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不论过去,只要现在和未……
今年入夏晚,周旋租的房子马上到期,趁着天气还没那么热,抓紧时间搬家。
周旋原打算直接叫个搬家公司,白行樾说等他开完会,陪她一起。
下午,周旋无事可做,从头到脚精心打扮,去事务所找他。
光华路CBD核心区,东起东四环,衔接建国门,车水马龙,写字楼高耸入云。
周旋收起遮阳伞,进了国贸附近一栋大厦。
她第一次来这,问过前台,乘电梯上楼。
事务所大门敞开着,左右两面墙画浮雕彩绘,中和了黑白灰工业风的冷调,整体很有设计感。
色彩丰富的构图,看上去太感性。周旋直觉这不是出自白行樾的手。
入门是会客室,周旋一直往里走,经过四面都是玻璃的会议室,一眼看到坐在主位的白行樾。
偌大一张长桌,两边围满了人,白行樾穿白色绸面衬衫,玉树琼林,格外出挑。
周旋盯着看了会,没去打扰,站在过道等。
她没事先和他说自己要来,突然好奇他待会看到她,会是什么反应。
外头太阳大,室内开了中央空调,一股凉气扑面而来,提神醒脑。
周旋看向正前方那个奇形怪状的巨型悬浮挂钟,等了大概十分钟,听见脚步声。
周末人不多,只有寥寥几人在大厅的工位上加班。一身潮牌的年轻男人过来了,朝她探探头,热情接待:“你好,需不需要帮助?”
周旋指了指会议室,笑说:“我约的人在里面,估计快出来了。”
潮牌男没打算走,东扯西扯找话题,问她是不是约了咱们这的设计师。
周旋起初还能笑着聊两句,看出对方在搭讪,干脆不理了。潮牌男没放弃,有一搭没一搭和她闲聊,条理清晰,循序渐进。
周旋不接招,准备绕去另一边,隔一道玻璃墙,无意对上白行樾的目光。
他侧歪着身体,一手撑太阳穴,一手百无聊赖地转笔,看她的眼神饶有兴致。
正赶上开完会,白行樾也不急,等其他人陆陆续续走了,和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一起出来。
潮牌男看见了,喊一嗓子:“樾哥,巍哥。”
白行樾没搭理,握了下她被空调吹得发凉的肩膀:“等多久了?”
周旋和他十指相扣,笑说:“没多久。”
潮牌男稍微睁大眼,自知理亏,找个借口赶紧走,但求别引火上身。
何巍笑道:“这位是?”
白行樾言简意赅做了介绍。
还在伦敦的时候,何巍就听说过这名字,不动声色多看了周旋一眼。
简单聊了聊,何巍没继续当电灯泡,拎着车钥匙下楼回家。
白行樾牵着周旋的手,带她去自己的办公室。
路上有人同他打招呼,都喊的“樾哥”,周旋说:“白老板,感觉你跟他们更像朋友。”
白行樾说:“差不了几岁。老板之类的称呼太死板。”
周旋猜:“你们这一定很人性化。”
“差不多,工作时间也弹性。”白行樾说,“国内外大环境不一样,管理方式自然不同。”
周旋羡慕:“你还缺助理吗?”
白行樾挑挑眼:“怎么?”
周旋开起玩笑:“想到你这工作了。”
白行樾顺这话说:“没这个可能。”
周旋好奇原因。
等她迈过门槛,白行樾关上办公室的门,语气不冷不热:“外面一群豺狼虎豹,我没事儿给自己找罪受么。”
周旋回过身,环住他的肩膀,笑问:“你吃醋了吗?”
白行樾没作声。
周旋踮起脚,故意在他耳边吹口热气,似撩非撩:“我还以为,不是什么人的醋你都吃。”
她听见他低低一声笑,有危险的意味。
在他出手前,周旋退开了,若无其事参观起他办公的地方。
同样工业风设计,这里除了黑白灰和绿植,不做多余的颜色点缀,从立柱到窗框纹路都独具一格。大气磅礴,这才是属于他的风格。
周旋站在落地窗和桌子之间,俯瞰北京城的繁华区域。
白行樾视线投过去。她今天穿了条墨绿色吊带长裙,绸缎面料,露出脊背,皮肤跟扑了层珍珠粉似的,白花花一片。
他无声笑了笑,一把捉住她的手腕,将人往下按。
周旋支撑不住,上半身伏在桌面,后腰翘起圆润的弧度。她听见身后他的声音:“吃不吃醋另说。你不是不知道,我这人报复心重。”
周旋回头:“……什么?”
“有人招我,我得反招回去。”
来不及反应,“啪”的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像惩罚。周旋头皮发麻,脸红得不自然,水光潋滟。
感受到她的绷直和放松,白行樾有意挑起她的羞耻心:“打爽了?”
周旋没说话,挣扎着要站直了。
白行樾固定住她,掀开裙摆,熟稔地摩挲。周旋看着明晃晃的玻璃窗,维持最后一点理智:“别……对面楼里都是人。”
白行樾不予回应,挑起那层薄薄的面料,更加明目张胆。
周旋浑身颤栗,由内而外生出一种自己都没料到的亢奋。
白行樾没再逗她,拿起遥控器,窗帘自动合上。
室内昏暗,他把她双手反扣到背后,慢条斯理地拿食指扩充,又翻出没拆封的玩具,消过毒,慢慢推进。周旋受不住这样磨,拖着尾音叫他给个痛快。
白行樾却不再继续,帮她理好裙子。周旋扶着桌沿,神经死死绷着,坐立难安。
白行樾看了眼腕表:“走吧。早点儿搬完,早点儿回去。”
身上某个点酥痒得要命,周旋汗毛竖起:“…
…这样要我怎么出去。”
白行樾亲了亲她的耳垂:“忍着。你不表现出来,没人知道。”
几分钟后,周旋随他进了电梯。
原本里头没别人,关门前,刚和她搭讪那男人进来了,看到她和白行樾,表情不太自然:“那个,樾哥,你们也走啊。”
白行樾平淡道:“忙完了?”
男人点点头:“忙完了,手头事情不多。”
体内的东西不断在震,泛滥成灾,周旋心猿意马,低着头听他们聊天,死死咬住牙齿,忍了又忍才没发出声。
白行樾偏在这时体恤:“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明知故问,周旋忍不住瞪他一眼。
白行樾好心情地笑了声。
从这边到她租的那房子,四十分钟左右车程,不算太远,周旋只觉得度日如年。她被这东西控制,彻彻底底被左右,满脑子都在打他的主意。
趁等红绿灯,白行樾抚了抚她汗渍的额头,将碎发拨到耳后。
他手心发凉,周旋舒适得一个激灵。
到了地方,周旋一步步挪上楼,一进门,她立马扑上去,迫不及待解他的衣裤。
白行樾由她任她,两人一路辗转到卧室。房间光线充足,裙子堆在她腰间,肤色像雪,黑发如瀑。白行樾不急不躁,将她脚腕搭在自己肩上,俯下去。
周旋手跟着向下,不受控地抓住床单,真切听到滑腻水声,像来自湖底。
他的吻慢慢延伸,由小腹到锁骨,周旋很快尝到咸腥的味道,来自于她本身。
白行樾闯进时,周旋思绪生生断了几秒,恍惚听见门锁被拧开的声音。
林立静突然回来了。
白行樾被她箍得脑仁发麻,哄道:“放松。”
周旋搡他:“……你先出去。”
白行樾用力一捻:“出不了,哪有中途结束的——你想让我废掉?”
周旋眼神朦胧,勉强腾出精力要说点什么,房门被轻敲了两下。
林立静试探:“周旋,你在里面吗?”
周旋顿几秒,嗡着嗓子“嗯”了一声。
林立静看到门口的鞋子,知道她房里有人不方便,没进来,贼兮兮地说:“我回来送钥匙,放鞋柜上了,你到时记得帮我还给房东。”
周旋忍耐:“好,我知道了。”
“那我先走了啊,不打扰你了。”
周旋承着一波又一波,再说不出一句话。
天花板来回摇晃,五脏六腑被撞得酸胀,她整个人灵魂出窍,搂着他的脖颈,被动迎合。
中途,白行樾双臂支在她的脑袋两侧,问:“搬家公司的人什么时候到?”
周旋想了想说:“还没联系……一个小时应该差不多。”
“我尽快。”
“……你别那么重。”
“不重你怎么舒服?”
周旋无言以对,忽然望着他出神。
白行樾说:“想什么?”
周旋说:“想你。”
“说说,怎么想的我?”
“我现在知道了,为什么有人说你以前玩的花。”
“还惦记这茬呢。”白行樾好笑,“说了是谣言,吃什么飞醋?”
周旋到底还是好奇:“你以前,和别人也这样玩过吗?”她觉得,他玩起玩具一点都不手生,折磨得她有来有回,要死要活。
白行樾笃定道:“没。只和你。”
“你太熟练了。”
“男人对这事无师自通。”
周旋问:“你之前谈过的,她们技术怎么样?”
白行樾一顿:“你确定想听?”
“……嗯。”
白行樾斟酌着说:“不差。”
“那你单身几年了?”
“出国后到去年九月,差不多五年。”
恶趣味和好奇心都得到满足,周旋不再说话了。
白行樾觉得头上好像悬把刀,要落不落:“还想问什么。我一次交代清楚。”
周旋摇摇头:“不问了。不论你的过去,我只要你的现在和未来。”
白行樾垂了垂眼,低头,和她唇齿勾缠。
结束后,周旋靠在他身上歇息,慢慢平复呼吸。
夏日午后悠长,浅绿色窗帘被风掀起,光影打在木质地板上,像回到上个世纪。周旋被太阳晒得直犯困,白行樾看了眼,抬手罩在她眼前,遮住了光线。
等了没多久,两个师傅上门,帮忙把大大小小的纸箱搬到面包车。
周旋环视四周,检查有没有遗漏,她看着空荡的屋子,很难不感慨时间过得太快,或许阴差阳错才是常态。
白行樾正式出现在她研究生毕业前后,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阶段的接轨处,叫人猝不及防,越陷越深。
一晃眼,周旋认识他已经快一年,但白行樾认识她,实际比她多出好几年——她来北京读大学和他出国,是同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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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周旋把搬过来的行李整理好,按类收纳,放进书房和衣帽间,和白行樾的东西摆在一块。
白行樾看着她进进出出忙前忙后,替她累得慌:“别折腾了。等明早阿姨来了帮你收拾。”
周旋说:“不一样的,有些事得亲力亲为。”
“哪儿不一样?”
“这些都是和你的一个节点,或者,一段回忆。”
这话让白行樾挺受用,他往嘴里衔根烟,来和她一起整理。
周旋把暂时用不到的杂物封箱,搬去储物间。
里面摆了很多画架、图纸和相机,无处下脚,白行樾简单理了理,给她腾位置。
周旋在角落发现一本落了灰的旧相册,以为是空的,她随手翻开,厚厚一沓九宫格的塑封膜,只有第一页中间塞了张照片,是白行樾和母亲的合照。
照片上了年头,那时白行樾大概三四岁,被母亲牵着手,身后是四合院的满堂荷花,门口有棵白杨树,台阶上站了两个穿军装的哨兵。
白行樾扫了眼她手里的相册,无波无澜,反应平平。
知道他和家里关系很差,周旋没打算多问,听见他说:“这是我和我妈唯一一张合照。”
周旋顿了顿,过几秒说:“这些年没再拍过吗?”
“没必要,也没意义。”
周旋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掸掸相册表面的灰尘,好生将它收起来,放到不太显眼的地方。
这东西能被留下,说明他并非真的不想要。
规整完这些东西,门铃响了,门外的人没耐心等,紧跟着响起解锁的提示音。
白敏绕过玄关,出现在客厅,穿一身素色旗袍,脑后用白玉簪子绑了个发髻,一丝不苟。
周旋率先出来,大概猜出这位是谁,心里有了数,却不好打招呼。
白行樾也出来了,没什么起伏地说:“您怎么来了?”
白敏看都没看他身边的女人,不苟言笑,语气还算平和:“你陈阿姨来看夷然,我想着,我和你也多日未见,一道来瞧瞧你。”
白行樾毫无笑意地笑了声,说:“您忙,这种小事儿就没必要做了,多此一举,也没人领情。”
白敏脸色不大好,碍于外人在场,没发作:“我是你妈,不是别人,真要细究起来,我们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
毕竟是白行樾的家事,周旋不想插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找个借口消失:“我去倒茶。”
周旋正要去吧台,被白敏叫住:“周小姐。”
这称呼排外客套,知道来者不善,周旋还是礼貌应下了。
她不能被揪出错处,平白无故给白行樾丢脸。
白敏终于拿正眼瞧她,上下打量一番,微笑道:“我们没见过,但夷然他爸妈常跟我提及你,赞不绝口。他们一直拿你当准儿媳,没想到中途出了这档子事……”
白行樾打断母亲的话,不乏警告:“差不多得了。您别越界。”
白敏性子武断强硬,和儿子明里暗里斗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疲惫。话赶话说到这,白敏今天过来,不是为了针对周旋,便说:“周小姐,我和行樾还有事要聊,麻烦你回避。”
白行樾问她意愿,周旋说:“那我去书房等你。”
白行樾说:“交给我。”
“好。”
周旋进去后,白行樾开门见山:“上次该说的我都说了。我和她的事,无论您同不同意,结果都不会变。”
到底还是觉得丢了面子,白敏撂下脸:“你还好意思提上次,因为一个女人,非得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你才安心是不是?”
一个多月前,东窗事发没几天,白敏将白行樾连夜叫回家。
当时白行樾脸上还有伤,白敏不闻不问,劈头盖脸一
句:“我不同意你们俩在一起。”
白敏直接下结论:“我没那么封建,门第不门第无所谓,你想找什么样的姑娘我不干涉,但至少,得是个清白的。”
白行樾说:“拿一个人的恋爱史衡量清不清白,不是封建是什么?”
“她光有恋爱史吗?她夹在你和夷然中间,害你们俩闹成如今这样!”白敏说,“我都听你舅舅说了,人家压根没把你放心上,你又何必上赶着。趁早跟她断了,别让我替你收场。”
“您这听风就是雨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白行樾笑意不达眼底,“当年您不管不顾,直接找到庄路菁学校,动用关系,差点儿没给人开除。现在想历史重演一遍?”
那天聊到最后,依旧没谈拢,白敏不惜拿自己做威胁:“你要是决定跟她在一起,就当没我这个妈!没扶持你的白家!”
白行樾冷淡道:“您的家未必是我的家。您年轻那会儿准备再嫁,也没问过我意愿,现在没必要反过来干涉我。”
白敏气得牙齿打颤,抬手指着门口,叫他有多远滚多远。
白行樾当真走了,彻底切断和白敏的联系,轻而易举放弃了从白家唾手可得的分红和收益,独立门户,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
白敏没想到儿子真这么绝情,为此大病一场。
这段日子不断有人来劝,白敏想通了不少。
早年间,她为了事业放弃家庭,在外日夜拼搏,从不顾及儿子的感受,把他扔给宁家和学校,很少嘘寒问暖。但她控制欲强,总想掌控儿子的动向。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儿子和她渐行渐远,上初中后越来越叛逆,无法管教。
母子俩的矛盾一天比一天深,日积月累,直到白行樾高三那年,因为那女家教彻底爆发。
白行樾出国五年没回来过,白敏表面强硬,实际不是没自省——人年纪上来了,总渴望阖家团圆,四世同堂。最近两年,她心里的愧疚日益扩大,主动联系儿子,想和缓这段关系。好不容易有点进展,因为各种原因,还是免不了争吵。
这次的事又是一个导火索,白敏怕和当年那女家教一样,一发不可收拾,想及时挽回,连做了几日的心理建设,主动登门讲和,可没聊几句,重蹈覆辙。
儿子和她太像,真计较起来软硬不吃。
回忆戛然而止。
想到这些,白敏脸色和缓了,放软语气:“行樾,妈妈不想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替你做决定,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再考虑考虑,她跟你是否合适。”
白行樾不买账:“如果您今天来是为了说这些,那可以走了。”
白敏问道:“她有什么好?真就值得你放弃这么多?”
白行樾平静道:“您想拿白家和亲情拴住我,属实没必要。这些对我来说不值一提,随随便便就能舍弃。”
白敏认真且严肃地看了儿子一会,拎着包的指节泛白,胸口急促起伏,最后只憋出一个“好”,负气离开了,门被重重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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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的门没被阖严,被风吹开一条缝隙,周旋清晰听见外面的谈话。
周旋晚几分钟才出去,给白行樾留出缓冲时间。
冷光灯映衬下,他站在那,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怒火,萧条得像潭死水。
她第一次发现,强大如白行樾,也会有难解的死结,和纠来绕去的疑难杂症。
白行樾沉静道:“让你看笑话了。”
直到白敏来之前,他们之间气氛一直很好。周旋轻声说:“不会,你也看过我们家的一地鸡毛。”
白行樾想用烟压一压情绪,发现缓解不了,只能作罢。
白行樾说:“无论我妈同不同意,都不会影响我们。”
“我知道,但我还是不希望你为了我和家里决裂。”周旋说,“你并没自己说的那么不在乎亲情。”
白行樾自嘲地笑笑:“我这辈子跟这东西无缘。”
周旋喉咙发涩,从后面抱住他:“像你之前跟我说的,慢慢来。”
白行樾没说话。
周旋说:“不管最终结果怎么样,我都认的。”
白行樾说:“认什么?”
“就算不结婚,也没什么。”周旋说,“长辈们很难理解这些前因后果,就别强行让他们接受了。大不了我受点谴责,又不会少块肉。”
世俗那关能过,不见得长辈这关就好过。
人活一世,总是不可避免地要活在各类人的眼皮子底下。
白行樾说:“和你没关系。种什么因结什么果,我当初确实做了挺多事。现在这个过程,也算是一种反噬。”
“周旋,你只管做你自己,道德层面的由我来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