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缘迹不缘心
回老洋房的路上,白敏脸色铁青,坐在车里一言不发。
她专治惯了,从未想到有朝一日会栽在儿子手上,也意识到自己年岁渐长,很多事早已力不从心。
一旁的陈教授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慢慢来,急不得。”
白敏冷言:“你说说,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也三十岁的人了,他俩怎么就没个教训?”
“当年是你太急功近利,听风就是雨。”陈教授说,“倘若你没逼那么紧,行樾不可能事事和你作对,给自己和你找不痛快。”
白敏说:“我可没让他搞什么不伦恋!”
“你但凡对他多关心一点,他也不至于用这种极端方式气你。”
白敏皱眉,半晌才开口:“行樾要是有夷然一半懂事就好了。”
陈教授笑道:“行樾还不够懂事啊,从小到大品学兼优,也没做过太出格的混账事。夷然就爱玩儿,我和他爸没少操心,整日提溜着脑袋,耳提面命,才没让他步入歧途。”陈教授推心置腹,“真要论起来,行樾不算叛逆,他只是想让你把目光多放在他身上。”
白敏一言不发。事到如今,她终于肯承认,是自己的教育出了大问题。如果儿子出生在宁家,会一生无虞,事事顺遂。
儿子有今天这番成就,靠的是自身的条件和自我约束,没有她这个做母亲的太多功劳。
她自诩桃李满天下,却对自己的孩子苛刻过度,不去耕耘只问收获。
白敏道:“这次的事,你倒比我看得开,也没见你问责夷然,对他说好话赖话。”
“现在都什么年月了,早就恋爱自由,我们这代人被过去的条条框框局限住,越干预越是添乱,不如静观其变。”陈教授劝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孩子们都大了,有各自的造化,也有明辨是非的能力。”
白敏如实道:“我还是怕他们俩被人带偏!一个女人能轻松游走在兄弟之间,怎么可能没点手腕!”
“你不相信小辈的眼光也就罢了,怎么连我的眼光都怀疑?”陈教授叹息一声,“周旋不像网上说的那样徒有其表、攻于心计,那孩子学习能力很强,不激进不张扬,知冷热进退。他们学院的胡教授,多少年不夸一个学生,对她不也赞不绝口?你总要给她个机会,试着和她相处。”
白敏迟迟没吭声,陈教授又道:“就算没有周旋,也会有其他人,你总不见得个个都满意。说到底,这是行樾自己的姻缘,你手伸太长,会断了本就薄弱的母子情谊。”
白敏眉心微动,松了口:“我回头再好好想想,这是还得从长计议。”
“我看你是该好好想想,如今想要的是什么 。“陈教授替她作答,“你都肯撂下面子讲和了,无非是希望行樾能跟你更亲一点。可你现在这样做,不是把他越推越远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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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深夜,白敏主动给白行樾去了电话。
接通后,母子俩死寂一样的沉默,白敏先开口:“找个时间,带她来家里吃顿便饭吧。”
白行樾不觉意外,说:“我先问她意愿。”
白敏长呼一口气,想说什么,忍下了。
周旋本意不想叫长辈多等,原打算那通电话过后的几天就去拜访,白行樾说不急,晾一晾不是坏事。
考古研究所的面试一过,周旋开始准备入职的事,最近无暇分心,这顿饭半月后才吃上。
周旋第一次正式见家长,白行樾替她把见面礼备好了,她人直接过去就行,但周旋还是问清白敏的喜好,带了样东西。白行樾问是什么,周旋卖了个关子。
去那天,下过一场骤雨,乌云浮散,雨过天晴。
周旋不是第一次来这边,上次来看望宁院长和陈教授,远没有现在紧张。
家里只有白敏和两个保姆,一张柚木圆桌放了三副碗筷,摆满了白行樾平时爱吃的菜。问过周旋口味,白敏叫保姆额外做几道清淡的苏帮菜。
饭桌上,白敏面色仍有些僵硬,待周旋还算友善,没有为难的意思。周旋不多话不谄媚,八面玲珑,却不会叫人觉得心思重,相处起来如沐春风。
白敏这才信了陈教授的眼光,把周旋看在眼里。
白行樾没刻意维护周旋,由她自行把握节奏,给她兜底。
母子俩难得心平气和地坐下好好吃完一顿饭,有周旋在,气氛倒没那么压抑了。
饭后,白敏没绕弯子:“周小姐,陪我到院子里遛遛弯吧,当消食了。”
周旋说好。
晌午太阳毒辣,周旋跟在白敏身后,绕过青苔石子路,来到那棵白杨树底下。
树影斑驳,白敏抚摸树皮表面粗糙的划痕,回忆道:“这是搬过来第二年,行樾和夷然一起刻的,那会儿他俩才这么高。”白敏拿手在膝盖往上的位置比划一下。
周旋静等后话。
白敏直言:“你如果嫁到宁家,会更幸福。”
来之前,周旋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猜到会有这场对话。她说:“白夫人,我听白行樾说过您信佛,为人处世讲究缘迹不缘心。”
周旋不卑不亢地说:“我的上一段感情正常开始,正常结束,分开原因和大多数人一样,觉得彼此还是不够合适,和外力或其他人没关系。我从没想过流连在两个男人之间。”
白敏一语道破:“可你如今还是卷进来了。”
周旋说:“我纠结过,也退缩过,但我不想因为所谓的‘上一任和这一任熟识’,就放弃这段感情,放弃白行樾。这对他不公平。”
白敏说:“公平并非这么衡量的。你既知道卷进来会多生是非,还执意如此,这才是对行樾最大的伤害!”
周旋微笑:“说句冒犯的话,您可能不是特别了解他。在白行樾心里,比起经历一波三折,他更希望被坚定地选择。”
这话确实不中听,白敏一下蹙起眉头。
周旋适时补充:“您对他来说,不是洪水猛兽,是比我重要百倍千倍的亲人。只要您选择他一次,没什么前嫌是过不去的。”
白敏听了,颇为动容,沉默了半晌:“你先进去吧,我一个人待会。”
周旋微微点下头,走前帮忙将椅子旁边的遮阳伞撑开了。
即便不在同一所学校,周旋也听说过白敏雷厉的行事风格,她是个好教育家,却不是个好母亲。
听说归听说,周旋始终没立场明说什么。
下午,两人准备离开。
趁白行樾去提车,周旋拿出几包药粉,对白敏说:“他跟我说过,您早年动手术,气管落下了病根。我托家里人在苏州的中医馆开了一味药,滋补的,不是很苦,您可以试试。”
白敏似是愣了下,问道:“行樾同你说我怕苦?”
周旋笑着说是。
白敏生硬道:“叫他少抽点烟,别像他爸一样,肺出了毛病,到时给他收尸都不够!”
周旋应下了。
外头持续高温,烈日炎炎,天水洗成烟蓝色,白行樾在车里等她。
周旋矮身坐进副驾,笑说:“我也算是借花献佛了。”
白行樾挑挑眉:“借谁的花?”
“你的。”周旋说,“要不是你之前给过我妈那位老中医的联系方式,我也求不到这味药。”
“你这一趟没捞到什么好处,光替我着想了。”
即便周旋没说,白行樾能猜到她在想方设法缓和他们母子的关系。
她本可以不用这样做。
周旋说:“其实捞到了,还是最大的好处。”
她笑盈盈地看着她的“好处”。
白行樾喉结滚了滚,抬手,揉她柔软的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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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底,白行樾到外地出差一周,回来当天,去城西一家老字号裁缝店接周旋。
周旋约了人逛街,到了才知道,约的是白敏。
店铺人不多,白行樾在外面等,伙计端上一壶碧螺春,茶香袅袅。
素缎花纹的屏风内,白敏和周旋在挑布料。白敏对穿尤其讲究,眼光也好,给周旋挑了好几件日常穿的旗袍,叫她去试试,最后大手一挥,让白行樾买单。
白行樾心甘情愿刷了卡。
周旋连试两三件,觉得累,不想再试了,透过镜子和身后的白行樾对视,问他哪件好看。
白行樾呡一口茶,说:“那件淡蓝色的。”
周旋问:“米白色的呢?”
“不好。”
周旋看着镜子里缠枝莲花纹的淡蓝色素绉缎,很自然地唤起一段回忆——之前在热城过街楼的服装店,白行樾闯进试衣间,帮她系腰带。
那会他们连熟识都谈不上,她觉得他有耍人玩的嫌疑,只想和他保持一段距离,最好出了那扇门就装作不认识。
周旋突然想知道:“你当时想什么?”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白行樾却懂了,笑笑:“我能想什么。”
周旋不信。
趁白敏去里间量尺寸,白行樾放下茶杯,来到她身后。他扣住她的腰窝,盈盈一握,低声说:“我当时想,这颜色确实衬你,也确实想……”
后面那两个字咬字清晰,周旋想听不见都难:操。你。
旗袍版型周正,料子没什么弹力,周旋脊背挺得笔直,听见他又说:“但你试都没试,选了那套米白色的。他帮你选的?”
周旋默认,说:“你记这么清楚。”
白行樾说:“不记清楚点儿,日后怎么连本带利讨回来。”
周旋再三确定,这人报复心是真的重。
从店里出来,白敏心情不错,脸上挂着极淡的笑意,眼角细纹明显:“下周你两个舅舅来,到时和周旋一起回家吃饭。”
白行樾淡淡道:“有时间就去。”
白敏心无芥蒂,没强求。
最近一段时间,母子俩有破冰的趋势,只是这么多年相处模式早就成型,很难改变。
如今这样已经很好,起码白敏觉得日子有盼头了,还算满意。
白敏出来带了司机,没同他们一道回。
瞧出白敏似乎有体己话要说,周旋找个借口先上车了。
白行樾说:“您还有事儿?”
白敏坐在后座,隔车门瞧他,语气不大自然:“之前听你提起多年前我那段姻缘。我确实想过再嫁,跟男方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白行樾没作声,兴致怏怏。
白敏又说:“只不过,后来觉得这样做多少会影响到你,打消了这念头。”
“行樾,即便嘴上不说,妈妈心里还是惦记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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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份,周旋入职研究所,很快赴往云南洱源县,以研究员的身份正式加入一支考古队,参与一线发掘。
和白行樾商量后,周旋决定不承王玄的衣钵,放弃了去热城空降——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资历尚且不够,不如把职位留给真正能胜任的人。
这边处河谷地带,海拔比热城高,正赶上季风气候,隔三岔五降一次雨,空气湿漉漉的,到处是水汽。
刚来第一周,周旋高反犯了,头晕恶心,每天带着便携氧气瓶,拿红景天泡水喝。她被白行樾带的身体素质还不错,很快适应这种环境。
之前下过一场暴雨,冲刷出地底的一处建筑,当地村民发现了,往上报。勘探组的技术人员确定这是
处遗迹,不停探测、挖土,日夜赶进度。
领队姓成,和王玄认识二十几年了,对周旋很照顾。队里条件不错,有单独房间和卫浴,经费也充足。除了偶尔头疼脑热,信号时好时坏,周旋待得还算舒服。
有网的时候,周旋会趁不忙给白行樾拨去一个视频通话,隔屏幕相互看一眼,随便聊聊,隔靴搔痒地抵消了想念。
算算日子,他们已经有小半月没见面,有好几天没好好说过话。
天气预报显示未来有暴雨,这两天又闷又热,地底温度高,待不了人。下午休息,周旋回房冲了个澡,简单吃点东西,联系白行樾。
提示音响了一会,白行樾接了,光着上半身靠坐在床头,脸色不大好。
周旋甩甩滴水的头发,拿起立在桌上的手机,近距离看着他:“你生病了?”
白行樾嗓音有点哑:“感冒了,还没好。”
“吃药了吗?”
“嗯。”
周旋默了默。
白行樾问:“怎么了?”
“没想到你也会有生病的时候。”
白行樾笑了声,说:“我又不是刀枪不入的铁人。”
周旋也笑:“在我眼里你差不多就是。”
她脖子上有水珠,脸色潮红,眼神亮而媚。白行樾瞧着,心有点发痒:“想我了么?”
周旋语调柔软:“不想你,为什么给你打视频?”
“有空了,我过去看你。”
“好,那我等你。”
白行樾平时工作忙,但不至于争分夺秒,如今已经很少出山接项目做设计,管理层又有何巍托衬着,他的时间比较弹性,但凡有空,能说走就走。
来云南前周旋问过他,如果未来一直这样让步,两地来回奔波,日复一日,有天会不会觉得累。
白行樾说,不是让步,是互补。他去找她,也可以四处采风,算是工作需要。
周旋再无话了。他们从内里到外在都无比契合,世上绝无仅有。
回过神,周旋说:“对了,周纳应该快来北京了吧?”
白行樾拎起手机,下床去客厅倒水喝:“明天下午。我去车站接他。”
“他和知琦没一道回来吗?”
“应该没。”
周旋没多问。
周纳高考后,拖着一个行李箱从家出发,和彭知琦玩了一整个暑假,从这座城市辗转到那座城市,朋友圈隔几天换个IP。
眼看要开学了,总算收心,来北京准备入校。
周旋想了想说:“他们两个没……”
白行樾倒水的动作一停,无端笑出一声,明知故问:“没什么?”
周旋没继续往下说:“总之,如果真发生点什么,你记得提醒他做措施。”
“他心里有数。”白行樾说,“这年龄段是血气方刚,但不无知。”
周旋笑说:“白老师,那你十八岁的时候,也这么血气方刚吗?”
白行樾要笑不笑:“我那会儿要是遇见你,没准会。”
“当时我才十二岁,未成年。”
“知道还提。”
他手机放在吧台上,角度倾斜,刚好从下往上看到腹肌,逆着光,块块分明。
美色当前,周旋看了会,两指按住按键,截图留念。
周旋把视频页面最小化,看天气预报:“北京明天有雨,出门记得带把伞。”
白行樾顺这话嘱咐:“你那儿紫外线强度高,记得防晒。”
周旋加深笑意,确定以及肯定:“你也想我了。”
白行樾坦言:“不想你,为什么看另一个地方的天气预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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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下午,高铁站停车场,周纳离远瞧见倚在车旁的白行樾,笑着招招手,喊出声:“姐夫——”
周纳绕过熙攘人群,拖着贴满贴纸的黑色行李箱,大步流星跑过来。
有段日子没见,白行樾打量他,温和道:“黑了不少。”
周纳笑得粲然:“前几天我和她在敦煌,蹲点拍魔鬼城的日出来着,沙漠里实在太晒了,涂一百个防晒霜都不管用。”
白行樾说:“彭知琦哪儿去了?”
周纳说:“她顺道去看她爸了,开学前两天回北京。”
白行樾将他的东西塞进后备箱:“饿不饿?先带你去吃饭。”
周纳坐进车里:“我想吃烤鸭。”
“成。”白行樾提前订位置。
路上,周纳给周旋打微信电话,打两遍没人接,知道她那边不容易上网,放弃了。
周纳有点惋惜地说:“本来还想着,我姐能目送我进大学校门,毕竟人生第一次,总得有点仪式感。”
白行樾说:“以后你还有很多个第一次,不差这次。”
周纳转念说:“没关系,这不有姐夫你吗?你俩派出一个做代表就行。”
周纳一口一个“姐夫”,白行樾并非不受用,说:“趁开学前,带你四处玩玩儿。”
周纳立马来了兴致:“行啊,我还没逛过北京呢。”
吃过饭,白行樾带他回家,将人安顿到客卧。
阿姨提前把房间里里外外清扫一遍,换了新的床单被罩。周纳仰躺在床上,整个人陷进去,闻到一股被阳光晒过的味道,很温暖。
白行樾还有事,得去事务所一趟,把门禁卡和信用卡交给他:“待不住就下楼逛一圈,想买什么买什么,记得早点儿回来。”
周纳没同白行樾客气,笑着说:“放心吧姐夫,我保证不给你添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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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洱源县,气候依旧闷热难耐,多云转阴。
这次发掘的是初唐时期的古墓,出土了不少南诏风格的陶器和金属器,千年前盛行佛教文化,器具底部镌刻了莲花花纹,很有研究价值。
地底环境极差,像待在潮热的火炉里,久了容易喘不过气。
队伍分成几组,轮班下去。跟周旋同组的有三个男生和一个女生,都毕业不久,经验不是特别多,做起事来畏手畏脚,效率低。
女生叫胡明黎,戴一副眼镜,斯斯文文,看周旋有点冷淡,一直不太敢接近。
周旋停下来等胡明黎一起走,笑说:“我们尽快把工作做完,也能尽快出去。”
没想到她会主动搭话,胡明黎怔了一下,忙应道:“好,我一定不会拖大家后腿的。”
周旋体恤:“没事,慢慢来。”
胡明黎说:“那个,感觉你好熟练呀……像从业很多年的样子,怪不得成队让你带着我们。”
周旋笑笑,没说什么。
在底下待了两个小时左右,已经快到极限,几人脑门都覆了层薄薄的汗,面色泛白,随时有可能因缺氧而晕眩。
周旋没给胡明黎分配太多活,和叫房鹏的男生一起,将出土的文物封进密封箱;另外两个男生使劲一抬,把箱子放到台上,等专业的运送师傅进来搬走。
又过了几分钟,手头的工作告一段落,几人出去了。
周旋回到暂时歇脚的帐篷,一口气摘掉口罩和手套,凑到风扇旁边吹风,又喝了口冰水,才慢慢感觉活过来了。
帐篷外有脚步声,胡明黎站在挡帘边上,试探着说:“我能进来吗?”
周旋过去掀开挡帘。
胡明黎捧着一盒果切和两袋冰块,笑说:“喏,给你的。谢谢你对我的照顾。”
周旋说:“我其实也没做什么。”
胡明黎待人太客气,像在刻意讨好,让周旋觉得不太自在,但没表现出来,只当她是初来乍到,想找个人作伴,当饭搭子。
聊了没几句,胡明黎把东西放到桌上,离开了。
周旋叉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咀嚼,还没咽下,手机震动了几声。
难得有信号,今早周旋给白行樾发过消息,说下午和明天不是她的班次,休息一天半。
白行樾算准时间打来的。
周旋拿湿巾擦了下手,指腹划向接听键。
听筒里,喧嚣声入耳,白行樾清润的嗓音落地:“忙完了?”
“刚忙完,准备回去了。”周旋笑说,“你在哪?感觉你那边好吵。”
白行樾没搭腔,说:“周纳在家住了几日,昨天已经入校了。”
周旋说:“他跟我说了,怕我上不了网,特意发的短信——这阵子辛苦你了,还得抽空帮我照顾他。”
白行樾笑了声:“打算怎么犒劳我?”
周旋轻抠一下手指肚,有意无意说:“等见面了,我们好好商量一下。”
白行樾答应了。
各自安静了一会,周旋听到隐隐约约的广播音,机械的女声,很耳熟。
她听不太清,想问些什么,白行樾忽说:“你那儿天气怎么样?”
周旋出了帐篷,抬头看,前一秒还乌云密布,下一秒艳阳高照,无风无浪,粗壮的榕树和比人高的野芭蕉长在河谷阴湿处。
白腰雨燕在高空成群盘旋。
周旋轻声说:“还不错,意外地没下雨,是晴天。北京天气怎么样?”
白行樾说:“不知道。”
这三个字好像已经成了他们之间的秘密暗号,意义和动机只有彼此知晓。
周旋虚抓了下空气,一颗心脏砰砰乱跳,快要蹦出嗓子眼,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
周旋笃定地问:“你在哪?”
白行樾似是笑了笑,笃定地回答:“机场。”
“哪的机场?”
“云南大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