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9
“留。”
“好, 不留,我知道了。”宋峤转身就走。
“我说我留下来,你耳朵听不到?”
宋峤已经进了自己房间, 梁轸追出去, 吃了个闭门羹。就因为他犹豫几秒, 她就生气了,他叉着腰站在门口, 无语。
宋峤在房间里睡了个悠长的午觉,醒来时太阳已经落山, 她从床上起来,去找水,看见桌子上有一份牛肉三明治, 还有一杯橙汁,用保鲜膜包起来,因为她睡的太长了。
睡够神清气爽, 肚子也饿了, 她拿了三明治和果汁去露台吃。
一阵阵扑腾的水声传来, 梁轸在游泳, 两人的房间挨在一起,共用露台和泳池, 宋峤走过去,在椅子坐下。梁轸在水里, 她看见他游了好几个来回。
她一个三明治快吃完,小腿被人泼了水, 又湿又凉,她只得把腿蜷缩起来。
梁轸的手指抓着泳池边,脑袋先冒出水面, 整张脸才慢慢露出来,“睡得好吗?”
“我睡了几个小时?”
“三天三夜。”
“……”
“我们在这待几天?”梁轸抹了把脸,又把手心的水往她腿上甩。
宋峤无奈地翻了他一眼,“下周一我有很重要的会,已经让钱程把行李送到雅加达了,从那直接走。”
只有三天。梁轸点点头,想起一件事来,说重要也不重要,前阵子忙起来就忘跟她说了,“你还记得我们两个人一起去新洲那次,路上刹车坏了。”
“记得。”
“我怀疑是郑国栋干的。”梁轸说:“我在办公室里打电话他就在门外。过年回去,我把他打了一顿,虽然他嘴上不承认,但看样子也不像被冤枉了。”
那次是有惊无险,宋峤放下杯子沉默了几秒,语气郑重:“我回去就处理这件事。”
梁轸看她这个反应,还以为宋峤会责怪自己,怎么能仅凭怀疑就把人打一顿呢。
他突然有点好奇:“你觉得,郑国栋是想要你的命,还是想要我的命?”
宋峤也看着他,“你觉得他是想杀谁?”
梁轸语气开始不正经了,“你在公司是皇太后,肯定是想杀你呗,擒贼先擒王,我顶多算个打手。命不值钱。”
“是吗?”宋峤不以为然,“我倒是觉得他的目标是你,一般人都看不惯那些不用付出努力,却能轻松得到一切的人。”
梁轸不服气,“我从小刻苦读书,成绩名列前茅,工作后兢兢业业,你看不到吗?”
宋峤笑了下,不搭腔,他在水里像人鱼一样飘着,腿好长,她看见他穿的是一条黑色的泳裤。
她说:“不过,郑国栋的胆子也就到这了,以为会吓到我,雷声大雨点小。他不敢做出再出格的事,妻儿母亲都指望他呢。”
“他为什么会因为这个项目耿耿于怀?鑫远不止一个项目吧?”梁轸觉得这其中肯定有原因,“他年纪也不小了,职位不低,难道没有经历过一点儿挫折吗?”
“有些人就是这样,升米恩斗米仇。”宋峤说:“他之前是在我手底下的,还有方俊,我们曾经共事很长时间,关系不错。”
“原来是这样?”
“那次事故后,我被撤职,去结婚了。方俊还在原来的部门继续苦熬,升职无望,郑国栋以为我回归家庭,去投奔钟伟了。”
“那也不至于恨你吧?”
宋峤说:“他没有想到我能东山再起,后来又跟我示好,说想回我身边工作。但我因为不喜欢钟伟这个人,拒绝他了。”
郑国栋在钟伟身边顶多拿点蝇头小利,钟伟是个小气的人,他自己也知道没什么前途。
梁轸冷笑,“真能折腾,是工作还是拜山头儿啊?”
“有利益的地方就有纷争,要分派系,每个人都想壮大自己的利益集团。”
“是每个人都想当土皇帝吧?”梁轸嗤之以鼻:“我是看出来了,这段时间协同几个部门办事,就跟在衙门当差似的,仰望青天大老爷的鼻息过日子。”
他讽刺完一头扎进水里,又去游了。
姿势漂亮,身体柔软,四肢修长,还真像条美人鱼,年轻真好。
宋峤在心里正感叹着,梁轸很快游了一圈又回来,他把泳镜抬上去看她,宋峤尴尬地把目光移开。
“你在偷看我?”
宋峤被他问的,脸突然有点热。
“想看就大大方方看。”梁轸从水里出来,一跃到了岸边,带来起的水汽扑她一脸,他拿起桌边的果汁大口喝起来。
于是宋峤又把无处安放的目光重新挪回来,注意力像无家可归的孩子,兜兜转转,终于找到落脚处。
其实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今年37岁,不是17岁,也不是27岁。
人生绝大部分欲望都已经得到满足,剩下的都是向外的野心。她早就不追求他人的认可,也不会再顺应时代的发展而大喊口号实现自我价值,更没有对忠贞爱情的渴望。现在的她,遇到什么就享受什么了,人生苦短。
包括欣赏继子的身体,和别的年轻男孩一样,也跟欣赏美景一样。
上次已经看过,这次更熟练。他肩背开阔,手长脚长,大腿结实,腹部肌群块垒清晰,干净清爽,胯两边人鱼线走势明确,最后都收拢到宽松泳裤里,引人遐想。
“看够了吗?”梁轸喝完饮料,抽了浴巾围在腰上,不给看了。
“练得不错。”她坦然回答。
梁轸把已经放下的水杯又拿起来,掩住上扬的嘴角。
两人在傍晚出行,这岛港口虽多,但对游客来说交通不算便利。胜在清净,没有乱七八糟的人和事,梁轸租了辆摩托车,带宋峤自由骑行。
随处可见的船屋,稻田,神秘的石碑,梁轸的方向感非常好,带着她骑到山上,最远到森林原始部落。
也有宋峤害怕的时候,她扯着梁轸的衣摆强装冷静:“不要再往前了。”
“别怕。”梁轸语气笃定,抓宋峤的手让她搂住他的腰,“不会把你弄丢的。”
高地地区气候凉爽些,也仍粘腻潮湿,宋峤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身体滚热,臂膀宽厚。
宋峤看见他脸上的轻松惬意,桀骜冷峻的五官有那么些鲜活生动,还有些柔软意味,她像是进入到他的情绪里,被他浸透、感染,也不由愉悦起来。
她情不自禁伸手,揉了揉他的耳朵,他的耳朵也是热的。
他们还被当地人邀请去家里参观,对方不会讲英文,咿咿呀呀,带肢体比划着,真诚是不会骗人的。吃完饭,对方指指床,邀请他们住下,梁轸遗憾告别,他们得下去了,这只是短暂的一程。
午后散步,梁轸问宋峤要不要看海龟,可以出海。
“去吧,明天就得回去了,你还有最后一天的悠闲时光。”这趟旅程,梁轸是高兴的,那么就是最大的意义。她能做的有限,其实奖赏不了他什么。
去服务点租赁船只,一个男性工作人接待了他们,语言不通,梁轸已经练就了本事,凭几个不标准的单词也知道对方在说什么,正要继续往下沟通,另一个工作人员走了过来,亚洲面孔,英语流利,说十万卢比一个人。
梁轸说包船,只有两个人。
对方说可以,是另外的价格,这边缴费。
工作人员去做准备,他们等了一会儿,穿好救生衣,看完安全注意事项,就可以出海了。
海水清澈湛蓝,能够看见游鱼浮动,宋峤打着伞,脸被热得白里透红,黑色发丝贴在脸颊,她把宽沿帽给梁轸,怕他再晒黑变丑变糙,梁轸不要,大男人哪有那么多讲究,他的脸也很红,鸭舌帽下鬓角流下汗水。
不过,还是帅的。汗水裹在皮肤上,被光一照,野性的帅气。
宋峤把手伸进海水里,触碰到游鱼,又撩起水往他脸上洒,梁轸猝不及防,眼里进了水睁不开,猛甩头眨眼,缓过来后,怒气冲冲地对她道:“你等着吧,别让我找到机会!”
宋峤看他这傻样儿,和小狗甩毛有什么区别?她哈哈大笑。
宋峤把伞挡在身上,躺在船里,静静飘摇。梁轸在旁看着,他要是欺负回去,她还真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他们在海上飘了好久,前面就要碰到崖壁,他问她:“回去吗?”
“回去吧。”
他把船只调转方向,返程。
船舵还在手里能操纵,但船底明显有股巨大的阻力,不受风向影响,他被挡住了,像绳索,也像礁石,梁轸皱眉,没有声张,再次谨慎地尝试。
还是不行。
当船只下面的巨大的冲击力把整个甲板掀翻,大脑轰的一声,天旋地转,在昏迷前看见火光。
他意识到出事了,一切太快了,来不及反应。
海面再次平静下来,阳光折射海水里,这片蔚蓝的大海漂亮的让人失语,一望无际。
*
不知道过了多久,梁轸睁开眼的时候,他的身体还在海上飘荡,手边是一块木头残片,通体黑色的海鸟落在木片上。
他艰难地吞了下口水,缓缓地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天色不对,太阳的位置变化很大,他意识到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不是刚刚。
崖壁下面有一抹蓝色,是救生衣。他不做他想地游过去,宋峤被海浪冲到石头上,她安静又孤独地趴在那。
梁轸把她翻过来,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伤口还在渗血,裙子撕破了,大腿变形严重,从膝盖往上十公分,向外侧拐出去,已经不是正常人的腿了。
梁轸瞬间感觉到被扼住喉咙,无法喘息。
可是他又像个车祸后肾上腺素飙升的伤者,濒死了都感觉不到疼,感觉不到慌,更没有绝望悲痛,只有兴奋。
他跪在宋峤身侧,拍她的肩膀:“宋峤,能听见我说话吗?”
她没有回应,胸口有起伏,尚且有呼吸。
梁轸把她身体放平侧卧,继续在她耳边喊,宋峤慢慢转醒,看见梁轸,她很想说点什么,可是一张嘴,喉咙里都是血沫子,几乎把她呛住。她的胸腔被撞击,应该是内脏破裂了。
也许命运就是这样的吧,随时摁下停止键。
宋峤不是没想过,自己有这一天。
她想摸一下梁轸的脸,想安慰他,他看上去也糟透了,着急地看着自己,但是她的手抬不起来,她知道自己伤得太严重,真的不行了,只能用仅有的力气给他交代最后的事情。
“我写了遗嘱,在律师那,这趟我回不去了,他们会来找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