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们的故事(3/4)
大约是听了两人温馨拌嘴,叶繁枝嘴角不知不觉溢出了一抹甜笑,整个人显得文静柔软。李长信不觉一怔。
“我们家长乐内向,不喜欢说话。繁枝,你别介意啊。”
叶繁枝身在医生世家,虽然不是学医的,但从小耳濡目染,自然早就看出了李长乐的不对劲。她含笑说:“不会。我觉得长乐很乖很懂事。”
李长乐听了这话,慢慢地抬起了头,认认真真地打量了她几眼,忽然开口说:“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哎呀,这可真是奇事。我们长乐从来不轻易接近外人,今天居然还会夸人好看。这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李奶奶惊诧万分,转头问长乐,“长乐,你是不是喜欢这个姐姐?”
李长乐用黑白分明的眼牢牢地盯着叶繁枝片刻,认真地点了点头:“喜欢。”
李奶奶更觉惊讶了。
那天晚上,叶繁枝离开后,李奶奶告诉李长信,她因为恒水路的超市大减价,所以专门转了一趟公交车去采购。等她买好东西出来的时候,才发现下起了大雨。她提着大包小包撑着伞过马路的时候,被呼啸而过的车子吓得跌在了地上。那车主毫无公德心,见没撞到人,踩了油门加快速度离开了,还溅了她一身污水。当时是叶繁枝在路边停下了车子,过来扶她,询问她是否有什么不适,要不要去医院。在得知她无碍后,还好心地把她送回来。
李奶奶意有所指地说:“长信,这个女孩子真是不错,心地好,长得又好看。”
“奶奶,你变心变得可真快啊。之前还在说云瑶不错,今天又说她好。明天你再遇到一个女孩子,也会觉得很不错……”
“你这孩子,你不是说把云瑶当自己的亲妹妹,我这不才改变方向,向外发展啊。”长信一表人才,学历高工作好,可偏偏一直不肯找女朋友。这左邻右舍跟长信一般岁数的,小孩都上幼儿园了。李奶奶心里自然是急啊。今天天上掉下来一个“叶繁枝”,她自然要好好把握。
李长信表面不置可否,内心嗤之以鼻。他已经对叶繁枝“故意接近”的各种手段根深蒂固了,根本不信奶奶与叶繁枝的这次遇见只是“偶遇”。
这年头,真要接近一个人,手段多了去了。
数日后的中午,李长信乘电梯去食堂用餐。电梯门缓缓开启,他看见了一双美丽熟悉的眸子。电梯里的人赫然是叶繁枝和院长叶半农。
李长信一怔,随即客客气气地打了声招呼:“叶院,叶小姐。”
叶半农含笑相询:“长信,用过午餐了吗?”
李长信如实地摇了摇头。
叶半农转头对女儿说:“繁枝,要不今天你陪爸爸一起去员工餐厅吃一餐?”
叶繁枝似有微愣,顿了顿后,她答了一个“好”字。
叶半农这才对李长信说:“长信,一起吧。”
李长信颇感愕然。但天大地大,老板最大。既然叶半农这个院长都这么发话了,李长信也不敢不从。事实上,在叶氏医院有太多年轻医生会觉得能与叶院长一起吃饭是种天大的荣耀。
在李长信和叶繁枝一左一右的陪同下,叶半农来到了医院的职工餐厅,端了餐盘取菜打饭。
入座后,叶半农说:“李医生,听你们科室的洪主任说,你回国至今,工作方面一直很出色。”
“是洪主任夸赞。我只是尽本分而已。”
叶半农赞许不已:“年轻人肯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日后前途无量。”
职工餐厅的菜色是两荤两素,无一不是大锅菜的味道。对李长信等众医生来说,真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只是不知叶小姐这种富家千金吃起来会如何?想到此,李长信不着痕迹地把目光投向了叶繁枝,正好看见她用筷子戳着鸡腿,一副蹙眉难以下咽的模样。
不一会儿,李长信便已经用餐完毕了。他也不客套,径直开口说:“叶院,我科室还有事,就先回去了。您和叶小姐慢用。”
叶半农颔首说:“好,你有事就去忙吧。”
李长信与叶院长以及叶大小姐一起用餐的消息,短短一个中午便传遍了整个医院。
连在家轮休的房俊都得知了这个爆炸性的新闻,忍不住打电话问李长信:“听说中午你跟院长吃饭了?”
李长信把在电梯偶遇,还有叶半农邀约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他忍不住调侃一句:“不就跟你的叶大小姐一起吃一顿饭吗?你至于这么紧张吗?”
房俊大松一口气:“你不知院里现在是怎么传的。都说叶院看上你了,想让你做他女婿。”
“敬谢不敏,我实在是高攀不起。”李长信完全无动于衷。他家这座小庙,怎么能供得起叶繁枝这尊大佛呢。这个自知之明,李长信还是有的。
他现在唯一想要做的,就是好好工作,好好地照顾奶奶和长乐。
仅此而已。
这天,李长信轮休。最近一连串的手术让他筋疲力尽,他如往日一样准备在家里睡个天昏地暗。
意识在似睡非睡间,他骤然听见了客厅传来的交谈声:“繁枝,是你啊。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说了来看奶奶,不许买东西的。”
“李奶奶,你坐,我来,我来……”
事实上两人说话声很轻,传进屋不过就是隐隐约约的耳语,但“繁枝”两个字犹如炸弹在耳边爆炸,一下子震醒了他。
李长信倏然睁眼,一把掀开了被子起身下床。
真的是叶繁枝。
奶奶在客厅的小餐桌上拌凉菜,而叶繁枝则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着她忙碌。叶繁枝穿了一条驼色针织长裙,中分的长发披散在两侧,露出了光洁白嫩的额头和修长的脖子,妩媚可人。
李长信不知自己是因为睡眼惺忪,还是由于秋日阳光过于温暖,他竟觉得这样的叶繁枝很好看。
李奶奶拌好了凉菜,夹了一片递到叶繁枝嘴边:“繁枝,你尝尝看。”
李长信见状,不由得腹诽:奶奶也真是的,人家天天锦衣玉食,怎么会要吃你这种不值钱的凉菜呢。
谁知叶繁枝不仅吃了,还赞不绝口:“李奶奶,这个黄瓜拌海蜇可真爽口。”
“长信和长乐都喜欢吃我拌的凉菜,所以我经常拌。我今天拌了很多,喜欢的话,等下我给你打包带回去。”
“好啊。谢谢李奶奶。”
“下回来看奶奶,可别买东西了啊,否则奶奶不给开门啊。”
“好,我听李奶奶的,下回我不买。”
两人都刻意地压低了声音说话,传到李长信耳中只是轻轻软软的一点声音而已。
李长信关上了门,躺回床上。但是他再无半点睡意。这样在床上煎熬了个把小时,他伸着懒腰,佯作刚醒的模样,打开了卧室的门。
叶繁枝听到了声响,缓缓地转过了头。她眼里温柔的笑意在见到他面无表情的那一秒便消失了。
李长信故作惊讶状:“叶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叶繁枝未来得及作答,李奶奶已慈蔼微笑着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长信,你醒的正是时候,去洗把脸吧,要开饭了。”
趁奶奶在厨房忙碌,李长信拽着叶繁枝的手臂,将她拉进了自己的卧室。
他关上房门,直截了当地说:“叶小姐,请你以后别再来我家了。”
叶繁枝脸上残留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不声不响。
“听到没有?以后别再来看我奶奶。”李长信冷着声说。
叶繁枝一点点地垂下眼帘。半晌之后,她又扬起脸:“李长信,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她的目光又黑又亮,让人无法直视。李长信只好别开脸:“我没有讨厌你。”
“那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李长信自然是不能承认的。
“不是吗?”叶繁枝紧接着问。
“叶小姐,我想肯定是你误会了。”
“是吗?”叶繁枝仰着头,直勾勾地看着他。
“叶小姐,人都是有期望值的,特别是像我奶奶这样寂寞的老人家。你经常来看她,她就会渐渐习惯你的存在,就会开始期盼着你的每一次到来。但是你对她是没有任何义务的,所以你可以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所以趁现在还来得及,请你现在就不要对她那么好,不要让她习惯你的存在、习惯你的好。”
也不要对他好,让他习惯她的存在。日后说断就断,平白叫他与奶奶难受。
这种拒绝,若还有人不明白的话,那当真是傻子了。
叶繁枝咬着唇,不作声。
李长信的目光忽地深邃起来。从他的视线中,可以看见她的睫毛纤长卷翘,根根分明。她咬着的下唇如枝头微颤的红樱桃,汁液饱满,鲜嫩欲滴。那一秒,仿佛有“啪”的一声在耳畔响起,他心中绷到极点的一根线断了。他忽然生出了想吃下这颗樱桃的冲动……但李长信强硬地克制着自己。
有的路,哪怕仅仅迈出一步,便再也回不了头了。
他与她是不可能的,他也绝对玩不起。
李长信双手捏握成拳,就在他极力抑制自己、让自己无动于衷的时候,叶繁枝忽然踮起了脚,凑过来,碰触了他的唇。
自打医院的那次见面开始,她就不知不觉喜欢上了他,每每遇见他,心中就如同岩浆在翻涌,经久不息。
然而,他不喜欢她。
他所有的拒绝她都懂,如今已经是从暗示变成说出口的明示了。她亦有自己的骄傲,也断不容许自己这样继续下去。所以叶繁枝只是想吻他一下,以纪念这一段单恋而已。
李长信猝不及防,那一刹那,脑中一片空白,完全忘了反应。他只知道唇上的触感,柔软甜蜜。
该死的!这颗樱桃比想象中的更可口万倍。
他应该推开她的,但是他没有。他非但没有,反而失控地探进了她嘴里,品尝她嘴里的甜香,与她唇舌纠缠,一再加深了这个吻。
夕阳的橙红光芒从老旧百叶窗的缝隙探入,条状般地印在两人身上。屋外孩子们的玩耍嬉闹声一阵接一阵地传来。这般热闹喧哗,益发将屋内衬托得悄无声息,落针可闻。
李长信的耳边只有彼此渐急渐重的呼吸声。
他第一次如此失控,如此放肆放纵。他用尽了各种方式吻她,或轻或重,或深或浅,或粗暴或温柔。叶繁枝都不拒绝,任他在唇齿间肆虐,任他为所欲为。
这个吻,不知持续了多长时间。
有顽皮的孩子不小心将球踢在了窗户上,发出了“砰”的一声剧烈声响。李长信顿时清醒了过来,猛地一把推开了她,后退一大步。叶繁枝软软地跌坐在床上,唇畔红肿,迷迷瞪瞪地瞧着他。
安静狭小的卧室里只剩彼此剧烈的喘息声和心跳声。
“李长信,我喜欢你。”
彼此之间的那层纸终于是被她给捅破了。
“可是叶小姐,我并不喜欢你。”李长信双手捏握成拳,这样回她。他无比痛恨自己刚刚的失控,但又不得不承认她的吻该死地美好。
叶繁枝凝视着他缓缓微笑,犹如枝上繁花次第盛放:“你骗我。你吻我的反应告诉我:你也喜欢我。”
“叶小姐,那只是你的错觉。这世上,只要是个‘直男’,都喜欢跟美女接吻。我也不例外。”
“李长信,我喜欢你,很喜欢。”叶繁枝一错不错地望向他的眼睛,又轻又缓地说了一遍。
似天边的星辰坠入其中,她的眼晶莹闪亮得叫人沉醉。李长信只觉得自己即将沉浸其中。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深吸了一口气,说:“叶小姐,以你的条件,你根本不必委屈自己。我实在是不知道你瞧上我哪一点?在医院,比我业务能力强、比我长相好条件好的医生比比皆是。”
叶繁枝笑了,而后歪头看他:“可是他们我都不喜欢。我只喜欢你,李长信。”
李长信实在无法抵挡她的眼神,只好别过头强迫自己不去看她:“叶小姐,实不相瞒,其实我有女朋友的,她叫徐碧婷,目前在美国。等她回来,我们就会结婚。对不起,刚刚是我失控了。可是你要明白,只要是个‘直男’,根本没有人可以拒绝像你这样的美女主动亲吻的。我不是圣人。”
叶繁枝的脸骤然涨红了起来,而后,又一分一分白了下去。
李长信知道自己伤了她。但这层纱揭开了,这便是不可避免的事。
“叶小姐,不早了,我送你出去。”李长信毅然转身出了房间。他甚至没有勇气回头看她一眼。他怕自己会再度失控。
屋外天色阴霾,一副风雨欲来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