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全情投入的独角戏
梁幼云拎着袋子走进院子,在女人的注视下,把袋子放在茶几上。
“麻烦你告诉蒋慕和一声,这是曼勒村一个阿姐送他的泼水粑粑。”
她看着女人,还算淡定,“叫他趁热吃。”
年轻女人眼里带笑,歪着头问:“什么村?泼水粑粑什么东西?”
幼云也笑笑,放慢语速:“曼、勒、村,就是隔壁村子,泼水粑粑是一种年糕,糯米红糖做的,用芭蕉叶包好,蒸熟就可以吃了。”
她见女人皱着眉撇了眼那个袋子,看上去有点嫌弃,便解释道:“傣家人重要节日都要吃的,很多游客特意过来买,别看一个只卖两块钱,但味道是真的好,你可以尝尝。”
女人“哦”了声,继续喝她的咖啡,对幼云说了句:“你们这东西真的好便宜,做法也挺粗犷。咖啡要装在塑料袋里,吃的饭直接放芭蕉叶上!有意思!”
幼云垂眸,微微笑,没继续说话。
其实她可以问问对方,是蒋慕和什么人,从哪里来,为什么来。
但有一瞬间,她忽然醒悟了,觉得没意思,也没必要。
“打扰了。”她转过身要走。
却听女人说:“你的衣服真好看!”
幼云定住脚,低头看看自己的傣泐装,感觉她说的好看是因为很特别吧,毕竟出了版纳,很少有人这么穿。
“谢谢,你的衣服也很好看。”前凸后翘的好身材被修饰出来,幼云生出些许自卑。
“是吧?”女人拉着长音,有点得意:“慕和喜欢我这么穿。”
阳光被云彩遮住,这一刻四周光线暗下来,女人的笑却异常扎眼。
梁幼云不傻,听得出她话里的挑衅,虽然只是一种直觉。
不过换个角度想,他们若真是情侣或者暧昧关系,仅见这一面,就让人家拉响警报,自己的闯入对这段关系构成很大威胁,那是不是说明,自己魅力也很大呢?
梁幼云微笑着点头,礼貌告辞。
风吹起来,院子里的树哗啦作响,花圃的玫瑰也随风摇曳。
天边的云越积越多,仿佛片刻光阴就把太阳裹住了。
这是雷阵雨的前兆。
必须赶紧走!
只是,不仅天公不作美,就连电动车也不给力。
明明来的时候还有电,刚骑上去,没跑多远,这货就撂挑子了!
幼云右腿支住车身,把安全帽摘下来,使劲拍了拍显示屏:“不争气的东西!”
没办法,只能下车推着走。
这是款老电动,是岩温坎村长的女儿淘汰掉的,幼云那时急需一个代步车,想着就在这两年时间,不用特意浪费钱,所以求着村长把车子过继给她。
温坎村长死活不给,坚持要给她买新的,梁幼云好劝歹劝,才保住这车子一条老命。
眼看大雨就要来袭,她也用蛮力推车,两条腿使劲倒腾,除了要躲雨,更要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她心里满腹怨气,但不是怨别人,而是怨自己,虽然这当头一棒让她清醒许多。
正走着,前面路口拐进来一辆敞篷电三轮。
幼云瞪大眼睛,是岩糯。
岩糯很快在她跟前刹车,一看便知她遇上了什么困难。
虽然他与梁幼云接触少,但有次去大爹家,得知蒋慕和竟然带这位美女书记回家吃饭,就觉得俩人关系不一般,别看是个小书记,但手里也有权限的,说不定有大生意要做。所以,他也自然而然,伸出援手。
幼云和老电动上了岩糯的电三轮,车斗很小,她只好坐到边缘,两只手紧紧扒住铁质护架。
岩糯发动车子,电瓶嗡嗡响,一路往曼勒村狂奔。
也许怕淋雨,车子速度真的很快,风呼呼刮到脸上,吹乱了幼云的头发,那感觉就像要跳诛仙台,发丝全都往上走,乱得人睁不开眼。
如果真有诛仙台也好,跳下去一了百了,说不定撞大运还能飞升。
幼云心慌,告诉岩糯不用着急,慢慢开。
正巧对面驶来一辆白色宝马轿车,岩糯不得不降速,甚至得停下来让路。
寨子里边的路都窄,坡度起伏大,而且很少有直线的,道路两边没有任何保护措施,除了自由生长的树,大多是浅沟,一不留神就会翻下去。
那辆宝马车很快跑到近前,在错肩的时候,慢下来。
幼云恍惚中瞥见,司机是个男人,车窗半降,与自己短暂对视了一眼。
不认识。
反正不是蒋慕和。
岩糯再次启程,在轰隆隆的雷声中大声唱起歌。
幼云嫌吵,又不好意思打断他,只能找话题。
“岩糯,你知道你慕哥家里来朋友了嘛?”
岩糯稍稍侧脸,大声:“啊?朋友?你说欣姐?”
“欣姐?谁啊?”
“就是住在我哥家里的女人啊!”
住在家里。看来关系很亲密了。幼云没接话。
岩糯却来劲了:“北京来的哦,漂亮吧?说是和我哥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幼云心都凉了,她平生最恨青梅竹马,因为自己没有。
“他们住在一起啊?我怎么从来没听蒋慕和说过呢?”
岩糯听出来,梁幼云也很八卦,而他最不缺这样的资源了,于是笑着谄媚:
“梁书记,这你就保守了吧?别看我哥表面正人君子,其实心里很寂寞的!前段时间他还因为感情的事,天天抽烟酗酒,我就猜到他为了女人!这些日子明显好多了,脸上挂笑,你看,他还要给我们村做安全讲座哩!肯定是因为欣姐来看他噶!”
说到这,岩糯忽然大叹气:“唉,就是我舍不得我哥,不想让他回克,虽然他也说不可能回北京,但英雄难过美人关,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他也老大不小,是时候该为自己的婚姻大事考虑。而且欣姐说,要是他不回克,她就过来陪他……”
岩糯还在啰哩啰嗦地讲着,幼云一句话都没接,她只默然听着,视线随着倒退的风景越拉越远。
仔细想想,岩糯说的也没错,本来就是自己没事瞎幻想,自从和蒋慕和认识,人家从未说过喜欢自己的话,只说是好朋友,他那些温暖人心的话,听着很亲近,但也足够克制。
他总是为她考虑,总是面面俱到,但不要忘了,他的朋友遍布版纳各地,正是这样强大的交际能力,才让他有好人缘,才笼络住人心呀!
蒋慕和,他救过她,背过她,抱过她,他们暧昧过,也互生好感,但这些,什么都说明不了。
如果真的是那种,炽烈到熊熊燃烧的爱情,那种忍受不了的生理性冲动,也许在那次南腊河音乐会之后,在他把她背回家,放上床之后,干柴烈火,生米煮熟。
梁幼云已经没什么理智了,只有心酸,和一点后悔。
退一步看,就算没有这个欣姐,自己这个患得患失的样子,也不太适合开始一段恋爱关系。
结果肯定如张赫所料,受伤的还是自己。
愚蠢如她,自导自演了一场,全情投入的独角戏。
梁幼云回家后趴在床上大哭一场。哭自己面对感情还是一如既往的脆弱。
哭完了,心里也并未好受。
她把床头柜放着的自己和老妈的合影拿到跟前,对着妈妈那张留在岁月里的清秀的脸,说:
“你看见了吧,不是我犹豫不决,是情况变化太快,我知道你肯定会说,要沉住气,别忙着下定论,但我这次不会听你的了,从我这讲,我和他就到此为止了!”
和老妈赌气不需要成本,可说完这番话,幼云心里更加难受,“哇”的一声又哭出来!
外面阵雨噼里啪啦打上窗户,跟下了冰雹似的,这样也好,没人听见自己哭。
哭着哭着就累了,幼云倒头便睡,也不知睡了多久,等到起床,天都黑了。
稍晚的时候,蒋慕和打来电话。
感谢她特地来送东西。
幼云平静许多,没有显露一丁点不悦的情绪,对他道:“你没在家,我和你朋友说了声,这是人家阿姐的拿手美食,你可以分给朋友尝尝。”
“嗯。”蒋慕和淡淡笑了声,“已经尝过了,都很喜欢。那就麻烦你帮我谢谢那位阿姐了。”
“小事。早都谢了。”
蒋慕和始终没说那个朋友的事,而且听得出来,他很坦然,所以让梁幼云更加确定,岩糯说的是真的。
“你回去的时候没淋雨吧?”
片刻后,他问,在她想挂电话的同时。
“没有,就是电动车出了点故障,正好碰见岩糯,他用三轮车载我回去的。”幼云实话实说。
“这小子。”蒋慕和打趣:“关键时候能派上用场。”
“是。”幼云笑,“帮我谢谢他。”
“不用。”
“你下周会来吧?”幼云问。
“当然。”
“不用陪朋友?”
“不用。”
幼云深呼吸:“那……到时候见。”
“好,等我。”
“嗯,等你。”
他们的语气相呼应,仿佛在相处中慢慢养成,互相学习,互相补充。
电话那头的蒋慕和没任何异样,梁幼云的信念却更加坚定。
北京,她爱了那么多年的城市,才是她未来的希望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