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契约 妹妹的名字
第二个字, 怎么看怎么像在画眉高中时,林砚做鬼时写下的那个“枝”字。
但许枝意又不能百分百确定。
毕竟鬼的文字实在太扭曲,彼此又十分相像, 当初两个“枝”字摆在一起时,她都不敢轻易判断它们是同样的字。
所以……那是不是她的名字?
许枝意胡思乱想的功夫,林砚已经誊好纹身, 变成了黑影去看写下的内容。几秒后,他重回人形,将纸叠好收进口袋里,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他朝床边看了过去。
恰巧和满脸通红的许枝意对视上。
“不困了么?”林砚朝她走来。
许枝意慢吞吞地爬起身,仍旧说不出话。如果他身上真是她的名字, 那这明明是件好事情,说明她哥很在意她。
就是……
她不知道怎么了,一直把这件温馨的事情染上不健康的色彩。
“既然醒来, ”林砚好像没有发现她的异常,在她身旁坐下, 目光温柔,“那不问哥哥什么吗?”
许枝意心脏怦怦跳, 并且因为他的靠近而愈演愈烈, 是香气, 它惹得她眼前又开始发晕。
“对,我是要问问题来的……”她忽然摆出了不同寻常的积极态度,语气很是严肃道, “哥, 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去下面找线索了?”
“可以呀。”林砚将手盖在她撑起身体的手背上,好看的脸朝她歪了歪,笑道, “不过,你不好奇哥哥的纹身到底写了什么吗?”
许枝意差点被空气呛到。
“……没有特别想知道。”
“我理解。”林砚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在许枝意有些无措和茫然的视线里,又慢慢道,“我们在一起生活这么久了,你对哥哥失去好奇心,是很正常的事。”
他唇角勾了勾,眼皮却垂耷下来,脸也偏向一旁,完全一副不想让妹妹看到伤心模样的姿态,说着就站起了身,“没关系的枝枝,我都可以理解。”
许枝意果然心软,一把拉住林砚的手腕,着急地解释道:“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林砚仍旧望着房间的墙角,就是不回头。
“我……”许枝意嗫嚅几秒,声音越来越小,“是因为我猜出来了,那不就是我的名字嘛……”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林砚轻声道:“那对于这个结果,你会觉得太沉重,不喜欢么?”
他的声音掺杂了些不易察觉的脆弱。
许枝意愣了下,怎么会是沉重呢,这明明是件很柔和的事情,顶多有些情色意味,那……那也是锦上添花呀。
“你不用安慰哥哥。”
林砚这么说着,身后的尾巴却小心翼翼地贴在她的腕侧,轻柔地蹭着。
许枝意一颗心被软化得一塌糊涂,想想也是,她哥这么正经的一个人,身上却忽然冒出来纹身,以后考公务员都不方便,现在一定非常懊悔,当然害怕她嫌弃他。
“我很喜欢!”
她加大音量,意图让哥哥获得最大的安全感。
林砚终于转过来,微微俯下身看她。那双弯着的眼满含笑意,藏也不藏的春风拂面,“那谢谢妹妹喜欢。”
他的心情分明一直很愉快。
许枝意:“……”
许枝意:“…………”
她心平气和地宣布,从现在起,她要和林砚断绝一分钟兄妹关系。
“还困么?要不要再睡会儿?”
林砚笑着来揽她的肩,许枝意冷笑一声,不回答他,脑袋绕着避开他的手,但左躲又躲,也还是被抱住了,她就气得拿脑袋一下一下撞他的腰。
撞了几下后,她又想起来,这地方正好在她名字的上边,耳尖于是变得更红,脸颊的温度根本没办法降下去。
是窗户外的嘈杂声救了她。
隔壁房子的草坪里,正聚集六七个捏着刀具的黑袍。餐刀、匕首、砍刀,绝对奔着不留活口的态度。
他们明显非常清楚该去哪儿找他们,只留了两个人在正门堵着,接着便一窝蜂到阁楼窗户下,架好梯子,开始往上爬。
许枝意大半的身体藏在墙壁后,小心地看他们动作,心里一阵后怕。
“他们在那边找不到,会不会来这里?”她小声问道,声线抑制不住地抖,“他们会不会找到我们?”
“会没事的。”林砚微笑道。
他托起她从红润变得惨白的脸颊,手心摩挲了摩挲,再一次问道:“枝枝,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怎么一直叫她休息……
许枝意不解地眨眨眼,然而他们离得太近,那股香甜的气味又席卷了过来。
她的身体软软地滑了下去。
-
醒来时,风雨声还未停,危险感却已经降低数倍,都快成了辅佐她睡眠的白噪音。
林砚正坐在书桌旁。
许枝意半睁着眼,下意识往他的方向看去,然而这次她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孤身坐着。明明他们只有几米的位置远,却仿佛相隔千里。
这么一对比,她才想起来上一次醒来时,林砚是站在书桌侧边抄写的纹身。因为站在那里,所以她一起身便可以看到他的脸。
许枝意尚不明确这种差别产生的原因,只知道一场梦过去,她哥忽然就变冷了些,透着股与世隔绝的冷漠。
……大概只是错觉吧。
她收起这些令人不安的猜测,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从背后“唰”地扣在他的眼皮上,跟他玩一点幼稚的把戏,“猜猜我是谁?”
林砚笑了笑,抬手捉住她的手腕。
“我的妹妹。”
许枝意对答案还算满意,手就任由他捏着,闭上眼假寐,脑袋也乖巧地搁在他的头顶。
这么一搁,她发现林砚头顶的恶魔角竟然变大了些,她贴住左边的角用心感受,几秒后吃痛地抬起脸,又抽回手,揉了揉脸颊。
冷硬得不像林砚会产生的东西。
他似乎对头上的动静毫无感觉,微微仰起头,“怎么了?”
许枝意要开口的声音堵在了喉咙里。
对门的房檐上吊了一串的黑袍,雨水将它们浸湿成更深的黑色,衣尾处,鲜红的血液连串滴落着,像忘记烘干便挂上晾衣架的湿衣。
七八只鲜鱼在草坪上抽搐。
毫无疑问,他们是来猎杀他们的那帮人。
“他们……”许枝意迅速收回视线,不敢再看,“怎么死掉了?”
“有个好心人路过。”林砚微笑着说,“他帮忙的。”
许枝意沉默两秒,刚想问“这个好心人是不是姓林”,林砚便又开口,“枝枝,你不相信我吗?”
从她这个视角往下看,可以轻易看到从他口袋里伸出的匕首柄。
她哥现在好像不太希望她知道这件事。
那股香气又袭来了。
许枝意眼眸闪了又闪,大脑却没有像之前一样变得浑沌。不过她“嗯”了声,说,“相信的。”
林砚才笑起来。
他这会儿又不隐瞒他出去过的事实,从怀里掏出了两封信。
是杰克逊新留下的。
-
伊莲娜,
我和你说过许多次,你不能到这座房子里来,这里不是我们的家!我也只是暂住,暂住而已!
不要再永无宁日地跟着我了!我只是想回家睡一觉而已,你为什么要一次次站在床头,不能让我睡个好觉!
为什么不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你好好地待在墓地里,我仍旧可以给你写信,和你分享任何你想知道的,关于这里的事情——你本来没机会知道的,难道不是吗?
你那些故事太贫瘠了,根本比不上其他家族。他们那边甚至有制造轮船的故事,你只知道你的那本圣经,那些乏味的教堂。
祷告根本帮不到我。
你们的信仰全是一场光线上的骗局,像泡沫一样,那些教堂不会再有到访者,只有遭到蒙骗的我还会在。
杰克逊。
-
亲爱的伊莲娜,
今天我又见到了你,站在长廊尽头,一如既往的美丽。
我们初见时,你从天上降落下来,落进我的怀里,那时候我就知道,我们会有一个无比美好的未来。
我喜欢你所说的教堂,那些拥有像海鸟翅膀的天使、将人引入地狱的恶魔……一切你告诉我过的事件,都太精彩了,这也将成为我们史密斯家族的历史。
让我再多见见你吧。
当我躺在家里的床上时,我希望你也可以躺下来,头枕在我的手臂上。
如果你觉得孤独,等到新的船只靠过来时,我会帮你找到新朋友的。
为你献上鲜花,
杰克逊。
-
两封信的风格可以说是大相径庭。
许枝意隐隐有种感觉,前面几封信里,被大段涂抹掉的内容,就是像第一封信那样的不耐烦和轻蔑。
他的孩子们会对父亲的行为惊诧,说不定也是因为,杰克逊精神分裂,状若疯癫。
“精神分裂吗?”许枝意又琢磨了会儿信纸上的内容,“所以这里是个原始部落?连教堂和天使都不知道……伊莲娜也像是被掳来的。”
落满灰尘的教堂、仍旧挂念那里的守望者,圣经……
“杰克逊就是神父?”许枝意忽然福至心灵,“是他先送给了伊莲娜鲜花,犯病后又去偷花——”
一会儿爱,一会儿恨之入骨。
那栋房子里一定发生过什么,导致了伊莲娜的死亡,才让她阴魂不散地跟着杰克逊。
林砚安静地听着她分析。
“你……不跟我交流一下你的想法吗?”许枝意的语速慢下来,有些不安地看着他,“我说得对不对呀?”
“我待会儿去教堂一趟。”林砚颔首道。
“……”
"我觉得很有道理。"他亲昵地摸摸她的头发,“你不用担心。”
-
林砚出发前,又如出一辙地问她,要不要休息。
许枝意再迟钝也察觉到不对劲,她知道林砚不打算带她一起去,只好着急地说,她现在想去看看这栋房子的线索,想两个人一起去。
林砚迟疑片刻,还是答应了。
历史学家不愧是历史学家,总共三层的小楼里,几乎每件家具上都堆放着书。
不过翻阅过后,他们又发现书的内容和历史毫无关系,大多是些上世纪的通俗小说,尺度不小,专门供人解闷的。
还有些工具书,基本上是讲海上航行,海鱼种类等等的内容。
每本书上,都贴着不同的标签:盖勒家族、布菲家族、格林家族……
许枝意翻了半天,没翻出个所以然来,就看向哥哥。他正对着本薄薄的册子出神,她凑过去,这书上倒是没有家族标签,但文字都是歪扭的鬼画符。
“上面写的什么呀?”许枝意戳了戳他的腰。
林砚变成黑影看了看,恢复人形后,他沉默片刻,才对她笑了笑,“是很不错的内容。”
他手臂撑在书桌旁,圈拢住她,语气温柔道,“上面介绍了一个契约,可以让你离不开我,怎么样,枝枝,你愿意吗?”
许枝意被他说得愣了下:“我本来就这样呀。”
“比那个还要严重。”他在她耳旁慢声道,“你每天都要想起我。”
许枝意还是很困惑,“这不是我的日常吗?”
这个契约听起来很没用了!
圈住她的人收紧了手臂,她的脑袋就压向他的胸膛,额边的头发都被蹭乱了。
如果这个契约可以给林砚安全感,许枝意并不介意签订这种东西。就像感情浓厚的情侣会结婚,走进民政局,拿小红本来保证后面相守的生活。
“怎么签呀哥哥?”她说。
沉默片刻后,林砚松开了她,往后退了几步。
她脚下,黑色流动的液体很快开始向四周流动,蛛网一样。不出十几秒,便绘制成了一个像模像样的法阵。
林砚拿出匕首,拔开刀套,在手腕上割了一刀。
鲜血滴落在法阵上,黑色的线条很快发起光来,过去几秒后,又变得无影无踪了。
整个过程简单顺利得像办一场家家酒,结婚只需要小朋友指一指,他们就变成新婚夫妻。
“好了。”林砚收好匕首,“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许枝意感受几秒,实在没察觉到身体有任何变化,就摇摇头。
好像做完很稀松平常的一件事,林砚“嗯”了声,便牵着她,往通往阁楼的楼梯走。
“我们不是要去教堂吗?”她问道。
林砚也不看她,就淡淡道,“你现在很困,该休息了。”
许枝意没想到签过契约,林砚还是这个态度,当即很不爽地甩开他的手,质问道:“你为什么叫我一直睡觉?你打算一个人解决掉他们吗?”
林砚没有否认。
也做不到回头和她对视。
许枝意又生气又心酸,当然,他是为了保护她。但他们都被占卜师告知过,他们可能会失去彼此了,他还要这样一个人行动。
“那你有没有想过,作为我消极游戏的惩罚,系统会强制我们分开?”
“我给你看了信。”沉默片刻后,林砚说,“这不算消极游戏。”
许枝意没有发出声音。
四周安静异常,楼梯上,连最后一声心跳也消失了。
林砚猛地转过身。
他的后方空空荡荡。
-
耳旁很闷,有气泡破裂的声音。
处于茫然中的许枝意睁开眼,面前漆黑一片,空气闻着也不流通,像是在某个没开灯的地下室里。
体感上,她才威胁完林砚,还没等到他幡然醒悟,她就到了这个鬼地方。
要不要这么言出法随?
许枝意满脸懊悔,手指试探着摸索周围,同时拿气声许愿,“哥哥快点找到我……然后我们一起出去,回家准备年夜饭,亲亲抱抱确认一下关系……”
“啪嗒!”
灯骤然放亮,涌入的光线让她浑身一僵,手也下意识地挡在眼前,又因为现在是未知情况,不得不皱起眉,模糊地看向周围。
眼睛还没能适应强光,面前的东西影影绰绰,好像站着个人影。
凭借身形,她看出那不可能是林砚。
“你是谁,怎么跑到这里来的?”陌生的男声惊讶道,“……你有翅膀,你不是我们底下的人呀!”
他的语气虽然惊讶,但听着不算特别排斥。
许枝意抓紧想了想拖延的词,适应光线放下手指后,又盯着眼前的人,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是神父。
他那头深棕的头发长到了脚边,望着她的眼神甚至有些清澈。
但也仅仅眼神年轻,面部皮肤仍旧是中年才有的褶皱和疲态,配合着他带了些天真的嗓子,只凭白增添诡异感。
“我……”许枝意干咳了声,转移话题道,“这里是你家么,我是突然到这里的。很抱歉,我看我还是先出去吧。”
“外面有新的船只靠过来了,你现在出去,会被他们争抢走的。先待在这里吧,等海上的风暴停息,狩猎季结束再出去。到时候,我介绍我的妻子和你认识,她叫伊莲娜,也是上面的人,你们会成为朋友的。”
神父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顿了顿,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上面密布着荆棘的伤痕。
这地方似乎是间会客室,布置有黄橙色的沙发和地毯,四面墙壁是细碎的粉花,天花板高得出奇。
许枝意慢慢打量着可能的逃生通道,心跳得又快又冷。
她出不去了。
墙壁上没有门,只有在七八米高的天花板上,有个几乎和背景融为一体的白色木板,像是能顶开的样子。
这里没有长梯让她爬上去。
而面前还有个神叨叨的神父。
她很快想起了背上的翅膀,但它还收在黑袍里,动作很受限制——
不对。
神父可是一眼就看到了她的翅膀。
许枝意侧过视线,才注意到它们又变大了。大到撑破了黑袍,正在空中自由地舒展着。
她尝试着扇动了一下,脚尖似乎有轻微的离地感,不过扇风的声音不算小,低头呆呆看伤口的神父眼神一凛,立马抬起了头。
“对了,你应该已经到底下好多天了吧?”神父冲她微笑起来,“你觉得我们这里怎么样?”
许枝意硬挤出一个笑,昧着良心说:“……挺好的。”
“这里当然比不上你们岸上的生活,但你们的船只来得多了,我们一起努力,也可以把这里打造成新世界。”
他说着,好像浸入什么美好的幻想,神情十分陶醉,手舞足蹈起来。结果身体不小心撞到茶几,又痛得他皱起眉,重新变得体面而得体,“抱歉,我一个人在这里说得太多了。你稍等一下,我去找伊莲娜过来。”
许枝意巴不得他走。
她也正好想看看,没有翅膀的神父该怎么攀上去。
在她凝住呼吸注视的目光中,他开始朝着出口的方向升空,像水母一样浮了上去。
长袍紧贴着他的身体,让他下半身蝶泳的起伏动作十分明显。
许枝意难以置信地看着,忽然便意识到,为什么小镇里几乎所有人,都要穿着长到拖地的黑袍。
他本该是双腿的位置,现在扭动着一条鱼尾。
-
神父推开木板,游出去后,许枝意很快听到了重物压在木板上的声音。
她不信邪地扇动翅膀,像初学自行车一样,跌跌撞撞地往上升,用了推了推出口的木板,果然没能推开。
不过她也没气馁,继续适应着翅膀扇动的节奏,绕着这个房间打转。
现在已经很明了了。
这地方是海底,船只靠岸,其实就是遭遇了海难,遇难者掉入海底,就像从“天上”掉下来,接着被这些人鱼瓜分走。
人鱼们好像十分热衷于人类的文化,他们没有自己的历史,要靠着这些遇难者随身携带的书籍、他们的人生经历,去构建它们所谓的家族历史,所以每一栋房子的历史都不相同。
只是她还不清楚,为什么他们想象的人类,都是教堂壁画那样畸形的生物,又为什么在他们真的变得完全非人后,那么鄙夷他们,拿着餐刀来狩猎……
她莫名地,就想起鱼群吞食鲸鱼尸体的场景。
恐惧冲击着她的大脑,不知道哥哥那边怎么样了,他会不会找错地方,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受到伤害。
她得快点出去。
要快点告诉他,想从这个副本里逃出去,只能向上游,离开海底。
“你想离开了吗?”
许枝意猛地抬起脸,顶上的木板不知什么时候被拉开了,神父探着头,笑着说道。
还好她这时候已经降落到地板上了。
“你可以飞上来,我会帮你扶着木板的。”他的声音十分友好,“伊莲娜也很想见你。”
“我上不去。”她挥动了两下翅膀,低着头,表情遗憾道,“……现在还飞不起来。”
神父才掀开木板游下来,他一落地便连连抱歉,“伊莲娜身体不太舒服,不过她和我说,对你的到来很欢迎。”
“……”
许枝意配合地道了谢。
安静了十几秒,对面的人似乎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他蹲下身,一边扯着地毯上过长的毛线,一边念叨着,“你为什么不能理解我……”
被他掀起的地毯一角下,藏着些许褪色的黑色纹路,他明显是故意要让她发现它,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大。
许枝意才不遂他的愿,目光偏移,展现了一把装聋作哑的本事。
然而他忽然整个掀起地毯,转头就冲她暴怒道:“你看到了吧!”
“……”
躲是躲不过去了,许枝意维持着茫然无辜的表情,摇着头,腿往后退着,目光掠过地上暴露的法阵。
……有点眼熟。
她很快就回想起来,这和十几分钟前,林砚与她签订契约的那个法阵很是相似。
原来神父和伊莲娜也签过这种契约么?
这时候神父已经有了扑过来的预兆,许枝意立马大声地套近乎,“我知道这个法阵!”
“你怎么会知道?”神父讥笑道。
但他也半信半疑地停了下来。
也许是没找到伊莲娜后,他的神智恢复了些,现在的语气总算是许枝意熟悉的那种轻蔑,眼神阴翳地盯着她。
也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她在心里苦笑了声,又继续道:“一个人站外面,一个人站里面,对么?”
“对!没错!”神父的脸上忽然绽放出接近疯狂的笑容,眼泪几乎都要笑出来,他抹了抹眼角,“你这么说,一定是才签订契约不久吧?让我猜猜,是你那位男朋友哄着你签订的?”
许枝意紧张的情绪一卡:“……”
还不是男朋友呢……
“他是怎么哄你的?用虚伪的爱情对么?”他毫无察觉许枝意心情的变化,“你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法阵的用途吧?”
闷的一声。
有什么重物被砸在了他们头顶的地板上。
神父不在意这些声音,只死死地盯着许枝意,想看到她精神崩溃的样子。
“这是个替死的契约——哈哈哈,你被骗了!他如果受到致命伤,你就会代替他死掉!”他吃吃地笑着,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岸上的人和我们又有什么不同?”
“所以,你就是这么骗伊莲娜签下的契约,让她代替你死掉的?”
许枝意轻巧地笑了笑。
她哥不可能这么做,只可能是神父在骗人,想挑拨离间而已。
“……”
神父脖颈的青筋突了出来,但地板上砰砰的动静又持续不断,噪音持续地刺激着他的耳膜。
他烦躁地往上飘了一截,又退回来,冷笑了声,“与其激怒我,不如回想一下,他是怎么哄着你,让你划破的手腕?告诉我吧,我也想听一听,岸上的人用的是什么借口。”
他停顿了几秒,满意地看到许枝意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眼底的情绪也不再平静。
“是法阵太危险了,他为了承担风险,必须要站在里面,还是一些我想不到的,更体贴的甜言蜜语?”
他后来又说了什么,许枝意有些记不清了,只觉得耳边一阵耳鸣。
-
林砚又骗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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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