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们的故事(2/4)
对于这条人生长途,他如同站在半空中,一眼便能看到自己人生的轨迹和尽头。
所以一直以来,李长信对婚姻唯一的坚持与要求便是要找一个自己很爱的人,与她携手过一生。
这么漫长而又辛劳的人生,唯有与自己所爱的人一起共度,才算没有白白走过这一遭。否则的话,这辛苦的一生又有何意义可言。
“长信,我觉得要你爱上一个人实在是太难了。你太理智了。虽然看上去温和,但只是看上去而已。你有的时候冷静理智到让我都觉得可怕。”
李长信不由得失笑:“怕我什么?”
“不是。这是一种很复杂的感觉,很难用文字表述。对了,我很好奇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你谈过恋爱吗?你有爱上过别人吗?”
“我都这个年纪了,你说呢?”
“我觉得你没有吧。你这种冷静到血液都快结冰的人,怎么可能有那种热情呢?”
李长信不语。他确实很少在众人面前表露真实情绪。一直以来,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包裹起来,带着招牌式的微笑,外人便只能看到他的温和从容的表象,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热情。
当年与徐碧婷热恋时,他可以凌晨四点起来为徐碧婷做早餐。偶尔不打工的晚上,无论多晚,都会去接她下课。只是那些事情,别人都不知道而已。他也不想让外人知道。
“咦,那不是叶小姐吗?”房俊指向了马路的拐角处。
那里有两辆车子正以“亲吻”的方式相接,显然发生了剐蹭事故。事故的另一方是个男子,正满脸谄笑地与她说话。叶繁枝则不耐烦地从车头的一边转到了另一边。那人像牛皮糖似的,跟在她身后绕来绕去。
房俊和李长信起先以为对方是在就事故协商,走近了,才发现那人嬉皮笑脸地是在撩叶繁枝,想与她搭讪要联系方式。
房俊见状,立刻挡在叶繁枝面前,保驾“护花”:“叶小姐,你没事吧?”
他转头对那男子说:“这位先生,你要联系方式是吧?我的手机号码、微信、QQ都可以给你。”
那人冷哼一声,不屑地说:“你又不是事故方,我要你号码干吗?”
房俊不甘示弱:“反正你只要能联系到人,沟通解决问题就可以了。你可以随时通过联系我,联系到她。再说了,就你这保险杠被撞歪这点小事,能有多少钱?你现在开个价,多少我都赔给你。”
对方显然被房俊激怒了:“我要你的联系方式做什么?就你这副车祸现场的模样,你也不去撒泡尿照照?”
房俊也怒了,一把撩起了袖子:“你还考古现场呢!想要打架是吧?来。”
李长信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着两人对峙。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让房俊好好地在叶繁枝面前表现,他也不便插手。这时,见两人唇枪舌剑,战况升级,渐有动手之势,他便拉住了房俊,沉声说:“好了,都别吵了。交警的车子来了。先鉴定事故原因和责任再说。”
他低声劝房俊:“你跟他有什么好计较的。你的手可是上帝之手,要救死扶伤的。万一有个闪失,你这么多年的辛苦不都白费了吗?”
因为只是小剐擦,交警按程序做了笔录,判定了事故原因和责任归属,其他事情便由保险公司接手了。
房俊趾高气扬地把那人轰走了:“各回各家,各找各的保险公司。听到没?还不快滚!”
那人虽然心有不甘,但见房俊这边人多势众,最后还是悻悻地走了。
叶繁枝向他们道谢:“谢谢房医生、李医生今天帮忙。不知你们什么时候有空?等你们有空了,我想请你们吃个饭表达一下我的感谢。”
正愁找不到机会约她的房俊,此刻毫无半分矜持客套,当即便脱口而出:“择日不如撞日,我们今晚是自愿加班。所以吃顿晚饭什么的是绝对没问题的。”
李长信拿眼刀“砍”他,意思是“一整个科室的人都等着我们买晚餐回去改善伙食呢”。
房俊拿出手机朝他晃了晃,一副“外卖在手,一切我有”的嘚瑟表情。随后,他低声说:“长信,你一定要去。否则叶小姐是不会和我单独吃晚餐的。”
李长信心中一动,脱口而出:“为什么?”
“大概她不想给别人留下我和她约会独处的假象吧。唉,革命之路,艰辛困难,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成功。”
李长信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鼓励。但不知为何,他心底深处竟有一丝隐隐约约的小欢喜。
于是,三人来到医院附近的一家西餐厅。
叶繁枝执着高脚杯喝饮料,举手投足优雅得体。李长信忽地想起他曾经与徐碧婷一起看过的那部好莱坞经典电影《罗马假日》。眼前的叶繁枝有着一股赫本式的优雅高贵。这是一种在家世、学识、见识等各方面综合培养下养成的气质,并不是有钱就能拥有的。
下一瞬,他又想起叶家的别墅,想起儒雅大方的叶半农和桀骜不驯的叶繁木,想起自己破落的小区和老旧的家,想起了年迈的奶奶和智力低下的长乐,便沉沉地收回了眸光。
一顿饭吃得无波无澜。
房俊兴致高昂,再三提议饭后去咖啡厅坐坐。今晚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以与叶繁枝相处,他自然要好好把握。
叶繁枝抬眼望向了李长信,似在询问他的意见。
李长信自然是要助房俊一臂之力的,于是微微一笑:“叶小姐要是可以的话,我自然也没意见。”
房俊趁机说:“走吧,环湖路那边有家时光咖啡店很不错,据说有几种蛋糕特别出名。我们三个人去坐坐吧。”
叶繁枝没有拒绝。
到了咖啡店,热腾腾的咖啡才端上来,林护士的电话便打来了。李长信欠身说了声“不好意思”,便去了角落接电话。片刻后,他折返回来,说:“不好意思。我有事要回医院了。”
李长信这是找了个完美借口给房俊和叶繁枝创造独处机会,房俊自然懂得他的良苦用心,顺势接过话头:“医院的事情都是急事。对了,你顺便帮我跟科室的人打声招呼,说我今晚不回去了。”
李长信点了点头,从容大方地起身跟叶繁枝说:“叶小姐,下次再见。”
叶繁枝目送他离开,眼底深处的小火苗似被一桶冰水浇下,倏地熄灭了。
此后,他与叶繁枝有一段时间没有再见面。
毕竟这年头没有人是傻子。他做出的一系列暗示,看来叶繁枝是懂得的。
两个月后的一天,李长信在医院的顶楼天台上清净片刻。
这里一直是他的隐秘基地。偶尔疲乏了、劳累了,他都喜欢在这里静站数分钟,眺望远处,把自己放空。微风吹过,每每也会将他所有的疲乏劳累一并带走。
忽然间,李长信听到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他眉头一皱。因隔了一个大水塔,他并不能瞧见对方。但他很讨厌自己的私人领地被旁人“侵占”。
李长信准备回办公室,路过那人,却是一愣。原来是叶繁枝红着眼站在角落里。
前几天,他已从房俊口中得知小天的情况一直在持续恶化。
李长信沉默了数秒,上前递了张纸巾给她。叶繁枝并不知道这里还有其他人,惊愕转头。李长信看见了那滴悬在她睫毛上的眼泪,缓缓地沿着脸颊流下来。
叶繁枝好似被人撞破了秘密一般,脸色涨得通红。反应过来后,她第一时间擦去了脸上的泪,轻声说道:“谢谢。”
李长信不说话,隔了半晌,他才问道:“你每次都这样?”
“什么?”
“像这样遇到不幸的孩子的事情,你都会哭?”
叶繁枝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却反问他:“你呢,李医生?作为医生,看惯了生死,是不是什么都已经无所谓了?”
“我不知道别的科室是怎么样的。但在我们整形外科,看到病患康复后,漂漂亮亮地出院,我们都还是很开心喜悦的。”
叶繁枝不说话。半晌后,她说:“李医生,我还有事,不打扰你了。再见。”
这是两人接触到目前为止,叶繁枝第一次主动告辞。
李长信若有所思地望着她远去。
那个时候的李长信并不讨厌叶繁枝,对她的接近也并不十分抵触。甚至偶尔在脑中想起她的时候,心中会泛起一种很幽微怪异的感觉。不过,他并不知道那感觉具体代表了什么,也并不想去深入探究。
他开始厌恶她,觉得她心机深沉、虚伪狡诈是在一天下班回家,在自己家中看到叶繁枝的那一瞬。
那是个大雨天,从停车场到家,不过短短几步路,他的外套便被淋了个半湿。
“你穿上我孙子的衣服,大是大,但是很好看。”李长信打开门的时候听到奶奶在跟人说话。
李奶奶正面对着大门,一眼便瞧见了推门进来的李长信,含笑对那人说:“这不,说曹操,曹操就到。我孙子回来了。”
“长信,你过来。”闻言,那道背对着他的曼妙身影骤然一僵,而后只见她徐徐转头,眼底亦是一片震惊:“李医生?”
一张美艳绝伦的脸蛋,不是叶繁枝是谁?!李长信愣了一下,而后厌恶愤怒如浓雾般漫天遍野朝他袭来。
她竟然如此处心积虑,现在都开始想方设法地接近他奶奶了。她到底想怎么样?!
李奶奶见两人的神情,微愣之后,便眉开眼笑了起来:“哎呀,原来你们两个认识啊。长信,还不快给奶奶介绍一下?奶奶都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呢。”
李长信冷声说:“奶奶,我跟她不熟。”
叶繁枝心头一抽,一种莫名的麻痹感觉瞬间从心脏开始扩散开来。她尴尬地撩了撩头发,胡乱应道:“是啊,我跟李医生不熟。我们只是见过几次而已。”
她随即欠身对李奶奶说:“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这是什么话。”李奶奶拉着叶繁枝的手,不容分说地把她强按在椅子上,“哪能让你冒着大雨把我送回来,连热茶都不喝一口就走的呢。乖孩子,快坐,快坐。对了,你叫什么?”
“李奶奶,我叫繁枝,叶繁枝。枝叶繁茂的前三个字。你叫我繁枝就好。”
“真是个好听又好记的名字。繁枝,你坐。姜茶应该煮得差不多了,我去给你倒。你淋成这样子,喝了姜茶才能祛寒气。长信,你帮我招呼繁枝。”李奶奶边说边进了厨房。
李长信默不作声地打量着穿了他一身运动服的叶繁枝。深灰色的连帽衫和短裤,她穿着显得十分肥大。然而这宽宽松松的样子配着她湿漉漉的中分微卷长发,却别有一种独特的慵懒风情。饶是他对她又恼又怒又讨厌,但亦觉得她如今的模样说不出的魅惑动人。
她有万种风情,每一种都叫他移不开目光。
那种口干舌燥心驰神往的感觉再度浮了上来,令他有种文火慢炖般的煎熬难受。这种难熬反应在李长信脸上,便是神色更阴沉了数分。
被他这般不言不语面无表情地打量,叶繁枝很是尴尬。她手足无措地拉了拉身上的运动服:“李医生,不好意思,我衣服湿了,所以借穿了你的衣服。我回家洗干净就给你送回来。”
“都是好几年前的旧衣服了,你到时候扔了就行,不必再特地过来一趟。”李长信的每一个字都很淡漠。
叶繁枝应了个“好”字。
两人不再言语,小客厅骤然安静了下来。
“长信,今天奶奶炖了黄豆猪脚汤,你留繁枝在家里吃饭。”李奶奶从厨房喊道,打破了小厅里的尴尬沉默。
“奶奶,叶小姐她还有事,不能留下来吃晚饭。”
“你怎么知道她有事?”李奶奶端了碗姜茶出来,“繁枝,在奶奶家吃顿饭吧。我今天煮了拿手的猪脚汤。”
“李奶奶,我真的有事情。下回再来品尝您的猪脚汤。”人与人之间都是有感觉的。叶繁枝怎么可能感受不到李长信对她的厌恶排斥呢。
“现在都到吃饭的点了,你有事也得吃晚饭吧。这么着吧,在奶奶家吃了再去办事。”
叶繁枝拗不过李奶奶的热情,只得留了下来。
李长信面色不虞,对叶繁枝说:“叶小姐,老人家都是这样的,希望你别介意。”
叶繁枝自然不知道李长信从未带女孩子回过家,虽然他们不过是偶遇,但李奶奶难得遇见一个孙子认识的女孩子,并且这个女生今天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帮助了自己。可见这个女孩子心地善良又懂得尊敬老人。这李奶奶啊,简直比捡到宝物还欢喜几分。
李奶奶一个劲儿地往叶繁枝碗里夹菜:“繁枝,你尝尝这个。这个凉拌菜也是奶奶我的拿手菜。今天匆匆忙忙的,都来不及做一些别的菜……繁枝,来喝碗汤。长信啊,天天要做手术,所以我经常给他熬这个汤,给他以形补形。”
“谢谢李奶奶。菜好吃,汤也好喝。”
闻言,李奶奶脸上顿时笑开了花:“繁枝,你要是喜欢的话,就多来玩。奶奶可不是自夸,奶奶做饭做菜啊,那可是一把能手。以前啊,我和长信他爹妈开早餐铺子的时候,那真的是客似云来。一个早上每张桌子都可以翻好多桌。”
“奶奶,那时只有三张桌子。”李长信一边喝汤,一边用事实反驳她。
“早餐不都是带走吗?”李奶奶不服气,问一直低头吃饭的李长乐,“对不对,长乐?”
李长乐抬头对众人咧嘴一笑,随后继续埋头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