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很快,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拂在陆存的脸颊上，他猛地从那些情绪中清醒了过来。
陆存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他急匆匆地朝门口跑去。刚一打开门, 却碰到了正从他门口路过的镜天成。
镜天成看他神色不对，直接拦在了他的身前：“唉，陆存！你这么急匆匆地想要干嘛呀。”
此时,陆存的眼里心里都容不下任何其他的东西,所以随意答道：“我喜欢小绯，我要告诉她。”
镜天成瞪大了眼睛，圆脑袋好像生锈了一般不能动了。
陆存不以为意, 绕过他就想要下楼。
镜天成终于回过神儿来, 再次挡在了陆存身前：“你不能去！”
陆存轻轻皱眉,道：“为什么？”
“因……为……”镜天成拼命地想着理由, “总之你就是不能去！”
陆存舒展眉头, 淡淡地道：“镜天成，你没有能力阻拦我。”
陆存的语气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却让镜天成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陆存不再理会他, 向楼梯口走去。
镜天成有些不甘心。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打cpu里对陆存有着莫名的恐惧。让他对陆存动武，他是万万不敢的。
可眼见着陆存已经下了楼，镜天成又不甘心起来。
他嚷道：“陆存，你就这么直接表白,简直是自取其辱！要是被拒绝了，你和小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陆存的脚步顿了顿，停在了原地。
镜天成见有戏，立刻道：“陆存，我劝你别有侥幸心理, 觉得小绯会喜欢你。她之前纳你做内卫，只是做戏罢了。毕竟，她可是有官配的女主角呢。她不可能再喜欢上别人了！”
“官配？”陆存喃喃着。
镜天成赶紧道：“就是那个叫百里辰飞的啊！我可是看过原小说的，那个百里辰飞特别有魅力，是个女人都会喜欢他的！”
陆存默默良久，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镜天成以为自己得逞了，刚想再说什么，却见陆存忽然又动了起来。
“哎哎，你又干嘛？”镜天成连忙道。
陆存却连头也没回，只道：“我只是想告诉小绯，我喜欢她，我是真的喜欢她。”
镜天成没想到陆存竟然这么执着，他又实在不敢再用自己的肉身去阻拦对方了。
他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
之前为了讨好林婉白，镜天成没少研究爱情这个玩意。他当然知道，如果陆存现在去表白，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可这是镜天成最不愿意看到的。
无论从能力还是品格，小绯都要比林婉白强无数倍。这样优秀的人类，没有任何人能与之相匹配。小绯应该是大家的小绯，绝不能是任何个人的！
镜天成转了转眼珠，嚷道：“表白是需要仪式的！难不成，你要打扮的像是乞丐一样，就这么干巴巴地去表白么？”
陆存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镜天成。
……
转眼已是晌午，陆存已经在大银幕前待了四五个小时。
幕布上，男主角正在对女主角说着肉麻的情话——
“我想告诉你，你是照亮我生命的那道光。如果没有你，我将重新回到令人绝望的黑暗中。”
紧接着，绚烂夺目的烟花在两人身后绽放。
女主感动得热泪盈眶。
“你看吧，我没骗你吧。”镜天成得意地道，“只有场面足够盛大，女主角才能更加的感动呢。”
陆存没理会他，倒像是一个正在认真听讲的小学生。
只见他一边执着笔，认真地记录着那些话；一边抬起头，仔细观察着屏幕上男主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随即，他皱了皱眉，道：“这位男主角似乎并不是很深情。他的那些表情都太过于刻意与僵硬。”
镜天成翻了个白眼，道：“我是让你看人家是怎么做的，又没让你批判男主角的演技。”
陆存反应过来，道：“我忘了，他们也是演的。看来，我并不能完全学习他们的神情。”
镜天成有些诧异：“你答应看这些言情剧，是害怕自己的反应不够自然啊。所以，你根本就不是真的喜欢小绯嘛。”
“我是真的喜欢小绯。”陆存头一次调高了声调。
镜天成又产生了莫名的恐惧，但他硬着头皮还是道：“那你干嘛偷学别人的表情。这分明就是作弊！”
陆存垂下了眼眸，道：“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我怕表现得不好，不能让小绯完全明白我的感受。”
镜天成虽然是个机器人，但也能觉察到陆存此时的不安。
他转了转眼珠，道：“陆存，其实你不用急于一时的嘛。你可以先练习一下啊。”
陆存挑了挑眉，道：“怎么练习？”
镜天成见对方又上钩了，狡黠地道：“陆存，你忘了，我身上可是有小绯送的伪装脸谱呢。我可以变成她的样子，然后……”
陆存若有所思地道：“或许，可以试试。”
镜天成立刻道：“可是陆存，咱俩非亲非故的，我凭什么帮你啊。”
陆存抬眼，道：“你想要什么？”
“一张sss级的攻击类道具！”镜天成狮子大开口。
陆存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着镜天成。
镜天成被看得发毛，赶紧道：“我知道你一时拿不出sss级的道具，但你下次下副本的时候可以帮我找一张啊。”
陆存淡淡笑着，只道：“好的。”
镜天成露出得逞的笑容，立刻道：“那我们就赶紧开始吧。”
……
“尔绯漪”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道：“陆存，我知道你来找我有事儿，但是你先听我说几句可以么？”
陆存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陆存，我知道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但很多事情不是有经历就可以的。”“尔绯漪”愧疚地说道。
陆存没有回应，只是皱着眉头，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尔绯漪”。
“尔绯漪”见状，又道：“陆存，你听过一句话，叫做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么？爱情从来只看感觉，不看其他的。没感觉的就永远都不会有感觉，你懂么？”
陆存不再看“尔绯漪”，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尔绯漪”见状，以为陆存被自己说动了，急忙道：“陆存，你现在明白我的意思了么？有些事情最好不要捅破那层窗户纸，不然就连朋友都做不了了。”
陆存重新抬起眼眸，道：“小绯不会这么说话。”
镜天成翻了个白眼，道：“行吧行吧。那你现在可以说了，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儿啊。”
陆存没有回应。
镜天成又翻了个白眼，摆出了一个自以为很像小绯的表情，道：“好了，好了。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陆存轻轻皱眉，仍旧保持着沉默。
“快点啊！”见陆存半天没有行动，镜天成忍不住用自己的声音催促道。
陆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虽然别扭，但他还是觉得自己应该练习一下。所以，他硬着头皮说出了自己刚刚背下来的情话……
可他刚刚说完一句，镜天成就不耐烦地道：“停！停！你这是要上战场么？怎么表现得要和我决斗似的！”
陆存闭上了眼睛。
镜天成得意地道：“陆存，你最好不要着急，你可是需要大量的时间好好练习呢。”
陆存重新睁开眼睛，看着他道：“你不是她。”
“谁说的！”镜天成不服气地道，“我这可是s级的伪装脸谱，绝对一比一还原小绯的样子。怎么可能不像她！”
陆存重新睁开了眼睛：“我说，你不是她，不是你不像她。”
镜天成愣住了。
陆存不再理会他，转身又朝门口走去。
“你又干嘛去啊？”镜天成急了。
这回，陆存的脚步再没有任何迟疑。他边向外走着边道：“仪式外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心，还有她那个人。”
说完，无论镜天成再怎么叫嚷，陆存都像没听见似的走出了房间。
耽误了一天的时间，陆存已经有些着急了。
但他并不懊恼耽误的这些时间。
因为他似乎更近一步地理解那种奇妙的感情。
那种感情，只针对一个灵魂。
陆存似乎更加理解“喜欢”这个两个字的含义了。
他加快了脚步。
他有些迫不及待了。
迫不及待地，他想要告诉小绯——
我喜欢你！
***
尔绯漪置身于白色如纱一般的雾气中。
她的正前方，便是那透绿的清泉。
泉水极为清透，中央冒出那一汩汩清澈的水流，白色的雾气从水流中扩散开来。
在这雾气中，尔绯漪本应该觉得浑身舒泰。毕竟，神泉在现实世界的部分，是可以治愈玩家身体上的伤痕与疲惫的。
可是，她却没心情感受这些。
尔绯漪打开游戏面板，目光落在了那四位数的气运值上。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中仍然十分纠结。
“姐姐，如果你不愿意，实在不用勉强。”尔菲菲说道，“大不了，我们就和那些伪神拼了！”
看到妹妹坚毅的神色，尔绯漪欣慰地笑了笑。
经历了那么多，妹妹比以前成熟勇敢的多了。可这并不代表，尔绯漪会让妹妹承担不必要的风险。
“有些事情，由不得我愿意不愿意。”她淡淡地道。
“小绯，不然你用臭屁甲吧。反正神泉边上本来都是有臭屁甲的，它可以迷晕一定范围内的所有活物。”小古出声建议道，“或许，让百里辰飞在游戏舱里沉睡，才是最好的选择。等以后安全了，他再出来。”
尔绯漪摇了摇头，道：“我了解他。他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如果大敌当前，他说不定能更快地适应现实世界。”
说着，尔绯漪又拍了拍妹妹的肩膀，然后继续道：“我知道，你们俩都是在乎我的感受。其实，我也没有那么为难。只是我从小说世界出来这么久了，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百里辰飞。”
听了这话，尔菲菲好奇地道：“其实我倒有个疑问，姐姐从小说世界出来以后，那个小说世界还会继续存在下去么？而那些角色对于姐姐又是个什么态度呢？”
小古解释道：“一旦角色从小说世界中出来，那么小说中的有关于他的所有痕迹，都会被抹除了。”
尔菲菲有些惊讶，道：“难不成，百里辰飞根本不认识姐姐了？”
“嗯……”小古想了想，解释道，“一部小说如果受到广泛欢迎，那么它里面的出彩的角色都会被人喜欢的。也就是说那些出彩的角色，一定程度上都会产生自我意识。而这些产生自我意识的角色，在正常情况下，则不会忘记任何已经发生的事情。”
尔菲菲恍然大悟，有些怜悯地道：“这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吧，众人皆醉我独醒，想想就觉得很恐怖。”
“那要看个人怎么自我调节了。”小古又道，“毕竟，一个角色出来以后，小说中的整个剧情都会自动调整，让其他的角色来填补这些空缺。但通常剩下的主角气运撑不起整个小说世界，然后这部小说就会慢慢被遗忘了。”
“你要这么说，我倒是想起了一些事情！”尔菲菲夸张地道，“我以前也看过不少小说，有些我很喜欢的。可不知道怎么的，有时候我就怎么也想不起一些小说的具体情节了。像这种情况，是不是就是因为里面的主角被抽走了？”
“很有可能。”小古答道。
尔菲菲接着问道：“那这在现实世界里，不会引起骚乱么？”
小古耐心地答道：“并没有那么多读者，真的在乎那些小说世界的。就比如菲菲你，明明意识到了问题，但是你会去追究么？”
“那倒是。”尔菲菲撇了撇嘴，道。
“再说，主宰们选择小说的时候，也不会选那种非常有名的名著。”小古解释着，“他们所挑选的小说，都是在一定范围内流行的通俗小说罢了。”
“原来如此。”尔菲菲继续絮絮叨叨地，“那可是……”
“菲菲。”尔绯漪打断了妹妹的话，“再怎么拖延时间，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尔绯漪能明白妹妹的好意，但有些事情不是拖延时间就能解决的。
尔菲菲叹了口气，道：“姐姐，我只是想你有充足的时间，能够考虑清楚。”
尔绯漪笑了，故作轻松地道：“倒也不必这么凝重。我又不是要上刀山下油锅呢。”
说着，她不再耽搁，默默地召唤起系统……
“小绯……”小古似乎有话想说。
尔绯漪打断了他，只道：“我已经决定了，我也会对我的选择及行为负责。”
小古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
副本系统很干脆地扣掉了尔绯漪的气运值。
紧接着，清澈的池水忽然变成了乳白色，并且剧烈的翻滚了起来。
尔绯漪警惕着，把妹妹拦在了身后。
池水渐渐裹在了一起，几乎变成了实体。那实体越变越大，终于不能再浮在半空中，然后向池边滚了过去。
实体落地的刹那，池水重新变得清澈起来。
眨眼间，尔绯漪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庞。
百里辰飞缓缓睁开了眼睛。他茫然地环顾着四周……
在看到尔绯漪的刹那，他先是怔了怔，然后很快闭上眼睛，又用手狠狠掐了掐自己的脸颊。
“哎哟，疼死了！”百里辰飞嚷着，又重新睁开了双眼。
尔绯漪的身影再次落入他的眼眸中，他的嘴角渐渐翘了起来。
“我……不是在做梦啊！”百里辰飞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
可不知是还不太适应，还是因为太过于激动，他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百里辰飞眼巴巴地看着尔绯漪，眼中甚至闪出几道晶莹的泪光。
尔绯漪不忍，只能上前扶起他。
百里辰飞怔怔地看着搀扶着自己的纤纤玉手，喃喃道：“我能感觉到……”
随即，他的脸上显出大大的笑容：“小绯，我能感觉到你的手！你是真实的！”
然后，他便抱住了尔绯漪。
尔绯漪本想挣脱开，却听他夸张地叫嚷道：“小绯，不要推开我嘛！我们有多久没见了？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了，你知道我心里得有多苦啊！简直是比吃了黄连还要苦啊！”
语气仍是那么的玩世不恭，就像是以前在末世小说里时，他缠着尔绯漪撒娇耍赖时的样子。
在那时候，尔绯漪通常会扭过百里的胳膊，让他好好吃吃苦头。
可这一次，尔绯漪没有动弹，只是任由他抱着自己。因为，她的脖颈处似乎有几滴温热的液体。
“小绯，我就知道你存在过。”百里辰飞不住地喃喃着，“不，你一直存在，只是我把你弄丢了。”
尔绯漪抿了抿唇瓣，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努力抬了抬头，这样能让她和百里辰飞之间有些许空隙。
可是，她却看到了一双金色的眼眸。
“陆存？”看到对方的神色，尔绯漪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她立刻挣脱开来，向后退了两步，和百里辰飞拉开了距离。
小古抱歉地道：“小绯，我刚刚就想告诉你，陆存想要找你。可你正处在和副本系统交换的当口，所以我就没来得及和你说。”
尔绯漪有些慌乱地挤出笑容，道：“陆存，你……你找我有什么事儿么？”
陆存径直朝尔绯漪走了过来，仿佛别人都不存在一般。
在距尔绯漪一步之遥的地方，他停了下来。
“小绯，我喜欢你。”
一时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了。
尔绯漪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她只能听到自己和陆存心跳的声音。
“小绯，我真的喜欢你。”陆存再次说道。
他的神情是那么真诚与确定，仿佛他所说的是宇宙间已经存在几亿年的真理。
“我……”尔绯漪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觉得自己的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可就在这时，百里辰飞挡在了她的眼前。
“你好，我叫百里辰飞。”
百里辰飞的神色十分镇定。他朝陆存伸出了一只手。
陆存恢复到淡淡的神色。
他似乎丝毫不惊讶百里辰飞的存在：“你好，我叫陆存。”
百里辰飞扯起一侧嘴角，露出他最擅长的自信微笑：“看来，你也是小绯的追求者。我想，我们可以公平竞争。”
***
尔绯漪默默地向前走着，尔菲菲和百里辰飞跟在她的身后。
“菲菲，你和小绯长得真像。妥妥的姐妹花啊。”百里辰飞用夸张的语气说道。
尔菲菲笑了笑，道：“你果然和描写的一样油嘴滑舌。”
百里辰飞捂着心口，一副受伤的样子。
“我说的是实话，却被说成油嘴滑舌。我真的是太冤枉了！”
“嘿嘿。”尔菲菲嗤笑了两声道：“百里辰飞，你可知道，我姐姐最讨厌油嘴滑舌的男人哦。”
百里辰飞却不以为意。他眨了眨眼睛，道：“我就是我，不一样的烟火。况且，小绯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或许她自己还没搞清楚呢。更别提，你会知道了。”
“我是她亲生妹妹，我不知道谁知道！”尔菲菲不服气地道。
百里辰飞邪魅一笑：“我是她过命的伙伴。你知道，那千钧一发的生死瞬间，我俩一起经历了多少么！所以，我更知道了。”
“你怎么这么会强词夺理呢！”尔菲菲呛道。
“啊呀，我好像惹小姨子不高……”
百里辰飞还想要油嘴滑舌，却被尔绯漪打断了他的话。
“好了，到你的房间了！”尔绯漪板着面孔，道。
百里辰飞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他看着身前的房门，使劲儿搓了搓手，道：“哎呀，让我来看看，我的小绯给我准备了什么样的房间。”
说着，他便用手握住了门把手，作势想要打开。
可他忽然停下了动作，转过头对尔绯漪道：“小绯，你还记得那时候，你跟我说要换房间的事儿么？”
尔绯漪怔了怔。
百里辰飞自顾自地回忆道：“那时候，你不知道吃了什么大力丸，战斗力忽然涨了百倍。然后，你跑过来和我说，不想住在保护措施最完善的a区，而是想去基地边缘的营房里。”
尔绯漪的神色放松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