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0
我这趟回不去了……
梁轸抓住宋峤的手, 只有一句话:“我会带你回去。”
宋峤所剩力气已经不多,她示意梁轸,让她说完, “公司里的事, 我带你熟悉过了, 你想留在鑫远,或者回到美国生活, 都可以。”
“把我爸送去全托疗养院,别带着他成为你的拖累。”
“遗嘱里对我名下财产做了安排, 律师会给你解释,那些不动产、古玩收藏想卖就卖,现在住的这套别墅五年内不要动, 玄关上挂着的那幅骏马图也留着……”
宋峤咳了口血,混着呕吐物,从嘴里喷涌出来。
梁轸脱了衣服, 包住手指, 伸到她嘴里, 把淤堵的残渣和血块抠出来, 托着她的后脑勺,让液体顺着她的嘴流出, 宋峤的呼吸顺畅了些。
分不清冷热的水滴砸在她的脸上,和她的血混在一起。
梁轸机械地做着急救, 只有一个念头,让她活下去。
他不关心身外事, 不想听遗言,可是她的遗嘱是早就写好了的,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她这样年轻, 人生鼎盛时期,为什么会这样?那些镌刻进身体里的片段重新浮现在眼前。
只要他阻止,她就立即停下竞选。
她坐在窗台,动过跳下去的念头
她的很多眼神,都不太想活了。
其实极端的欲望和生无可恋,只有一线之隔,那根线断了,她可以心安理得地去死了。
梁轸以为自己奔赴的是一片凋敝荒原,他安慰自己,没关系,至少她还在。可是那也早就不是荒原了,是看不见底的黑洞,把她吸进去了。
她的心从来没有等待过他。
他痛苦到无以复加,却又无计可施,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她有求生的念头,他说:“我不会管你的身后事,死了就是一了百了,什么都没有了!我想要什么,你不知道吗?”
他将她固定好侧卧,去捞了木板碎片上来,解开皮带,抽出来,处理她那条惨不忍睹的断腿。
他跪在她腿边捆绑,结没打牢,她再次呕吐,整个胸腔都在抖,身体一颤一颤,像被甩到岸上的鱼,奄奄一息。
他有一瞬间的绝望,却不敢停下片刻,给她清理口腔,他怕她在失血休克之前,先窒息而死。
“梁轸,你走吧。”她说。
“我带你回家。”他回答。
已经没有通讯设备,呼叫援救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等别人发现他们不见来找,更是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天色越来越暗,远观平静的海面,身处其中才能感受到惊涛骇浪,如生禽猛兽,他们随时有被海浪打下去的危险。
都意识到,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宋峤缓过来一阵,看向眼前的崖壁,不算高,但太陡了,梁轸自己或许可以想办法上去,但带上她这个累赘,两人都得死在这。
她说:“理智一点,我走不了了,你这样不值。”
梁轸不想说那些鼓励她活下去的话,都他妈没用,她这辈子想必已经听过不少甜言蜜语,轮不着他来说。
“值不值我说了算,现在掌控权在我手里。”
“可是……”
“没有可是。我爱你,就不会丢下你!”他愤怒地冲她吼,脱口而出的瞬间自己也愣住,三个字如此简单,却堵住他这么多年的路。
无所谓了,他们活不活得过今晚都未可知,他什么都不想管,也不再怕她因此不理他。
“我喜欢你,你什么都知道,偏要装不知道,只会把我随便乱甩!”眼泪夺眶而出,他歪头在肩膀上蹭掉,没有看她,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你现在又让我把你丢下,你还有心吗?就算我活下去,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宋峤知道这都是气话,他会愧疚,会难过,但是时间会冲淡所有情绪,他以后还有大好人生。
“没有以后了。”梁轸只觉一股血气冲上大脑,什么理智都冲没了,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知道人有多健忘,有了新欢就忘旧爱,我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是意外,所以,如果你死了,我就立刻跳海里去,这样就不会把你忘了。”
海风吹过宋峤的脸庞,砂砾掉到她的眼睛里。
他把她的腿固定好,来确认她的呼吸,跪在她身边,把她的左手搭在胸前,扶住后脑勺,确保她的气道畅通。
血污的手擦过她的脸,他轻轻抚摸,直直看着她:“你能不能为了我,再努力一次?不要死,否则我在这个世界上就真的无亲无故了。”
宋峤的胸口疼到滞塞,没有再反驳他,他太固执了,也太倔了,像一头不撞南墙心不死的驴。
固执地喜欢不可能的人,有什么意义?
梁轸只知道他们得尽快走,天要完全黑下来了。
他搬了石头垒上去,形成几个石阶,把宋峤背到背上,爬到上面去才有机会获救。
如宋峤预料的那样,他一个人想上去尚有希望,背着她实在累赘,梁轸尝试了多次,都差点摔下来,抓着岩壁才堪堪稳住身体。
好几次,宋峤想让他放弃,都被他失控的眼神吓回来。
一次次尝试,又一次次失败。数不清多少次,终于在他体力耗尽之前看到平坦的地面。
再看向大海,无际的黑暗,像深渊巨口,一口将人吞掉。而地上的情况也没有好多少,看不见尽头,风一吹,只有树叶哗哗作响。
他的体力透支严重,宋峤也再次昏厥了过去,他喊她醒一醒。
“不要睡,我们上来了,听我说话。”
宋峤趴在他肩头,意识回笼时,也闻到血腥弥漫。
她努力给他声音,“你要说什么?”
梁轸想了想,随便说一句:“咱们一块儿出来,又出事,可能我真的克你。”
“你救了我。”
梁轸鼻子一酸,他不想在快要死掉的时候再去说阴谋,谈原因,那都不重要了。他只想他们两个人要怎么活下去,看见明天的太阳。
“你还想梁修祺吗?”
“不了。”
“那怪我拆散你和蓝峥吗?”
“我怪过你吗?”宋峤笑了下,笑他幼稚:“这个时候还想这种事,心胸这么狭隘?”
“不然你以为我的心胸有多宽广?”他把她往上托了托,“我心一点都不大方,比针鼻儿还小。那小子骗我,我知道,早想揍他了,把丫头拧掉!”
“狗东西,吃准了我有软肋。”他突然委屈:“你也吃准了我。”
宋峤沉默地听他控诉,过了好久,她才出声:“无论我在不在,都好好生活下去,好不好?”
“不好。做不到。”他说:“我还没有得偿所愿。”
宋峤问他:“有那么喜欢我吗?”
她终于肯承认!可他不知道有多喜欢,只知道怎么选择,“如果我发现你时你已经断气了,我会毫不犹豫自杀。”
你知道,一个人从小被丢来丢去有多无助,她是执念,是有了一切仍然求而不得的人,如果连她都不在了,他会瞬间丧失动力。
她的脑袋变得沉重,压在他的肩头,他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在变弱。
“不要睡,”他哽住,“我们马上就到有人的地方了。”
宋峤醒来,虚弱道:“喜欢我,又不能得偿所愿,要怎么办呢?”
她都替他发愁。
再次听到她的回音,他松口气,狂放不羁地大笑,想办法刺激她:“欲求不满的时候的确难熬,但办法总比困难多。”
“什么办法?”
“拿着你的照片,撸呗。”他恬不知耻,没皮又没脸,“照片呢,有几个G那么多,手机里,电脑里都存了,每天晚上都可以对着不同的你撸,爽到不行。”
“恶心。”
“我第一次遗精,梦到的是你。”他回忆梦境,语气都变得温柔起来:“梦里,我们做||||爱,你好温柔,还叫我哥哥。”
“不交女朋友吗?”
“谁都没你好。”
宋峤骂他:“从小就这么下流。”
“男人都下流。”
他拉所有男人下水,被她骂了还嘿嘿笑。
其实,宋峤不觉得欲望是亵渎。
冰凉月光下,他们渺小如蝼蚁,一步一步向前爬,是生存本能,是两个灵魂相互慰藉。
他走得越来越慢,身体摇摇欲坠。
因为他,她开始渴求活下去,可是背着她,真的太沉重了。
他刚笑完,肿胀颧骨上的伤口又撕裂流血,宋峤想帮他擦一擦,可是她的手太脏,也使不上劲儿了。
她扳了下他的脸,他立马转过来看她,脸颊挂着两行泪。
宋峤吻在他脸上,温热舌尖吞掉了他的眼泪,梁轸立在地上不动了。
“梁轸,把我放下来吧。”
“不行。”他想也不想就拒绝,他们两个人必须时刻待在一起。
前面隐约有些光亮,像是村庄,她示意他看,“你先去找人,一个人走还能快点,不然我们两个人都会失温死掉。”
梁轸有些迟疑,前面的确有光。
宋峤说:“去吧,我就在这这里等你。”
梁轸犹豫片刻,似是在心里计算,自己距离那个光亮有多远,以自己的脚程过去要多久,而她的身体也经不起颠簸了。
最终,他把宋峤放下来,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用树枝架在她身上。他往前走了一段路,不放心又回头看,她静静地躺在地上,和尸体无异。
心早已成了碎片,他拼命向前跑,沿途做标记,怕忘了她在哪,也怕自己走丢。
中途体力不支,他昏迷过一次,脑袋直直栽到地上,却不敢昏迷太久,撑着散架的身体起来继续走。
命运眷顾,前面的光亮不是他的幻觉,的确是一个村庄,还有华人,会说中文。
当他返回去找宋峤时,她已经不在那了,只剩海浪一波一波拍击着海岸,涛声不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