一他们甚至都不熟, 甚至没有讲过几句话, 好像是高二的一次考试后,阮念主动询问了他一道数学题,两个人见面才开始打招呼。
可是如果真的喜欢,为什么高中到现在那么长时间, 江屿深从来没有联系过她,喜欢可以忍着不联系吗?
阮念在浴室里洗了很久。
似乎想通过洗澡这种方式,来理清今天见到的所有不合理的现象。
热水从头顶淋下来,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流过她的脊背,流进水道里。
她闭着眼睛,脑海里是那些被玻璃罩好的相框,是那只被供奉起来的小乌龟......
阮念想着想着出了神,也不清楚自己在浴室站了多久,直到热水把皮肤冲得发红发烫,她才关了水,擦干身体,换上睡袍走出来。
江屿深坐在床边等她。
看到她出来,江屿深的目光似乎更加粘稠了,从湿漉漉的头发滑到她被热水蒸得泛红的脸上,然后勾了勾唇,说:“老婆,你怎么不吹头发?我来帮你吧。”
这次他全然没有了商量的语气,三步冲到她面前。
阮念甚至不知道他手里从哪里变出来一个吹风机,就被他推着,推到了浴室的镜子前面。
吹风机的嗡嗡声逐渐响起来,她感觉头顶传来一阵微热。
江屿深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指腹偶蹭到她的头皮,暖暖的,痒痒的。
她通过眼前的镜子想观察他的反应,但镜面因为刚才的热气蒙了一层淡淡的水雾,看不清后面的人,也看不清自己,就像他们从高中到多年后,迷茫又毫无交错的人生。
阮念忽然想,如果早一点知道江屿深从很久以前就喜欢她,她还会那么胆小、那么懦弱,觉得阶级差别无法跨越吗?
由于对未知的恐惧和不安,她似乎一直活在自己营造的自卑里。
可后面发生的事,真的是她以为的那样吗?
阮念靠在江屿深的怀里,头发还半湿着,就这么靠着他的胸膛,侧头抬眼去看他:“江屿深,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风声太大,江屿深没有听清她说什么,问:“刚才说什么?”
阮念摇了摇头,她缓慢地蹭着他的身体转过身,然后主动勾住了他的脖子。
不重要了,那些是他偷偷藏起来的秘密,既然他藏了那么久,就让它继续藏在心里吧。
她踮起一点脚尖,凑到江屿深的耳侧:“我们选个好日子去领证吧?”
江屿深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搂紧了她的腰:“……真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敢相信,“念念,你不会是为了逗我开心,随口说的吧?”
“谁说跟你结婚,只有你自己开心?”
阮念扯了扯唇角,她不知道为什么眼角突然好湿润,“我从高三的时候就在想,以后,一定要成为像江屿深这么优秀的人。”
她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嫁给精神上的榜样,你觉得我不会开心吗?”
江屿深听出了有点不一样的味道,阮念似乎不是在向他表达爱意,仿佛是在说:你这个男人很优秀,那我为了变得和你一样优秀,所以我要跟你结婚,向你学习。
他的手臂微微松了一些:“你是觉得我优秀,才想嫁给我,不是因为喜欢我才想嫁给我?”
江屿深此话一出,耐心这种东西想被当成了空气,一点一点抽走了。
“喜欢,当然是喜欢的!”阮念安抚地捏了捏他肩上的肌肉,她本来想踮起脚摸摸他的头,但是它够不到,似乎也不能达到安抚的效果,反而像一只撒娇的小猫,在向主人求爱的抱抱。
“听着好像没有刚才那么真诚。”
“书上说过,你喜欢谁,那就成为像他一样优秀的人,而不是拥有他。
一个独立的人是不该被谁所拥有的,他们肯定是因为相互吸引才选择在一起,这才是平等的恋爱关系呀!你看你学历那么高,我肯定也要多读书,向你学习,是不是?”
“这是哪本书上写的?”江屿深的声音逐渐丧失温度,“这么说的话,民政局应该关门大吉,所有人都应该停留在精神层面的高级恋爱关系,还要结婚证做什么?还要婚姻法做什么?”
“婚姻只是维护社会稳定的一种方式,很多人的婚姻不存在于爱,只是为了一份责任,或者是到了年龄想要组建家庭……”
江屿深打断:“不是因为爱也会结婚,你对这个观点表示肯定?”
他的眉头拧着,没有一句是他爱听的。
在他看来,阮念的意思是可以因为各种理由答应跟他结婚,唯独不是因为爱。
阮念忽然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江屿深总是曲解她的意思。
她说一句,他就能拆成十句来反驳她。
“……老公?”
江屿深下意识回应:“嗯,在这呢。”
“我们不争论了,好不好?”
“嗯。”
那你说爱我,很爱我,是因为爱我才想和我结婚。
可这话要是他真说了,就变成了他求爱而爱不得。
阮念单手扯了扯他的衣领:“你弯下腰。”
江屿深顺着阮念的意思。
阮念缓慢地咬住了他的下唇,然后区别于往日的被动,阮念主动地搂着他的脖子,想要把自己所有的想法倾注在这个吻里。
江屿深被推着按在了门上,浴室的门被从里面狠狠关上,比刚才她锁门时更响。
“你,你今天怎么……”江屿深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结上下滚动着,极缓的,每一下都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隐忍。
“别说了。”阮念双手拉扯着他的衣领,将人往自己的高度降低,“刚才你不是想帮我洗澡吗?”
“嗯。”江屿深眼底的痴迷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呼吸越来越重,像被一层薄雾笼罩,深不见底。
……
……
阮念扶着浴室的梳妆台,手指扣在光滑的大理石边缘,指关都在发颤。
台面上的水珠顺着她指尖滑下去,无声无息地滴在地板上。
她没料到只是主动了一步,会把江屿深逼成这个样子。
江屿深的呼吸落在她后颈,仿佛是压抑了太久之后找到了出口,发泄出了近乎失控的频率。
阮念撑在台面上的掌心被蛮力撑出一道红痕,她还没有察觉到疼,江屿深将她单手抱了上去。
大理石台面冰凉,贴着她的腿侧,她下意识缩了一下,江屿深便用手掌覆在她腰后,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能环住她腰的一半,灼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睡袍渗进来,与台面的冰冷形成一种近乎荒诞的对照。
她贴着江屿深的胸前,心脏隔着肋骨,一下一下地撞着她的肩膀。
他怕阮念受凉,穿在她身上的睡袍贴服的完完整整,反倒是主动输出的江屿深,毫无顾忌形象的扯下了所有碍事的东西……
镜子里的雾气逐渐散去,映出了他们如影随形的轮廓。
阮念看到自己的脸,红透的,睫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张着,江屿深站在她身后,手臂环在她腰侧,把她整个人圈在一个窄小的空间里,体型悬殊得像一场不对等的拥抱。
她不想再看,只顾埋在江屿深的颈窝里呜呜咽咽.......
后来,她被江屿深照顾着擦干了身体,换上了保姆送来的女士睡衣,被抱到了床上。
棉质的睡衣贴着皮肤,柔软而干燥。
保姆站在门口:“江先生说有事找您,让您去一下书房。”
她的声音很轻,怕吵到里面正在休息的人。
“嗯。”江屿深轻轻应了一声。
阮念睁开眼,看了一眼江屿深。
他背对着她,在镜子面前,慢吞吞地将睡衣扣子一颗一颗扣回去,系到领口那颗的时候又犹豫了一下,松开了。
“……你系上。”阮念说。
“不系。”
“反正等下还要回来。”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下一秒,又倒退了回来,弯腰在她嘴唇上碰了一下。
阮念被他碰得猝不及防:“你干什么?”
他眨了眨眼,“怕你一个人等太久,会想我。”
“......”江屿深正要走,阮念拉住了他,“用冷水洗洗脸,很红。”
江屿深又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听话地走进浴室。
冷水的声音响了几秒,他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水珠,额前的碎发被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他朝阮念眨了眨眼:“等老公回来。”
他这么一说,不知道还以为他要出远门,不过是下楼跟他爷爷讲两句话。
阮念看着他转身走出门,门在身后轻轻关上,脚步声沿着走廊越来越远。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正想闭上眼睛,旁边的手机突然震了几下。
是江屿深的手机在响。
阮念拿起来,输入密码。
上面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老板,录音笔有调查结果了,需要明天约您一下时间,请问有空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