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因为爷爷喜欢一家老字号的茶点, 阮念下午排队了一个多小时,才买了一套全家福茶点,打包起来大概有满满当当的两个手提箱。
下午四点多, 他们到了别墅。
不巧的是,爷爷不在家。
保姆说老爷子最近迷上了撸铁,每天下午准时去健身房, 不到七点不会回来。
“我现在跟他说……”江屿深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阮念按住了他的手:“不用了,我们坐着等吧, 正好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爷爷如果刚去, 你就把他叫回来不太好。”
江屿深看了她一眼, 把手机放下,在她旁边坐下。
昨天, 江屿深电话里也只是提到下午会来看他, 没有说带阮念。
爷爷也就没有当回事儿, 按照自己的计划安排生活,顶多让他孙子在家多等会儿。
江屿深听话地放下了手机, 然后坐在阮念身边。
阮念打开笔记本,屏幕上是一个项目报价方案。
“这是要让手下的人去做就好了, 你每天这么辛苦,我都心疼。”
“再说了,你都是老板了, 怎么不给你招个助理?”
“这是销售做的。”阮念头也没抬, 开始在上面批注,“只不过我觉得有些地方有问题,大概给他们修改一下。”
“助理一直在招,还没有遇到合适的, 我自己也忙的过来。”
“这种小事,你应该只提建议,让他们自己去改。”
“嗯,但是这家公司是第一次合作的,我想还是要重视一下,发展得好就是长期客户了。”
“念念,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关心关心我?我也是你的长期服务‘客户’。”
江屿深说着,头缓慢的靠向阮念的肩膀,“你看你的客户都会签个合同表示,我们什么时候也去领个证?”
“……”阮念感受到左边肩膀的重量,有一个保姆正好洗好水果送过来,她赶紧坐正了身体,把江屿深的头弹开,清了清嗓子:“……我们才同居了一周就去领证,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这话说的特别正能量。
“至少。”她想了想,又说,“至少……得相处一段时间吧。”
“一段时间是多久?”
“一年吧。”
“不行,一年也太久了。”
“……那半年?”
“念念,半年也好久啊。”
“你觉得什么时间合适?”阮念盯着保姆走进了厨房,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周末吧?”江屿深说。
“江总,周末民政局不上班。”阮念说着,继续修改ppt。
“下周一也可以。”
“……”
他俩在沙发坐着聊天,好在保姆有眼力见,主动给老爷子打了个电话。
大概过了二十来分钟,别墅大门外传来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然后是一阵摩托车熄火的声响。
江爷爷推开门的瞬间,中气十足的训斥声先传进来:“臭小子!昨天打电话的时候我以为你自己回来呢!你倒是说带老婆来啊!天天就跟个闷葫芦似的!”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运动T恤,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分明,和平时见到的七十多岁的老头完全不同。
阮念站起来,迎上去:“爷爷,我也是临时过来的,原本今天工作比较忙要出差,所以屿深没有跟我说。”
她把桌上那两箱茶点拎起来,微微躬了躬身:“给您带了一些茶点,听说您喜欢这家老字号的招牌,所以每一样都买了一份,不成敬意,希望您能喜欢。”
爷爷看了那两箱茶点,笑容从眼底漾开:“孙媳妇儿有心了,不像我那没礼貌的孙子,每次都空手来。”
“嗯。”江屿深站在旁边,“爷爷,这是念念排了很长时间的队才买到的。”
“好,挺好,我孙媳妇儿有心了,有心了。”
爷爷摆了摆手,“你们今天晚上就在这吃饭,现在也晚了,晚上就留在这儿休息,就当陪陪我这个孤寡老人。”
他指了指楼上,“三层有屿深的房间,阿姨每天都打扫,去年这小子还经常来住一住,今年不知道咋回事,压根不来了!”
江屿深说:“爷爷,不用了,我们坐会就走……”
阮念拽了拽他的胳膊:“留下吧,我也想跟爷爷多聊聊天。”
江屿深看向她的眸色带了些疑问,没料到她这么主动。
阮念朝他笑了笑,没有解释。
“好啊!孙媳妇儿想聊什么?我们现在就聊。”爷爷朝江屿深使了个眼色,“你不是会做饭吗?去帮阿姨打打下手。”
“哦。”江屿深默默地去了厨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阮念,那眼神里的疑惑有多了一些。
阮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这才转回目光。
阮念先跟爷爷聊了一下药品行业的现状,也顺便讲了讲目前公司的运营情况。
爷爷是诺睿华的创始人,平时对行业相关讯息会积极了解,虽然已经退休了,但依旧保持学习状态。
爷爷问了她几个问题,她按照自己的观点回答,不刻意讨好,也没有过度谦虚。
爷爷根据一些热点新闻追问阮念对此的看法,聊到后面渐渐熟络了……
阮念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江屿深没有出来的迹象,这才问:“爷爷,其实我有件事想问问您,可能有些冒昧。”
“有什么问题随便问。”爷爷靠在沙发里,端着一杯茶,眼里全是对眼前孙媳妇的中意。
“我跟屿深也相处很长时间了,之前有幸见过江院长。”阮念说的是江烨。
“为什么没有见过屿深妈妈?爷爷,可能有些冒昧,我也是关心屿深,所以想了解的多一些……”
爷爷的反应完全出乎阮念的意料,他沉默了片刻,他把茶杯放回桌上。
“其实这也没什么,你想知道爷爷就跟你说说。”
“屿深妈妈啊,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去国外了。”
他的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本来呢,我特别喜欢我这个儿媳妇,她跟屿深爸是从高中到博士的同学,在同一个大学。
屿深妈妈学的是金融,那时候我还让她进公司帮忙过一阵子……
本来他们关系挺好的,突然有一年他们就离婚了,说是性格不合适,经常吵架……我当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连劝和都没机会劝……”
“原来是这样,那屿深后面跟阿姨有联系吗?”
“之前是有,离婚的第一年,屿深妈妈到了过节的时候还会给我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后面两年呢,偶尔也会寄点东西过来,但是不怎么打电话了。”
爷爷的眉头微微拧着:“说是有了新家庭,我也不好影响人家新的生活,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估计她的小孩也跟你们差不多大了。”
他叹了口气,“他们离婚的时候,屿深也才三岁,我当时忙公司的事也没空管他,他爸也是为了工作全国各地跑,所以屿深是被保姆带大的,好在他也努力,争气,不太让他爸费心……”
“……”
阮念没有再追问了。
她顺着爷爷的话,又聊了一些其他的事情,阮念总觉得有些奇怪,
如果她有了新家庭,江烨为什么要把她关在那栋别墅里?
如果没有新家庭,爷爷为什么说她有了新家庭?
是谁告诉他的?
……
晚上,他们住在了别墅。
江屿深的房间在三层,非常大,有独立的浴室和卫生间,还有一个超级长的走廊式衣帽间。
房间的装修是简约的现代风格,暖灰色的墙面,浅色的木地板……
和整栋别墅的红木复古风不太搭调,像是被单独隔出来属于他自己的空间。
衣帽间里只挂了几件衣服,大部分格子都是空的,看得出来,江屿深确实不经常来这里住。
阮念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别墅区安静的夜景,目光落在远处那排亮着灯的窗户上,想着今天发生的事。
“念念,衣帽间的睡衣能帮我拿一下吗?”江屿深的声音从浴室方向传来,他探出半个头,头发还滴着水,看着她。
“哦,好。”阮念说着起身,打开衣帽间的门,走了进去。
衣帽间真的很长,几乎有半个楼道那么长,两排柜子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尽头。
“睡衣在哪里?”阮念扬声问。
“应该是在最里面的抽屉里。”江屿深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模模糊糊的。
“好,那你等一下。”
阮念往里面走,走到最里面蹲下来,拉开抽屉,果然看到两件被透明袋子包裹的白色睡袍。
她起身的时候腿有点麻,扶着旁边的墙靠了一下,手肘碰到了一块微微凹陷的地方,像是一小块木板,比其他墙体略软。
她下意识按了一下,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嗒”,像木头被砍断的声音,然后门缓缓自动推拉。
阮念的面前的墙,竟然是一扇门。
一步便能跨到房间内。
她观察了一下周围,这才发现,暗门融合在实木家居的中间,不仔细看,以为只是一面被墙纸装饰的墙面。
里面黑漆漆的,阮念借着外面微弱的光去看,大概只有三十来平的空间。
阮念在门的内侧摸到了开关。
“啪。”灯亮了。
房间不大,空荡荡的,周围被密密麻麻分好的格子柜填满了,从地面一直通到天花板。
阮念看到正前方,比任何格子间都要大的柜子,里面放着她以前送给江屿深的那只小乌龟,绿色的,圆头圆脑的,脖子上系着一条红色小围巾。
它被罩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里,四周打了暖黄色的灯,像一个陈列在博物馆里的展品。
前方还立着一个插着三炷香的小香炉,电子的,大概是没电了,在刚才黑暗的状态下没有发光。
这是在供奉一只、玩具乌龟?
其他的格子摆的全都是相框。
每一个都被精心装裱,那些照片被印到了透明的玻璃上,在每个格子的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波光粼粼。
阮念站在原地,目光从左到右,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第一张,是她在诺睿华年会时敬酒的照片,她埋没在前面两排的人潮里,只是一个在角落里举着酒杯的侧影,几乎看不清脸。
但是,其他人的脸全被马赛克掉了,只剩下她,小小的,站在人群里,一副强撑着要做主角的样子。
第二张,是她在诺睿华领取生日礼物的照片,手里抱着一个礼盒,对着镜头微笑。
第三张,是Q2销冠发言的照片,她站在台上讲话,那时候特别紧张,另一只手攥着演讲稿的边缘微微发抖。
第四张,团建的照片……
第五张,聚餐的照片……
第六张……
每一张都是她在诺睿华工作期间的记录,像一份藏在暗门里的档案,像一个人偷偷收集了所有关于她的碎片。
阮念继续往前走。
忽然看到了一张集体照:
【市一中2011年高一重点班三班全体合照】
照片里,她站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扎着马尾,穿着校服。
江屿深站在最后一排,和所有人隔着一点距离。
这张照片没有经过任何处理,只是被精心地装裱好,放在那里,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安安静静的。
阮念突然感到一阵腿软,站在原地有些迟钝。
她也有这张照片,这是她在诺睿华见到江屿深之前,唯一留下的合照。
后来她用了很长时间去回忆,为什么只有这一张?
高二合照的时候他没有来,高三他已经出国了,所以他们之间,只有高一同框过一次。
她把目光往下移,看到照片下面压着一张小小的字条,纸页上是一行手写的字迹:
【我连一秒都没有拥有过你,却感觉已经失去你千万次——2013年5月8日】
“……”
空白。
空白。
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间密室里站了多久,直到浴室的水声停了,江屿深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念念,找到了吗?”
阮念把那张字条放回去,手在微微发抖。
她退出去,擦了擦眼角,把睡袍从抽屉里拿出来,关上灯,退出暗门,然后把门轻轻合上,这么看起来,真像一面普通的墙。
“……找到了。”
她的声音平淡无波,可心跳却在暗暗作祟的狂舞。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