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等着我的表白吧!
村民聚会结束后,岩温坎村长留了村委会成员和网格治理的几个负责人议事。
谈的几个事都是村民关心的问题,也都是大家比较熟悉的议题,只有一个特别,就是前两周有游客骚扰本地住户的事。
曼勒村有一名片区民警和由村民组成的民兵组织,但总有照顾不到的时候,尤其晚上夜深人静,住店游客多,难免生冲突。
康志平民警很负责,说那个犯事的男游客平日里就醉醺醺的,对女同志动手动脚,住民宿的时候老被人投诉,后来又尾随村里小姑娘,被人家阿爸抓了现行还不认错,但突然有天就没了动静。
“我克民宿了解情况,见他鼻青脸肿,浑身痛得下不来床,被人打了一样!他什么也不说,见了我哆哆嗦嗦的,一个劲道歉,说对不起梁书记,让梁书记放过他!”
梁幼云骤然抬头,大家也看过来,面面相觑。
“我不认识这个人啊,就连这个事我也是第一次听!”幼云摆手,“我没怎么他呀!呃……当然,要是真让我抓住,肯定饶不了他,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众人这才点头,肯定是梁书记气势威严,自带震慑力!
“看么,还是咱阿云书记不怒自威啊!”
温坎村长笑呵呵的,化解担忧:“大家莫要担心噶,那个人已经走了,也口头道歉了,这种事情很罕见,来我们村的游客都是很好的人,大家不要过分夸大负面新闻,以后咱们多加强安保工作噶!”
康志平民警还是觉得蹊跷,托腮思忖,自言自语:“虽然梁书记不晓得,但街道录像显示,他最后一次出现,确实在梁书记住的那条街,而且进克出来都是一个人,只不过进克的时候还好好的,出来的时候就变成爬的咯!被雷劈了一样!”
众人笑,问这是遇见鬼了吗?看来有佛祖庇佑,坏蛋自作自受啊!
幼云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傣寨楼房很大,很多院子因为种花种树不会完全敞开,她清楚记得,自己家是唯一一户面朝街的住户。
等下班回去的时候,她又想起议事会说的这件事,总感觉哪里不对。
而且她记得,有那么两天,确实感觉被人尾随了,只不过没发现尾随者,还以为自己吓自己。
百思不解,索性不想了。
临近7月,天气热得发昏,空气也湿漉漉的,阵雨不断,盛夏是版纳旅游淡季,相比国庆、春节,游客要少很多。
她也是时候收拾行囊,做做交接,等待回北京了。
这间房子虽然不大,里面被自己布置得温馨,点点滴滴都是生活的痕迹,而且傣族风格明显,有她喜欢的傣陶小摆件,喝完小粒咖啡后攒的铁皮桶,果壳风铃,还有望天树的种子,床单被罩是民族纹样,柜子里的衣服一半是傣装。
还说人家蒋慕和呢,自己也成半个傣族姑娘了。
想到这,忧从中来。
她好舍不得啊,这里是她第二个家,甚至可以说是最像样的家。
因为这里,更有家的感觉。
她当年和妈妈到北京,住的是舅舅投资买的二环某老小区的一楼,很小一间,本来作门市用,后来被妈妈低价过户。
那里离舅舅家有点远,妈妈走后,她一个人住,冷冷清清,邻居大多是租户,换的勤,彼此也不认识。
幼云关了灯,又见外面的圆月,心里说:妈,你在那边还好吗?别怪我长时间没回去给你扫墓,这里住的太舒服了,这里的人对我也很好,可我要走了,好舍不得他们,还有一个喜欢却不敢交往的男人,哎,有什么办法能两全其美呢?
风吹动窗帘,她看见月亮变得好大,离自己好近,忽然就想起妈妈的责备。
妈妈走的这些年,她想到最多的不是母爱多伟大,而是老妈生气时如何骂自己。
她仿佛听见妈妈说,你呀你呀,什么时候改改这犹豫不决的毛病呢?女孩子不要别别扭扭,有想做的事就去做,大胆做,不做等什么?等死吗?像我一样带着遗憾走?
眼泪落了。幼云委屈撇撇嘴。
感情的事越想越复杂,与其胡思乱想,还不如直截了当。
幼云看着天上月,心里暗自决定,等下周去望天树景区,她要捅破这层窗户纸!
蒋慕和,你等着吧,等着我的表白吧!
没事,没事,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向男人表白,自己知道流程。
就算不成功,也能潇潇洒洒、了无遗憾地回北京了。
而且,蒋慕和也不见得会拒绝自己。
很大程度上,他是同意的。他不都说了吗,会去北京找她。
这么想着,梁幼云心里好受多了。
盖好夏凉被,把空调调到低风速,翘着嘴角睡过去。
蒋慕和这周六还要在曼暖村做一场安全宣讲。
张赫兴高采烈把现场照片发给幼云,还不忘吐槽,说乡亲们不是奔着学习来的,是奔着看帅哥来的,再这么下去,我们曼暖村会火,说不定蒋慕和那座漂亮的房子会成为粉丝追星打卡地。
幼云被逗笑,说这不就是你希望的嘛?你的抱负终于要因为一个男人而实现了!
张赫还邀请她,问她要不要过来一起吃饭?
幼云没答应,今天是赶摆的日子,游客太多,停车场全满,而且赶摆场烟熏火燎的,她怕有安全隐患,每次都会过来巡查。
赶摆要到下午两三点,她没事的时候都会在附近办公。
有个穿大红筒裙的阿姐叫住她,递给她一袋子泼水粑粑。
连比划带说,意思是让她转交给上次讲课的军官,也就是蒋慕和,说他讲得好,人也好,但是吃得少,长桌宴根本没吃东西。
“我们曼勒村做东西最好吃了,要不怎么能把赶摆场开住呢?小梁书记,你把这些粑粑给他,他吃了就知道了,我一大早做好的,新鲜的呢!”阿姐说。
幼云没敢接,说:“阿姐肯定看错了,人家吃得很好呀!说撑得慌!”
“哎呀!你当时只顾喝酒没留心,我可是看在眼里,他把好饭菜都夹到你碗里了,仅有的两块粑粑都包给你吃了!”阿姐抱怨。
“……”
好吧,梁幼云无地自容,他确实对自己照顾有加,但阿姐的话肯定有夸张成分,幼云不好理论,只接过来,道了谢。
阿姐却紧盯:“小梁书记,你现在就送过克,热了吃才好吃噶!”
“好好好,阿姐放心,我这就去还不成吗?”
幼云投降,满口答应,不然怎么办呢?为人民服务噶!
按照常理推断,这个时间正好。
蒋慕和不喜欢在陌生地方逗留太久,而且张赫也说了,只他单独请人家吃一顿简餐,没有像曼勒村这样,大张旗鼓摆宴席。
如此,他吃完饭能很快回家,而且都是一个村,就算住得远,就凭他那强健的体格,也不过几步路。
所以幼云猜测,她送过去的时候,应该正好赶上他回来。
所以,她没有提前发信息,她要给蒋慕和一个惊喜。
为了让这个惊喜变得美好,变得深刻,她还特地跑回家,换了身好看的傣装。
绣满淡粉、灰蓝花朵的短衫,搭配绛红色条纹筒裙。
她在镜前照了又照,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一条长辫斜搭在肩头。
还扑了粉,画了眉,涂了唇。
“啊,我怎么这么好看呀!”
幼云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对着镜子傻笑:“魔镜魔镜告诉我,我是不是曼勒村最美的女人?”
然后学着动画片里魔镜的声音,回答:“No,你是全勐腊最美的女人!”
说完大笑,全勐腊最美就知足了,她不敢奢望全版纳。
今天天气好,本来预报说有雷阵雨,但太阳一早就挂上晴空,湛蓝的天空如无边的海,干净得纯粹。
蒋慕和家的小院敞着门,露台的茶几上还放着一袋老挝冰咖啡。
看来他已经回家了。
梁幼云哼着歌,把电动车停在门外,从车筐拎出那袋子泼水粑粑,悠哉往院里走。
就像回自己家似的。
也不知道谁给她的自信。
但很快,这份自信便销声匿迹了。
因为,她看见,一个肤白貌美、大眼长腿的女人从室外楼梯走下来。
女人步伐轻盈,脚踩在木质台阶,声音很有节奏感。
一双穿了人字拖的脚涂着猫眼绿指甲油,白棉短裙、牛油果绿紧身上衣,胸型托得饱满,显得腰更细,褐色长发铺泻下来,随步伐摇曳生姿,她身材可真好,模样可真妙!
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
“你找谁呀?”女人停下脚步,望着呆在门口的梁幼云。
走进了看,女人很年轻,应该比自己小好几岁呢,她还不到30吧?
梁幼云心里空空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个问题。
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块木头。
“哦,我找蒋慕和。”
“真不凑巧,慕和出去了,下午才回来。”很标准的京腔。
女人走到茶几边,上下打量幼云,拿起冰咖啡,对着吸管嘬了一口,“你有事儿吗?告我就成。”
幼云也不知道有事没事,这个情况始料未及,心里嘀咕,这蒋慕和也没说过自己金屋藏娇啊!
人家一口一个“慕和”,显然是认识很久的人。
而且,更糟糕的是,她闻到了女人身上的熏香味,那是独属于蒋慕和身体的气味。
她瞬间觉得,自己有点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