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这个小屋的环境可以说是, 一览无余。
包括声音。
年纪久远的花洒除了水温难控制,水流非常顺畅。
他去冲澡了。
哗啦哗啦的声音在夜里突兀,池聆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刚才的硬感觉后知后觉灼烧上来。
池聆愣了会儿。
她好像什么也没做,他反应这么大吗。
手抓着被子缓缓滑过头顶, 池聆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蒙住了脸。
十分钟左右陈靳淮出来了, 他身上裹挟着冷水冲过的凉意, 升腾攀爬到她身上。
他掀开被子重新躺下, 还要抱她。
池聆绷直身子贴近的动作和刚才相比有些生疏。
“睡觉。”陈靳淮散漫道。
池聆细着声,不确定:“这样睡吗。”
陈靳淮狭长的眼垂下来, 懒怠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眼神问她有什么想法。
池聆犹豫了一下,声音更小了点:“你能睡着吗。”
陈靳淮低颈, 更熨贴紧密的姿势圈住她腰, “你试试。”
“......”
昼夜温差大,夜深了的时候温度变得更冷。
耳边雨势丝毫没有要停的架势,池聆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意外的安稳。
次日清晨,鸟雀叽叽喳喳的叫声把池聆吵醒了。
屋子里只有她自己了, 陈靳淮起床的时候又冲了个澡, 然后就没有回来,她翻身往旁边一摸, 床单果然已经凉了。
院子里隐约传来说话声,夹着李婆婆的笑, 池聆揉了揉眼睛坐起来, 凑到小窗边往外看。
她要找的人和李婆婆都在那里。
陈靳淮踩着木梯在上屋顶,李婆婆很高兴的在他下面拿着一个小铲子望着。
看了会儿发现陈靳淮是在修补漏雨的屋顶,手边一卷防水胶带和一桶沥青, 动作来回把松动的瓦片重新压平抹缝。
清晨透出来的一丝光照在他脸上,黑发凌厉,勾勒出阴影半明半暗。
她听见李婆婆说:“真好,我儿子不在家,这块破了都没人补,谢谢你呦。”
“没事,灯和桌子也都修好了。”
李婆婆的开心溢于言表,给他倒了杯水,陈靳淮笑了笑接过了。
池聆第一次见过他的这面,穿着不和身价的衣服,干着不值钱的活,寡欲利落的气质依旧平静惹眼。
心有灵犀这个词好像也出现在他们身上。
陈靳淮察觉到她醒了,下梯转身望了过来。
池聆偷看的模样隔着老旧玻璃被他逮了个正着。
陈靳淮目光梭巡,无声地打量她。
大雨将玻璃冲刷得干净,里面人什么表情一清二楚。
男人眼弧轻轻掀起。
池聆对视上那一秒下意识就要移开目光,旋即一转,她为什么要躲。
于是慢吞吞地回视了他,举起手摆动打招呼,口型示意:“早上好。”
陈靳淮淡直的唇线勾起一道弧度:“好。”
早上的饭是粥和鸡蛋,还有一道简单的小菜。
陈靳淮发现池聆还挺好养的,给什么吃什么,一点也挑食。
还不忘记问他吃没吃,陈靳淮说吃了。
池聆似乎不太高兴,歪着头问:“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
男人失笑:“你起床了没。”
“我没有赖床,你等等我嘛。”池聆嘀咕,她起的真不晚,这会儿才七点多。
陈靳淮被她这样子惹的心软,实话实说:“早上婆婆拉我一起。”
“以后都等你。”
池聆漂亮温和的脸蛋很白,扬起了两个酒窝,舀了一勺粥送过去喂人。
他给面子的含了。
经过一早的交流婆婆对他们熟悉了很多。
家里唯一一台电视还是老式笨重的彩电,屏幕小小的,放在柜子上占了大半张桌面。
李婆婆怕他们闷,又不知从哪翻出一台收音机送了过来。
池聆新奇地换了几个频道,戏曲咿咿呀呀地唱着,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抱腿坐着听,小脸很认真。
陈靳淮在她后面进来,手里拿着东西。
总觉得这里的时间计量单位不一样,一天有一个星期那么长,池聆注意力又被吸引过去:“拿的什么?”
他摊开掌心给她看。
绿色的口香糖和像给小女孩用的发绳,上面带着棕色的小熊头,有点明晃晃的幼稚。
“李婆婆给的?”
“从柜子里找出来的,说给你。”
池聆不舍得拒绝这份好意,拿起扎头发的东西往自己身上比划,就是摸了摸鼻子狐疑不决,不太适合这个年纪:“我能用吗。”
“怎么不能。”
陈靳淮走到她身后:“试试。”
他要给他扎头发。
池聆啊了声,不信任地回过头看他,被陈靳淮推了下脸掰正:“别动。”
她真就不动了,鼓了下脸,思考他能弄成什么样子。
这两天能明显感觉到池聆态度的转变。
她变得坦诚了。
不再想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关系和隔阂,凭着本心简简单单。
或许是环境的原因,也或许是走到了情绪的拐点。
她头发长,柔顺松散,陈靳淮看了几秒,沿中间分成了两簇。
他没干过这事。
小时候池聆自理能力很强,一个人长大,什么都自己来,每次见到她的时候,小姑娘都已经把自己收拾好了。
有时候就扎个简单的马尾,有时候爱美,会不太好意思地悄悄编个麻花辫。
他记得有次她扎的是两个低马尾,穿了件白色的公主裙,像多了两只兔子耳朵,颜色也和麦麦差不多。
陈靳淮试图还原重现。
池聆头皮一痛,嘶,他扯到了几根头发。
男人没发现,池聆也没吭声,皱了皱眉忍下了。
陈靳淮不太熟练的给她整理好了一边,扎另一边动作就快了不少。
结束,把皮筋上的小熊装饰都调整对称,“好了。”
陈靳淮找了个红色塑料圆镜给她看。
池聆和镜子里面的自己对视,头顶碎发都炸起来了,像刚被静电打过,几根支棱倔强的又被陈靳淮简单粗暴绑进了马尾。
她嘴角往下撇了一秒,转瞬即逝,第一次还是别打击他了,池聆善良地半走心夸奖:“挺好的。”
酒窝的位置被戳,陈靳淮手指抵着,眼中笑意明显:“真的假的。”
变成双马尾的池聆躲了下,小声嘟嚷:“再问就是假的了。”
有人闻言一愣,忽然笑得更厉害了。
雷雨断断续续,停了会儿又继续下。
陈靳淮下午帮李婆婆把家里有问题的零件都修整了一番,隔壁人家里断电,打着伞过来借手电筒和蜡烛。
李婆婆家里都没有,陈靳淮做好人好事,昨天刚买的东西就送出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陈靳淮在这个地方特别受欢迎,那个婶婶一连谢了好几次,拿着东西进屋和李婆婆唠了会。
陈靳淮还是穿着那件黑色T恤,人显得格外高,肩宽背挺,腰身精瘦痞帅,整个人透着一种闲散的力量感。
隔壁婶婶打量了好几眼,忽然凑到李婆婆耳边用别人听不懂的方言说悄悄话。
“哪里来的这么帅的小伙子,行的哎。”
李婆婆哎呀了声,说:“外地人,上岛没地方住,陶医生送过来的。”
“陶医生?那是陶医生的亲戚不,人看着不错,年纪和我侄女感觉也差不多大,你觉得怎么样。”
李婆婆惊恐:“这哪里行。”
“怎么不行,我侄女也是高材生,很漂亮的。”
“不是呀不是。”李婆婆赶忙解释,“我觉得人家有对象啦。”
“谁啊,你怎么知道。”婶婶不满意,“结婚了吗。”
“八成就是和他一起来的那个小姑娘。”
婶婶惊讶:“小姑娘不是喊他哥哥吗。”
李婆婆昨天也这么觉得,但今天接触了会儿又觉得不像单纯那么个关系。
她不是多嘴的人,不愿意多说这个话题,模棱两可:“年纪大几岁吧。”
“你别骗我。”婶婶手肘拐拐李婆婆,“我问陶医生去。”
李婆婆叹气不理解:“我骗你什么呀,你快回去吧,一会儿又下雨了。”
闷雷随声而至。
“哎呦还真是,我赶紧回去了,家里窗户刚打开。”
隔壁婶婶走了。
李婆婆把邻居送出去,一个人往南边的小屋望了眼。
不小心从没关紧的门缝瞥见了两道身影,男人在给女孩揉脚踝,半蹲着,神色认真。
她莫名笑了下。
年轻人啊。
她昨天的担心真是有点多余了。
......
岛上偶尔能听到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鸥鸟鸣叫。
海风掠过每个角落。
池聆从窗户往外看,觉得这个岛虽然人烟稀少开发不足,但其实挺漂亮的,像千禧年代。
气温又降,她冷不丁捂着嘴打了两个喷嚏。
陈靳淮眉先皱起:“感冒了吗。”
“没...没有。”她不想吃药了,那个药很难吞,白色薄薄的片每次都挂在舌根,苦得想吐。
陈靳淮又给她套了一件薄衫,整整一杯热水,他说:“都喝完。”
池聆喝到一半喝不下了,可怜兮兮还给他,想抱他。
他身上是暖的,赖着很舒服。
池聆彻底将自己放空,随心而行。
陈靳淮把她剩下的水喝完了,放下杯子回到小木床上给她取暖。
池聆想起件事:“你今天不要再洗冷水澡了。”
“这种天气很容易生病。”
“什么?”陈靳淮没听清楚,眸色漆沉,白炽灯的影子光晕投射在里面像是星星。
池聆不想说第二遍,奈何架不住发现他是真的在发问。
池聆尴尬,别开目光木讷着又说了一遍。
哦,这下听明白了。
陈靳淮态度不咸不淡:“没办法。”
对她还是有很强烈的感觉。
池聆呼吸声加重,咬了下唇:“你离我远一点呢。”
他昨天冲了两次凉水,今晚再这样,恐怕是他先生病了。
“没用。”还不如干脆点抱着。
“这样行吗......”
陈靳淮不以为意:“不管就好了。”
池聆一阵默然,僵持了会儿,他说不管,但她就觉得没什么变化。
池聆欲言又止看向陈靳淮。
怀里人窸窸窣窣的动静,他闭着眼,看都懒得看,直言:“没套。”
池聆知道,她忽然感觉气温燥热了起来,碰在陈靳淮身上更严重,电流涌动:“我.....我的意思是。”
她眨巴眨巴眼,口干,说得艰难:“我可以...帮你。”
陈靳淮兴之所至,撩眼。
池聆不自觉嗯了声,不敢多看陈靳淮一眼,但告诉他没听错。
玩世不恭的脸碎发遮住眉角疤痕,他看起来和前些年又别无二致,微哑的嗓音在耳边贴近,他得寸进尺地问:“你说帮是用哪。”
这还能.....用哪?
池聆瞪他。
陈靳淮就是在逗她,低低沙沙戏谑笑出声。
他捏了捏她柔软细白的掌心。
面孔放大凑近,他歪头吻了一下她的唇,高挺的鼻尖叶蹭她,缱绻轻佻装模作样:“都行,那谢谢小水了。”
她里面的衣服这个时候都脱了,陈靳淮本来还装的坐怀不乱,在这后面的几秒,手自然而然地滑进里面覆上了。
池聆羞耻,她最后一丝理智慌乱:“别,别在这,床会弄脏,去...浴室吧。”
他有求必应,抱她起来。
陈靳淮风格和几年前差不多,开始还知道克制,对她要求也不高,哄着引着。
后面就开始暴露本性了。
池聆真觉得他有点什么特别的癖好,渐渐节奏跟不上。
配合脱节,她身上也湿了,虎口和手酸累感很重,泪眼汪汪看着他:“你怎么还没好。”
“六年了,你问我?”
主要是地方也施展不开,陈靳淮勉强结束,把她抱在自己身上低脸亲了亲,开始问女孩:“想要吗。”
池聆大腿贴在他精瘦的腰侧,确实被揉捏的不上不下,但她脸皮薄,绷得太紧张了,环紧他脖子哼唧摇头:“不。”
陈靳淮哼笑,给她冲洗了一遍,擦干身上。
池聆陪他闹腾一番后明显困了,蔫头巴脑的模样。
陈靳淮检查了一遍窗,关严。
放在床头的手机收到了几条延迟抵达的消息,段扬说直升机准备好了,明天可以离岛。
陈靳淮立在床侧,淡蓝的光把整个人照得又薄又利,他面无表情地回了几条消息。
要睡觉的时候,池聆又钻了过来,腿蜷着放在他膝盖中间。
明明已经很困了,但还是在等他过来,吞吞吐吐犹豫的模样再度浮现。
数不清这是第几次,陈靳淮没点破,想看她到底要说什么。
半响,一句不确定的话终于出现。
“我们是和好了吗。”
就在刚才,池聆看到了陈靳淮手臂上也有疤。
她眼眶有点红,每每想起,都在想当时她是不是太冷血了。
好像有一点后悔了。
他是她的康庄大道,是她的天光尽处。
“除了女朋友,我还能对谁又亲又抱。”
陈靳淮故意逗她,眼里的笑分明清晰:“妹妹?”
池聆勉强弯起眼,她也想笑,可眼泪模糊:“之前我们赌过一个问题,哥,我现在还能问吗。”
他看着她。
想到那些曾经,寂静几秒,她的声音艰涩开口:“你怪我吗。”
转折曲折,两道抹不去的疤,六年2192天。
陈靳淮制止了她的胡思乱想:“我爱你。”
从未变过。
作者有话说:
补充一句吧,“你怪我吗”“我爱你”这个回答对提问者交换也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