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也是这天, 池聆一个人偷偷跑到玻璃花房哭。
宴会还没有散,陈靳淮怎么找来的她不得而知。
她听见他问:“池聆你哪来这么多眼泪,我妹妹要什么没有。”
少年身高影长,立在她身边的模样略显不耐, 却没再说其他。
池聆低着头抽噎半响, 安静到以为旁边没有人才敢偷偷瞟去, 却正对上陈靳淮审视的目光。
“......”池聆不敢哭了。
陈靳淮还在看她, 未置一词。
“......”池聆不自然地别开视线。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到陈靳淮惹火上身, 是她把事情搞砸了, 还是给他丢人了。
然而都不是。
陈靳淮忽然塞给她一张黑卡,听不出情绪的平静开口:“以后胆子大点, 没必要。”
当时的池聆没懂这句话, 愣愣看着手里的卡,她以为算是陈靳淮退还礼物的钱。
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后才知道,这是陈靳淮觉得她在家里过得不尽人意,自己给她的底气。
再然后他说,那是他养妹妹的钱, 给出去了就不会收回来。
池聆没有问过陈靳淮那块手表是怎么处理的, 应该在宴会当天就扔掉了,实在配不上他身价的东西, 理所当然也没见他佩戴过。
池聆有一年误打误撞送了陈靳淮一个最喜欢的礼物。
就是答应他无论什么时候她永远会做第一个祝他生日快乐的人。
其实有些话刚出口就觉得太绝对了,陈靳淮以后会有更亲密的人, 她怎么能做第一个呢。转念一想, 永远代表的也可以是程度上的副词,有这个心就好了,起码她不会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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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又下雨了。”
“好奇怪。”
水汽涟涟的校园夜晚异常安静,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夜,只剩下高三零星几盏灯,和地上反光的水洼。
沈心怡抱紧手臂打了个寒颤,“气温降得也太快了吧。”
池聆做完最后的纠错,收好书包去前面拿扫地工具:“我今天值日,心怡你先走吧。”
沈心怡:“不是两个人值日吗,怎么就剩你自己了。”
池聆说没事:“我自己也行,垃圾我可以明天早晨再倒掉。”
沈心怡皱眉,垫脚看墙壁的值日表。另一个名字早就走了,但她也不能说她为什么不留下,因为沈心怡记得这个女生值过了。
那很显然是有人和她换了,再一看,果不其然是童乐霏,无语瞬间涌上,她忍不住抱怨:“我之前就跟你说她这个人性格有点问题。”
池聆笑笑:“没关系啦,也不是什么大事,天冷你快点回去吧。”
沈心怡确实挺冷的,连打两个喷嚏直觉要感冒,她摆摆手表示自己没办法当这个好人了:“我真得先走了。”
“拜拜。”
池聆扫完地转身要去擦黑板,手里的扫把还没放下,扭身发现黑板已经干干净净。
高大的男生站在讲台边,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领口立着遮住半截下巴。他手上还沾着点粉笔灰,眼皮褶皱微敛,安静地收拾讲台。
应潮的头发好像长了一点。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一声不响地帮她打扫完了剩下的部分。
似有所感,应潮掀起眼和池聆视线撞到一起,他自然而然问道:“还剩其他的吗?”
寂静萧瑟的教室,乱糟糟的书本和粉笔灰已成常态,池聆在这间教室里日复一日按部就班的写写画画听课做题,从没觉得,原来这位置能衬得人这么好看。
说不感动是假的,应潮还是这么好,他还是没变,池聆弯起眼欢呼:“田螺应潮!”
“你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去,不会是在等我吧”
应潮往槽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眼尾弧度微挑,意思就在说:你明知故问啊。
池聆马上从书包里找出两张消毒湿巾给男生擦手:“没了没了,我都打扫完了。”
应潮随手一指:“垃圾不用管?”
池聆看看外面烦人的雨丝:“明天再处理吧,今天感觉不方便。”
“你自己?”
高三的垃圾桶都是特大号垃圾桶,高度到池聆大腿位置,她嗯了声:“自己应该也可以,或者我再找一个人帮我。”
应潮笑了。
“怎么了,你觉得我不行?”
他摇摇头,眼尾含笑的对池聆叹了口气:“算了,我去送吧。”
“不要不要,你太高了,我没办法给你打伞。”池聆看时间也不早了,干脆拉着应潮关灯往外走,怕还要在这件事上争执,她提前说明,“实在不行明天早上你再来。”
应潮挎上书包,点头:“好。”
肯定要打车回去,但雨天路堵,这位置更不好喊车,应潮好不容易拦住了一辆出租,和池聆一起坐进后排。
老旧的车厢坐垫泛着潮湿的黄渍,脚下是大小不一的泥脚印,这个司机不太爱干净,能闻到皮革发霉的怪味。
池聆有点不明显的洁癖,她脸上划过了一丝短暂的为难,然后若无其事得屏息挪到里面。
她抱着自己书包坐得笔直,尽量减小自己的触碰空间。
车门闷闷扣上,应潮声音不低不哑:“等等。”
池聆转头:“嗯?”
看见应潮脱下自己短袖外面的校服垫到了她身后,男生比她高很多,校服一直可以坐到身下,池聆反应过来,小声说:“不用。”
司机也往回看了一眼。
应潮面色坦荡:“冷就披着。”
司机哼哼笑了两声,又移回目光。
池聆僵直的肩膀过了几秒才缓缓放松,她在手机上给C回复:「谢谢。」
没多久,应潮那边的车窗降下一条小缝,空气也好了许多。
C:「笨。」
池聆往应潮的方向看了一眼,绵绵不绝的雨丝被车速刮起落在他脸上,他毫不在意。
她没由来想起前几天应潮问她的话。
“小水,你说你过得挺好的,是所有人都对你挺好的,还是那天那个人对你挺好的。”
池聆觉得自己已经够敏锐,但应潮总是比她还一针见血。
“就,都还可以,没有人对我不好。”
应潮:“他是你哥哥?”
池聆点头。
应潮嗯了声,也没问别的,他又忽然说到童乐霏:“我觉得你们两个到交往,可能不会太深。”
“我知道。”
“但是因为她属于主动型的人,所以你一直没有拒绝是吗。”应潮叹了口气,“你怎么还是这样。”
池聆其实很聪明,她知道人心容易表里不一,所以她的行为准则是只论迹不论心。她的童年又太少被看见,所以现在很难拒绝被选择。
即使知道童乐霏的性子易变爱怒,还是在相处中尽量对她好。
不知不觉到达目的地,应潮喊她:“到了,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池聆抬头,熟悉的建筑映入眼帘,她看了看身上的外套:“我洗干净再还给你?”
“不用,给我吧。”应潮手接过,叮嘱池聆打好雨伞,然后关上了车门。
他看着池聆身影消失,揉了揉太阳穴,才报出一个和这里完全相反的地址,那司机都讶然,阴阴阳阳调笑:“你这小子谈了个这么有钱的女朋友啊。”
他嗓音冷淡:“不是女朋友。”
“还谦虚呢。”司机笑得更厉害。
......
池聆回到家里,陈靳淮一如往常得不在。
不同的是她在朋友圈看到了他在加州的定位。
配图池聆看不懂,一个点燃着的打火机,火苗窜起来橘黄色摇摇晃晃明灭不定。
他看起来像个没事人。池聆愈发觉得,这是陈靳淮翻篇的说明。
盯着这张图片,火光融化了一部分压在池聆胸口的紧迫焦灼。
那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好了,池聆握紧手,重复告诉自己。
第二天这条朋友圈消失了。
顾潋好像知道陈靳淮干嘛去了,一直没有过问。
甚至在陈立辉想起陈靳淮生日要到了的时候顾潋也只是轻飘飘一句:“他不一定回来,忙你的去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时间转眼到了十一月五号,陈靳淮没有回来,池聆准备零点的时候给他发一个祝福消息就好。
她洗完澡擦好脸,坐回椅子前把ipad中喋喋不休的英文听力播报关掉,换成了一张新的押题卷。
她的生活真挺无聊的,在哪里都逃不开成绩两个字。
唯一的爱好就是画画。
押题卷写了半面,池聆接了杯水活动筋骨,时钟显示十一点二十分。
她有点困了,无心继续做题,随手拿出素描本涂涂画画。
铅笔握在手里也没想好要画什么,就那么低着头,一笔一笔地涂。
暖色调的灯光在纸上洒下一片,池聆画几笔,停一会儿,再画几笔,笔尖沙沙地响,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停下来。
棕榈树的剪影已然立在纸面,瘦长的树干散开的叶片,树干后面是一片晕开的橙粉色,晚霞。
是加州的晚霞。
她为什么要画这个,池聆错愣。
意识到自己在想谁,她指尖一颤,飞快撕下那页纸揉成团塞进了垃圾桶。
安静的长廊在此刻响起脚步。
几乎同时池聆的手机震动。
两道声音重叠,她低头,屏幕上备注的字跳入视线——哥。
CJH:「过来。」
池聆:“.......”
她当然不会傻到以为陈靳淮是让她去加州。
如果外面的声音不够明显,那陈靳淮的下一句话也足够让她领会。
CJH:「来我房间。」
池聆下意识拒绝:「太晚了。」
CJH:「不晚。」
池聆沉默。
陈靳淮耐心告罄:「我过去就是亲你了。」
池聆脸腾地热起来,潮水一样的记忆涌来,陈靳淮竟然就这么光明正大的重提起来。
她知道以陈靳淮的作风真的能做出来,脸白一瞬,懊恼之后还是站了起来。
那间卧室的门已经打开,推门即可踏入。
半个月没见的人坐在书桌前,椅背朝外,露出一截嶙峋矜贵的后颈,气质冷感侧脸立挺,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衣服还没有换。
他手里转着一支笔好像在写什么。
池聆站在身后
陈靳淮简言:“过来。”
池聆不情不愿地磨蹭了过去,也看清陈靳淮在改什么——她的卷子。
陈靳淮撂下笔睨她,一张养尊处优的脸神态松弛地看着她,下颌线流畅分明,就这样不咸不淡的开门见山:“接受一些了吗。”
他在说什么毋庸置疑。
池聆呼吸一重,反悔想跑,她应该锁门装睡的,但为时已晚。
陈靳淮伸手轻而易举拽住女孩手臂,往怀里一带。
池聆完全跌了过去,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更亲密,池聆一下坐到了陈靳淮腿上,结实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布料贴上皮肤,她下意识蜷起。
陈靳淮一只手抵住桌角将她圈住,另一只手松松搭在她腰侧虚拢着。
“跑什么。”
池聆心跳值要爆表了。
却又听见他下一句:“这道题你错第二次了。”
什么?
她低头看向试卷,是她上次遗忘在书房的忘记收起来的,陈靳淮面不改色,维持着这个姿势懒洋洋的开始讲题。
池聆头晕脑胀,怔怔看着他写字的动作,完全没搞懂这是什么状况,怎么开始的。
“到底听懂了没。”
“.......”她没听。
“你在想什么。”
他说的字她一个也没听进去,池聆面色茫然又无辜,陈靳淮看出她的走神,下巴靠在她肩窝上偏头拆穿,“你没有听。”
池聆耳朵因为他的气息有点痒,陈靳淮身上的体温也在靠近,好热,像一捧炉火,她小幅度推他挣扎着要下去。
陈靳淮反而收紧手臂:“别动。”
“啊?”
“十二点了。”午夜什么时候已经悄然来临,他声音有点哑,引导着,“池聆,你该说什么。”
答案很简单,池聆本能回答:“哥,生日快乐。”
陈靳淮眉梢轻扬,他喉结滚动了下,拇指也摩挲了下她的腰,散漫反问:“所以我的礼物?”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