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尔绯漪当然记得当时的情况, 那是她刚刚穿越到末世的时候。
那时候，她初出茅庐打死了几只丧尸，得到了一点儿奖励。
可是a区住的都是一些被保护很好的家属, 成天就只会嚼舌根。说尔绯漪沽名钓誉，那些奖励都是巴结其他战斗人员得来的；还说尔绯漪去了战场，就是给别人添麻烦。
尔绯漪懒得跟他们多说, 就和当时已经是首领的百里辰飞要求, 想要换个住的地方。
只听百里辰飞继续道：“我当时并不相信你是真心要这么做的。我以为，你就是想要换个方式引起我的注意。”
“呵呵。”尔菲菲忍不住冷笑出声。
百里辰飞立刻道：“菲菲，这可不是我自大。毕竟在那之前,那个尔绯漪可是天天换着方法,在我面前刷存在感呢。”
尔绯漪心中微动。她发现, 百里辰飞用了“那个尔绯漪”这样的字眼。
只听百里辰飞继续道：“我是真的没想到, 小绯后面竟然成了我们基地里的战神。那声望简直要高过我了啊！”
尔绯漪挤出一丝笑容, 道：“先进屋吧。你心里所有的疑问，我都会尽量回答的。”
百里辰飞收敛了笑容，深深地看了尔绯漪一样, 然后转过身继续开门。
开门的刹那, 他轻声说了句：“小绯，还是你最了解我。”
房间门应声打开，百里辰飞大跨步迈了进去。
一进屋子，他便夸张地叫道：“哇塞,小绯你是要包养我么？这房间也太豪华了吧。这是以前皇室住的吧。”
尔绯漪想了想，认真地道：“或许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里确实是皇室住过的。”
见尔绯漪这么严肃，百里辰飞也收敛了神情，只道：“小绯,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还不等尔绯漪说话，尔菲菲却道：“我都说了，我和我姐是亲生的。她的什么事情，我都知道的。“
百里辰飞却没有理会她，只是一直看着尔绯漪。
尔绯漪移开了目光，开口让妹妹先离开。
尔菲菲心有不忿，瞪了百里辰飞一眼。她倒不是真的想要听姐姐的八卦，只是她觉得有自己在，这个百里辰飞就不会有让姐姐为难的言语和行为。
可是姐姐下了命令，即使尔菲菲再不愿意，也只能离开房间，并且帮他们关上了房门。
尔菲菲一转身，便看到陆存正站在不远处……
他正好站在一扇窗户前。外面的阳光撒在他的身上，让他的周身镀上了一层白色的光晕，也让他原本就有些白皙的肌肤，变得几乎透明起来。
陆存面无表情，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刚刚关上的那扇门。
或许是因为心里作用，尔菲菲总觉得陆存实在是太脆弱了。他脆弱的就像是那薄如蝉翼的白瓷，仿佛稍微用点儿力就会碎成一片片的。
尔菲菲来到了陆存的身边，安慰道：“陆存，虽然我姐姐在很多时候都很厉害，但她同时也是个很内敛的人。她不知道要怎么处理感情上的事情。所以她刚刚没有回应你，只是因为她不知道要怎么回应。”
陆存看向尔菲菲，只道：“没关系。我是想要告诉她，我喜欢她。”
尔菲菲似乎明白了一点儿，继续道：“你有'喜欢'这样的情绪，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对么？”
尔菲菲想了想，补充道：“至少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
陆存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尔菲菲也笑了，道：“陆存，你放心。这件事情对我姐姐来说，肯定也是很重要的。”
陆存没再回应，继续看着那扇门。
尔菲菲想了想，解释道：“姐姐现在是在办公事。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么？”
陆存垂下了眼眸，喃喃道：“没关系。她只要知道了就好。”
尔菲菲奇道：“陆存，难道你不吃醋？你喜欢姐姐，难道没有想过要和她在一起么？”
陆存露出迷惘的神色……
尔菲菲拍了拍陆存的肩膀，鼓励道：“陆存，喜欢一个人就要努力去争取。爱情这种事情，除了不知而起的感觉，还有一时的猛烈冲动，最重要的就是长久的陪伴了。你看着就踏实可靠，所以我支持姐姐以后和你在一起。”
陆存怔了怔。不知道为什么，尔菲菲最后的这句话，让陆存有一点儿高兴。
“谢谢。”陆存又想起了“公平竞争”这四个字，“我会努力的。”
***
房间里。
尔绯漪从自己穿越到末世小说开始讲起……
在讲述的过程中，尔绯漪心里一直纠结着，要不要对百里辰飞使用天赋能力，去监测他的情绪。
毕竟，她曾经答应过百里辰飞，不管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不会对百里辰飞再用异能了。
自己有操控情绪的异能这件事儿，并不是尔绯漪主动告诉百里辰飞的。而是那时候百里辰飞对她情根深种，所以尔绯漪不得不用异能减少那种感情。
可百里辰飞是一个很敏感并且聪明的人。不过两次之后，他便发现了自身的异常，并且推断出了尔绯漪可能身怀异能。
然后，百里辰飞便深受打击，从此一蹶不振。好几次，他都心不在焉的差点儿死掉。
无奈之下，尔绯漪只能跟他掏心窝子说了实话，并且保证绝不再在他的身上使用异能了。
再后来，百里辰飞振作了起来。可他并没有因为尔绯漪的行为疏远她，也从来没有因为那奇特的异能怀疑过她。
相反地，百里辰飞更加信任尊重尔绯漪，甚至把大半个基地都交给尔绯漪管理。
这样的行为让尔绯漪心怀愧疚。她从来不怕别人利用自己甚至背叛自己，可她却怕辜负别人对自己的信任。
尔绯漪当然知道，百里辰飞对自己好是因为什么。
就像那句话所说，宇宙是平衡的，没有什么是白来的。
可是百里辰飞所要的，尔绯漪根本给不起。
所以，尔绯漪是准备逃的。
如果不是又穿越回来，她会带着自己招来的手下离开基地，寻找真正属于自己的地盘。
可是她又穿回来了。
说实话，这让尔绯漪大大松了口气。
其实在某些事情上，尔绯漪是属鸵鸟的。只要把头埋进沙子里，她自然就不用去面对那怎么也还不起的深情了。
只可惜，尔绯漪就没当鸵鸟的命。现在，她欠百里辰飞的更多了。
一边这么想着，尔绯漪一边尽量简练地把小说世界、副本世界还有现实世界的关系讲清楚……
百里辰飞却打断了她的话，道：“小绯，或许我并不笨。你不用把一个概念，翻来覆去地讲几遍。”
尔绯漪愣了愣，道：“我以为……那些神啊，伪神啊，还有小说世界，副本世界的……应该不是很容易理解。这和智商没关系，只是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恐怕轮到谁都是难以理解的。”
百里辰飞却笑了笑，道：“我们生活的那个世界，连丧尸都存在。那么有其他的神奇元素存在，又有什么奇……”
正说着，百里辰飞像是想起了什么，纠正道：“哦，我错了。我不应该说我们，应该说是我生活的那个世界。”
尔绯漪愣了愣，心里已经明白了过来。
她直接问道：“百里，你什么时候觉察到，我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尔绯漪了？是发现我有异能开始么？”
百里辰飞依旧笑着，道：“是从你换房间开始。”
尔绯漪一惊，道：“这么早？”
百里辰飞却道：“小绯，你难道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狗改不了吃屎么？一个人的秉性早在小时候就确定了，怎么可能忽然有那么大的转变。”
尔绯漪本来还满心惊讶，但是听到他用的言语，不由地有些无语。
“哈哈哈！”看到尔绯漪的反应，百里辰飞笑得前仰后合，“你果真是我的小绯。每次逗你，你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尔绯漪收敛了神色，认真地道：“百里，真的……没事么？”
百里辰飞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尔绯漪试着安慰道：“其实，或许都一样的。”
百里辰飞却彻底收敛了笑容，道：“小绯，你可以把我换出来，那小典他们呢？”
小典是百里辰飞最忠诚的属下。
尔绯漪咬了咬唇瓣，问道：“我离开以后，他们中有人记得我么？”
百里辰飞缓慢地摇了摇头：“那会我问了所有人，没有一个记得你存在过。有一段时间，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饥渴疯了，幻想出一个完美女人让自己去爱。”
尔绯漪有些尴尬，但还是继续道：“如果没有自我意识，那它们就只是一些角色而已，是作者笔下的工具人。”
百里辰飞低下了头，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呵呵。”他发出笑声，却像是受伤的野兽在低鸣。
尔绯漪不忍，向他走了两步，轻声道：“我很抱歉。”
“是啊。”百里辰飞闷闷地道，“按照你的说法，小说只要沉寂下去，我也会失去自我意识的，对不对？人反正都是要死的，能和自己的朋友们一起消失，或许是一个不错的归宿。”
尔绯漪抿了抿唇瓣，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只好再道：“百里，对不起。”
百里辰飞继续闷声道：“从未出生过和出生以后又惨死，哪个更惨一点儿？或许最惨的是，你知道自己其实狗屁不是，不但曾经拥有的一切狗屁不是，甚至你的能力、品格和喜好，都狗屁不是！”
尔绯漪再向他走了两步，道：“百里，其实现实和小说里并没有什么不同。小说里有丧尸王，我们要杀了它然后建立基地。在这里有伪神，我们同样也可以建造属于……。”
可还没等尔绯漪说完，百里辰飞的身子忽然抖动起来，然后发出了“嗤嗤”的笑声。
然后，他跳了起来，来到了尔绯漪的身前：“小绯，你还是那么好骗。你看我像是那么脆弱的人么？不就是换个世界混日子，对我简单的就和砍丧尸一样！”
尔绯漪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百里辰飞。
百里辰飞仍旧笑得灿烂，继续道：“小绯，在末世生存本来就很残酷。知道那些兄弟们只是工具人，这样虽然很可惜，但我们本来就经历了太多生离死别。现在知道了，至少它们都是不死的。至于其他的，我们也就只能接受了呀。”
尔绯漪有些不确定地道：“真的接受了？”
百里辰飞毕竟是原住民，他和那个世界的牵绊，尔绯漪自然是不能比的。毕竟，尔绯漪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是个虚假的小说世界。
最重要的是，在现实世界里，尔绯漪还有个妹妹尔菲菲，而百里辰飞则什么都没有。
百里辰飞挤了挤眼睛，故作轻松地道：“不接受又能怎么样呢？虽然我知道了，我这整个人都是别人编造出来取悦于人的，但我还是要接受啊。不然……”
说着，百里辰飞扯起嘴角，冷笑道：“不然……要去死么？”
尔绯漪心里一沉，立刻想到了那时候百里辰飞一蹶不振的样子……
看出尔绯漪的担忧，百里辰飞又开始打起哈哈：“放心吧，我百里辰飞的适应能力强着呢！而且不管怎么说，我还有小绯你这个老熟人，不是么？”
尔绯漪挤出一丝笑容。
百里辰飞故作神秘地道：“小绯，你是真实的人，说明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你知道，是什么问题么”
尔绯漪没有搭腔。
只见百里辰飞挤了挤眼睛，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道：“这说明，我的眼光很好啊！我这么犀利的眼光，完完全全是我自己生出的技能，可不是别人编造出来的了！”
尔绯漪叹了口气，只道：“倒不用这么说。你能来到现实世界里，这本身就说明你是一个真正的人了。你现在的一切，都源于你自己。”
百里辰飞却收敛了笑容，直勾勾地看着尔绯漪，道：“小绯，能证明你这些话的，似乎只有你。”
尔绯漪有些不解。
只听百里辰飞继续道：“作为一个小说里的主角，我已经不会分辨，我身上的哪些东西是作者编造的，哪些又是属于我自己的。可唯有你……我能确定，我对你的所有感受，全都源于我自己。”
尔绯漪怔住了，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哈哈哈。”百里辰飞又大笑起来，只道，“小绯，你现在的表情真是太可爱了！不过，你根本不用担心。我早就说过，我就是我，那不一样的烟火。我才不在乎谁创造了我呢。我只按照我的心愿过活。”
尔绯漪挤出一丝笑容，心里却依旧忐忑。
可这时，百里辰飞彻底收起了笑容，郑重地道：“小绯，谢谢你是在这时候把我换出来。”
尔绯漪露出不解的神色。
百里辰飞撇了撇嘴，故作轻松地戏谑道：“至少你现在还是单身吧，我还能自欺欺人一下。如果你把我换出来的时候，你已经和别人双宿双亲了，那我真是一丁点幻想的空间都没有了啊！”
百里辰飞话说得轻佻，但尔绯漪却看到了他眼中的悲伤与不安。
尔绯漪低下头，故作轻松地道：“那你想多了。像我这样的人，对谈恋爱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
几天之前。
姚念在漆黑的湖水里潜行着，眉心的蓝色火焰已经拧成了一团。
她只觉得像是有千万把利刃，在一点点的割着身上的肉。
身上的剧痛几乎让她发狂，她只能默默念着：“神需要我，神需要我，神需要我……”
唯有靠着将一切奉献于神的坚定信念，才能让姚念撑过那千刀万剐的痛楚。
终于，姚念的眼前有了光亮，漆黑的湖水也渐渐转成了绿色。
她立刻向上游去，很快便把头颅露出了水面。
姚念一边大口大口地吸着新鲜的空气，一边警惕地召唤出盘古斧。
她的盘古斧已经达到sss+级，划破诡异的皮肤便会致其死亡，最重要的是盘古斧可以吸收诡异的所有能量，所以无论姚念杀死多么强大的诡异，都不用担心受到污染。
相反地，盘古斧自己吸饱了能量，还会把多出的能量转化给主人。
所以，虽然来到这里的过程要忍受剧痛，但姚念还是很期待来到这副本世界里的。毕竟每次过来，她都能补充到很多能量。
因为，有很多厉害的大诡异会聚集在神泉附近。
副本世界是一个极为残酷的世界，想在这里好好活下去就必须要有自己的领地。否则，能量便会不断流失，再强大的诡异也会很快被消灭。
但这里的绝大多数领地又都是有主的，想要杀掉领主又是异常困难的。所以，很多诡异便会聚集在神泉附近。
这里虽然也很危险，但可以找到机会和外面的主宰合作。诡异们发现，它们为主宰们做事，不但会得到一些实际的报酬，甚至在一段时间内，连自身的能量都不再流失。
更别提蹲守在神泉附近，还可以捡捡漏儿，吃掉那些被主宰们放弃的玩家。
吃掉玩家对于诡异们来说，就像是吃了一颗大补丸。每吃掉一个玩家，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用担心能量流失的问题了。
所以，神泉附近的诡异非常多。
虽然，诡异是神真正意义上的子民。如果诡异不率先攻击姚念，姚念是不可以伤害它们的。
而近些年来，有些诡异也认识姚念了，并不敢主动招惹她。但好在这里的诡异更新换代的速度非常快，总有些不长眼的想要吃掉姚念的。
以往姚念下来，每次都能砍死那么三四个诡异，而她自身的能量也能增长一大截，甚至都比她手里的玩家们下副本帮她获得的多。
姚念来到岸上，握着盘古斧的手又紧了紧。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可是等了又等，始终都没有诡异出现。
姚念有些不解，向岸上又走了几步……
这里山峦起伏，湖水碧绿如玉，一副极美的湖光山色。
可搁在以前，这么美丽宁静的景色里，蕴藏着的是你死我活的杀戮。
但此时，一切竟然真的如此恬静，仿佛真如天堂一般。
姚念有些糊涂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副本世界。
“主……主宰？”就在这时，一个细微的声音在姚念身后响起。
姚念握紧盘古斧，立刻转过身来。
只见一个尖嘴猴腮，长得像是耗子一样的诡异正站在她的身后。
姚念稍稍放下了斧头，冷声道：“毛大，你迟到了。”
“没有，没有。我早就到了！”毛大用尖细的声音辩解道，“您一从水里露头，我就看见您了。主要是我怕……”
“哼。”姚念冷笑道，“和我交易，还需要害怕么？你真是胆小如鼠。”
“总有那不长眼的诡异嘛。而且，我本来也是鼠类啊。”毛大不以为意地道，“只是我真没想到，原来所有的传说都是真的呀。”
姚念挑了挑眉：“什么传说？”
毛大眨了眨眼睛，道：“主宰，您不觉得，今天安静的有些过分啊。”
姚念板着脸，没有说话。
毛大只好继续道：“主宰，不知道您听说过绯姐的农场没有？”
姚念眉心的火焰，立刻拧在了一起。
毛大却没看出异样，继续道：“主宰，不光是神泉这里，其实这次我去芭比娃娃梦幻屋的领地，也发现了个不得了的现象呢。”
姚念依旧没有说话，神色却愈发地冰冷起来。
毛大舔了舔嘴唇，继续夸张地道：“最一开始我进入那片领地的时候，还能明显地感觉到领主能量的流失。等我到那座木屋的时候，果然看到那屋子被毁了个彻底！但非常奇怪的是，在那片废墟上，我竟然一个其他诡异都没有看到！”
毛大撇了一眼姚念，见她依旧面无表情。它只好继续道：“主宰，您也知道这有多么不合常理啊！如果放在以前，像这种主人明显衰弱的领地，肯定会有大批诡异在那里打得你死我活呢。怎么可能那么安静呢！”
毛大越讲越兴奋，却没发现姚念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