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之前见过, 不过现在看起来更漂亮了。”
相貌完全陌生的男人对自己说这句话,池聆确认再三,记忆空白。
她不认识这个人。
名叫沈寒的男人看出她瞳孔中的疏远。
温文尔雅地扯唇,大方挑眉展示, 示意池聆:“不记得我了吗, 你好好想想。”
好好想想...
也没想起来。
“不好意思。”她歉意地笑了下。
“需要我的提醒吗?”
池聆没反应, 他自己往下说, 陷入回忆:“不过是去年了,初夏的时候。”
依然毫无印象, 池聆秉持着礼貌弯出来的弧度有些僵硬。
“照这样说你们两个还挺有缘分。”
一声调侃, 顾潋的声音出现。
沈寒点头:“是啊。”
顾潋:“以后多交流交流?”
沈寒自然又点头:“当然。”
池聆眼神下意识落在了顾潋身上,顾潋语调上扬, 嗯了声:“怎么了?有什么想说的?”
“.......”池聆回答, “没有。”
顾潋拿起了酒杯,红酒摇晃波纹弧度,她虚空做了个碰杯动作:“年轻人话题多,不用管我。”
沈寒接着把话题抛过来:“池聆在京大学法?许教授现在给你们授课吗?”
“许龄教授?”
“对,上周我们还有过交流。”
“许龄教授这学期不教我们。”池聆简单解释, “平时接触不算多。”
“没事, 以后可以一起见见。”
池聆低头切牛排。
沈寒是个很会聊天也很能聊天的人,池聆没那么多想聊的, 他还在兴致很浓的问她。
她不喜欢这种场面,顾潋和沈寒一唱一和主导了一个早就被订下的事, 而她只是桌上一个被摆放好的瓶盏, 需要美丽得体,带笑自如。
池聆礼貌但并不热络的态度沈寒像是看不出来,天南地北聊个没完。
“池聆没去过, 还挺好玩的,下次带你去看看。”
她缓慢咀嚼着食物,咽下,没思考就要婉拒,顾潋淡冷的眼瞥过,女人商场叱咤多年,不言中自带威慑。
池聆感觉到了,话在嘴边绕了一圈,添了一句:“谢谢,如果有机会的话。”
沈寒点到为止,体贴地没有追问,最后转而和顾潋聊起了别的话题。
饭桌上的气氛一晚正常,池聆坐在那里安静旁听,在零散的信息中拼凑出了这顿饭的背景。
京市最好的那家私人医院是沈寒母亲的,他父亲的集团主做新能源资产,砝码很沉。
池聆能感觉到,顾潋在有意无意地透露这些信息,目的就是让她听清楚。
她敛起眼尾,没什么表情。
散场结束沈寒主动替池聆拉开椅子,秋夜温差大,风凉,他将自己外套递给她,池聆拿上包忙不迭摆手:“温度不冷,不用的。”
顾敛在看两人互动,沈寒吊儿郎当朝顾潋开玩笑:“还挺会关心人。”
“加个微信吧。”他拿出手机又问池聆。
当下不好拒绝,池聆只好拿出手机让他扫了二维码。
沈寒收了手机,坦然挥手:“那,下次见。”
司机已经在旁等,池聆草草点头,跟着顾潋上了车。
等司机启动,他再次颔首道别,顾潋视线才散漫回正。
路上池聆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不知道要说什么,手不自觉拧在一起别着。
忽然,她听见顾潋问:“你觉得怎么样。”
池聆顿了一下,装糊涂:“什么怎么样。”
“沈寒。”顾潋开门见山,没功夫和她玩你猜我猜的小女生游戏。
池聆喉咙堵住,余光城市路灯盏盏后退,在混沌黑暗的车内映拓斑斓光晕。
她知道顾潋现在要听的答案是“挺好的,感觉不错。”诸如此类。
但池聆开不了口:“顾阿姨,我对他不熟悉。”
“重要吗,人不都是从不熟悉到熟悉。”顾潋侧过脸,“沈寒的家庭背景你也听到了,不是谁都能有的。你可能有骨气,说自己不需要,但人活在这个圈子里有些东西就绕不开。你以后的路不能完全由着自己性子来。”
“明白吗。”
记忆中顾潋很少对她说这样长的话,总是三言两句,干脆果决。
她对陈靳淮会更有耐心一些,情绪也多一点。
倒没有太多失落,早就习惯,在她心存期翼的第一天就被打破,不用浪费不切实际的情绪到现在,不过还是有很多东西无时无刻在提醒着,她不属于这个世界。
“而且——”
“如果你和沈寒交往、订婚,你的身份可以做更多自由的事情。”
“订婚?”池聆被这个天大的跨度吓到,瞳孔睁大。
她的反应在顾潋意料之中,顾潋靠回椅背语气轻松:“只是一个计划,又不是现在结婚,你不用那么紧张。”
“沈寒母亲手上有几家医院,他父亲那边的新能源资产和我们现在做的业务有交叉,可以先借这个关系把市场那块缺口补上。”
“沈寒也挺喜欢你的。”
池聆呼吸有点发紧,手指搭在膝盖绷直握紧,她脑子很乱,忙乱去说:“可我现在还没有这个计划。”
“池聆你好像没听懂我的意思。”顾潋笑得极轻,“重点是拿到了什么,我拿到什么,你又可以拿到什么。”
池聆云里雾里,模棱两可地看着顾潋。
顾潋看她的眼神耐人寻味,她当时并不懂顾潋究竟什么意思。
半响,她又道:“你之前不是喜欢画画吗,可以送你去英国学习,国内的学位也不用担心,沈寒家里和许教授的关系很近,许教授明年就有联合培养的名额。”
又是这样。
池聆眼前冒出了另一张脸,不愧是母子,环环相扣的行事作风如出一辙。
出神一瞬,池聆倏然想到如果陈靳淮知道今天的饭局有第三人怎么办。
还没等她想到结果,目的地到了。
抬头,熟悉的别墅出现眼前。
顾潋:“不用着急答复,你还有时间思考。”
司机拉开后座门池聆下车。
顾潋没有要动的意思,透过车窗对她开口:“今晚就住家里吧,我公司还有事。”
“好,顾阿姨再见。”池聆回应,黑色轿车驶出车道,尾灯闪烁终归夜色不见。
池聆在原地任凉丝丝的晚风往身上吹。
有点冷,但思考的状态已经无暇顾及。
她盯着前方车影消失的方向,长发带起遮乱视线。
顾潋说的那番话让她混乱,答应,不可能,拒绝,她说了不算。
四面八方都是死胡同。
就这么站了会儿,池聆背后的门开了,身上系着粉红围裙好久不见的刘姨惊喜:“小水,快进来呀,怎么一直在门口站着。”
她回头,刘姨热情招手,池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了进去。
“瘦了瘦了,学校伙食是不是不好?”刘姨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担心地问。
池聆温声温气:“哪有呀。”
刘姨不信,絮絮叨叨地说着不知道她回来,现在就要去给她做好吃的,转身进了厨房。
“我吃过啦!”池聆忙不迭要跟上去,楼梯传来声响,身高腿长的颀长身影,深灰色家居服沉着又惹眼,她脚步停顿,看了过去。
陈靳淮单手撑着木梯,腕骨分明,眼神深邃,视线锁着她并没有开口,头发半干,应该是刚洗过,额前碎发垂下来微乱,半侧的黑色耳钉在水晶灯下晃过。
池聆没想到今天陈靳淮也在。
“哥?”
她看了眼时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三点。”陈靳淮直言。
现在时间刚好九点,也就是陈靳淮自始至终都在家里,他在等。
他当然不会在意顾潋的命令,而顾潋,也清楚知道这点,所以才对池聆说回家吃饭,所以才临近开场才告诉她地点有变。
甚至她刚才也知道陈靳淮就在里面,所以连门都懒得进。
池聆语塞:“我们...”
“今晚吃得好吗?”陈靳淮闲漫询问,不需要池聆绞尽脑汁想说词解释,他往下走,经过池聆没停,朝后在沙发坐下。
“还可以吧。”池聆轻声,也就大概说了一下,她心底并不希望陈靳淮刨根问底。
“可以就好。”陈靳淮边和她聊边敷衍地半躺在沙发靠枕,黑发铺压下来,他仰着头轮廓分明清晰,下颌棱角到喉颈的弧线好看。
他卸下锐利和攻击性的时候就是这样,干净、痞帅,游刃有余散淡,少年气多一点。
池聆下意识多看了几下,又快速了眨眼,不自然的把目光垂落。
陈靳淮:“你,我妈,还有谁。”
池聆怔神,他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为什么,池聆觉得顾潋没有告诉陈靳淮今晚吃饭的名单,不然就不会大费周章绕开他。
还没来得及细想,池聆听见了她否认的声音:“没有了。”
陈靳淮掀起眼,视野里的天花板灯带眩晕明亮。
周遭忽然安静。
池聆咬住嘴唇,眼底涌出懊恼,她又说谎了,这个谎说得不自然,但好像也没有其他选择,陈靳淮的性格…占有欲太强。
顾潋说的事情都没发生,她和沈寒更没什么,如果现在贸然开口,她真的不确定他会什么反应。
她沉默片刻看向陈靳淮。
被看的人并没有反应。
池聆张了张口,声音不大,她想起什么去拿了一条毛巾走到陈靳淮身边:“你头发还没干。”
她从下面给他裹住轻轻擦了两下:“你擦一擦再休息吧。”
陈靳淮琥珀色瞳孔维持着原来姿势和她对视,直直看向她眼底,漩涡一样,池聆动作停顿。
陈靳淮声线冷磁平淡,不低也不哑,就着她这个姿势刻意压住了她的手,更直接戳破:“你在心虚。”
“我没有。”池聆直着腰,底气不足辩驳。
“你有。”
陈靳淮依然那副模样,他重新闭上眼话转一锋,“但我吃这套。”
所以这次就算了。
作者有话说:
小水会找到自己的妈妈
顾潋不是很坏的人也不是很好的人 她是利益至上聪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