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尔绯漪若有所思地道：“陆存并不脆弱。甚至在很多关键时刻, 他帮了我不少。”
尔菲菲却不赞同：“陆存和普通人比，那肯定还是厉害的。可是和那些主角比呢？就比如那个白昼零，连姐姐你都忌惮他。”
尔绯漪有些诧异,没想到妹妹会这么说。
看到姐姐惊讶的神色，尔菲菲不乐意了，道：“姐姐,刚刚是因为人都在,我顺着她们的话开个玩笑而已。咱们姐妹俩相依为命二十多年。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不了解你了吧！”
尔绯漪笑了，用力搂住了妹妹,喃喃道：“是我的错。自从穿越之后,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已经忘记,完全信任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了。”
尔菲菲叹了口气,道：“姐姐,那个白昼零真的很危险么？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们或许可以考虑实施小古的方案。”
尔绯漪紧皱着眉头没有回答。
“姐姐，我们现在处于战争中。在战争里,道德算个狗屁,生存才是第一位的！”尔菲菲激动了起来，“我们毕竟还要面对三个伪神，万一出一点儿纰漏让他们联合起来，我们都将万劫不复啊！”
看到妹妹越来越激动,尔绯漪便跟妹妹大致讲了一下，自己为什么那么忌惮白昼零。
最后，她总结道：“以现在的情况来看，白昼零虽然神秘，但确实对我没有直接的威胁。该对付的人我自然不会手软, 但总不能因为一点儿疑心，就伤了所有人的心。”
尔菲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姐姐，刚刚是我冒失了。你对白昼零的不信任，主要还是来源于你不能探查他的情绪吧。”
尔绯漪苦笑，道：“大概是吧。”
“可是……”尔菲菲的表情又俏皮起来，“同样是不能探测到情绪，为什么你对陆存却很信任呢？”
尔绯漪怔了怔，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替自己辩解……
尔菲菲却抢先道：“姐姐，目前你探测不到情绪的人有三个。除了陆存以外，还有你之前跟我说过的，副本里的那个AI机器人富住，和现在这个白昼零。从你的讲述中，他们似乎都对你不错。可是，你为什么只信任陆存呢？”
尔绯漪有些无奈，只道：“他们没有对我不错。至少那个富住，就背叛了我。”
尔菲菲撇了撇嘴，道：“姐姐，我倒不觉得富住是背叛了你。他想要杀的是韩兆。他的行为倒更像是吃醋呢。”
尔绯漪有些无语，道：“菲菲，你怎么什么事儿，都能往那方面想？富住是个机器人，你这么说也太夸张了。”
“机器人怎么了！”尔菲菲不服气地道，“既然姐姐你说他可能产生了自我意识，那么有自我意识就有可能会产生情感啊。”
尔绯漪一时没了反驳的话。
只听尔菲菲越说越兴奋：“要这么说，他们三个还挺多相同点呢。他们对待感情都很懵懂笨拙。除了陆存以外，其他两个在副本里都很厉害，不但知道很多信息，甚至能力也都是碾压式的存在。”
听到这儿，尔绯漪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可那个念头闪的太快了，尔绯漪没能弄清那念头是什么，但她的心却莫名的慌乱起来。
尔菲菲察觉到姐姐的不对劲，问道：“姐姐，怎么了？”
尔绯漪无意识地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但我总觉得，我忽略了一些东西。”
尔菲菲赶忙问道：“姐姐，你是想起了什么，能够证明富住和那个白昼零有关系么？”
尔绯漪摇了摇头。
尔菲菲松了口气，道：“那就好。连小古都证明了，白昼零就是一个资深玩家。玩家怎么可能和游戏里的原住民npc扯上关系呢。如果真是这样，那岂不是乱了套了。”
理智上，尔绯漪很认同妹妹的话。可不知为什么，她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可就在这时，她耳里的耳贴通讯器又响了起来。
小古的声音十分急切：“小绯，现在有一个大bug。如果不解决，一定会引起主宰的怀疑！“
尔绯漪立刻警惕起来，道：“什么bug ？”
见姐姐忽然说话，尔菲菲也严肃起来，然后坐起身来。
小古急急回道：“小绯，你必须立刻把百里辰飞，换到现实世界里来！”
“百里辰飞……”猛地听到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尔绯漪一时有些懵。
尔菲菲奇道：“百里辰飞？他不是姐姐你穿越去的那本小说的男主角？”
“是的。”小古严肃地答道，“也应该是小绯，最爱的那个男人。”
***
陆存睁开了眼眸。
万籁俱寂，唯有他的心跳声是那么清晰。
陆存的手抚着心口处，感受着那奇妙的跳动。
似乎在这一刻，他终于知道，自己的心跳是为了什么。
陆存坐起身来，然后走到了窗前。
窗外的夜色仍旧深沉。只是隐约间，远远的天边勾勒出一抹光明的边缘。
从来没有这么急迫，陆存想要这黑暗褪去，让光明快点重回人间。
陆存一直都是习惯于黑暗的。
毕竟，他诞生于黑暗中。在那片黑暗中，几乎没有时间与空间的概念。但对于他来说，这些本就是不重要的。
在生命的大部分时间里，他早就习惯为了存在而存在着。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了这现实的人间世界。
在这里，存在着很多他不能理解的东西，这些都引起了他的广泛兴趣。
他观察了很多，甚至试着参与了很多，但始终没有理解那些东西。
渐渐地，他有些百无聊赖了。或许，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意义，都只是为了存在而存在罢了。
直到那次新手副本，他遇到了她。
一想到她，陆存的嘴角就抑制不住地翘了起来。
他觉察到自己脸部肌肉的颤动，于是伸手轻轻抚上了嘴角。
原来，这就是喜欢么？
一想到“喜欢”两个字，陆存心跳得更加猛烈了。
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他的心脏像是生病了似的，时而紧缩时而扩张；又好像有一缕洁白的羽毛，在他的心窝里挠痒痒。
陆存深深地沉浸在这些感受中……
这些感受真是太奇妙了。就算他此时正处于能量的巅峰期，却也不知这些感受到底从何而来。
在某一个瞬间，它们似乎就那么凭空而生，然后再一点一滴的深深地扎根于他的身体里。
这样的感受让他体验到了生命的美妙，也让他的存在有了些许意义。
陆存再次眺望远方，夜的黑暗仍然统治着整片大地。天边的那抹光明，似乎扩张地过于缓慢了。
陆存几乎要等不及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小绯，让她知道自己此时的感受。
有那么一瞬间，陆存甚至想要改变这个世界的自然规律，帮助那抹光明来到人间。
可残存的一丝理智制止了他。
这个世界有自己完整的运行规律。它的恒星也处于能量的巅峰期。
如果陆存强行改变规律，恐怕也会步入那两败俱伤的后尘。
陆存咬了咬牙，告诉自己要耐心一些。
现在还是深夜，小绯刚刚从副本里出来，她需要得到充分的休息。
和小绯这段时间的相处，让陆存懂得了，如果你真的在乎一个人，就必须尊重她，并且充分地为她着想。
陆存深深地吸了口气，再次看向那抹光明的边缘……
它似乎在渐渐扩张了。
只要再过几个小时，陆存便能见到小绯，并且告诉她：我喜欢你！
***
五楼大套间里。
尔绯漪和妹妹已经从床上起来，来到了总控制室内。
尔绯漪打开了公放的喇叭。
只听小古解释道：“小绯，我刚刚已经和叶家姐妹取得了联系。她们很快信任了我，并让我告诉你，她们愿意听从小绯你的一切命令。”
尔绯漪点了点头，这都在她的预料之内。于是她问道：“难道是姐妹俩对于副本里发生事情的描述，让那个二叔伪神怀疑了？”
“并不是。”小古回道：“叶芯芯说，因为有白昼零的存在，所以主宰很容易就相信了她们的说法。而且，二叔主宰也向乔靖峰主宰确认了白昼零的情况，所以对她们的话没有一丁点儿怀疑。”
尔绯漪放松下来，不解地道：“那还有什么bug ？又和百里辰飞有什么关系？”
小古继续道：“问题就在于，叶家姐妹得到的气运值太高了。哪怕按照她们的说法，此次通关并不是因为小绯你，但她们能得到如此高的气运值，那你肯定也差不多啊。”
尔绯漪的眉头越皱越紧，她隐约明白了小古的意思。
尔菲菲却依旧不解，追问道：“这有什么问题么，难道小古你害怕二叔主宰也来确认我姐姐的情况？可我姐姐现在是'主宰'，又不是任人宰割睡在游戏舱里的玩家，没有人可以确认她的情况啊。”
小古叹了口气，继续道：“可至少在名义上，小绯还是个主角啊。”
尔绯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尔菲菲见姐姐这样，急道：“小古，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古又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道：“因为身为主角，如果有足够的气运值，肯定会第一时间就把自己心爱的人换到现实世界里的。”
“而且……”小古强调道：“据以往的经验来看，任何玩家把小说角色换到现实世界里来，所有主宰都会有所察觉的！”
果然是这样。尔绯漪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尔菲菲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问道：“小古你的意思是，我姐姐现在没把人换出来，剩下的三个主宰都会知道，并且他们会怀疑我姐姐的动机与身份？”
小古道：“正是这个意思！”
尔绯漪仍旧不死心，有些结巴地道：“那……或许我的气运值不够呢？我刚刚问过雪宸姐，她的气运值就还不够啊。”
小古却道：“可是小绯，如果我没有估计错的话，你现有的气运值肯定是够的，甚至还大大超出了可以交换的数值。”
尔绯漪点了点头，却道：“可游戏面板上的数值，只有我一个人能够看见，不是么？”
“不。”小古严肃地道，“副本系统也能看见。”
尔绯漪皱起了眉头，道：“难不成，系统还会跟伪神透露玩家的信息？！”
小古叹了口气，解释道：“据我所知，有一种蓝色的道具卡。任何人使用它，就能看到一定范围内存在的所有事物。如果道具的级别达到sss级，甚至能看到游戏面板上的全部信息。”
顿了顿，小古又补充道：“二叔伪神并不完全信任我。他怕我和那些堕落玩家勾结，替他们隐瞒所获得的道具。所以，他时不时地会用这种蓝色道具卡进行抽查。只不过这种蓝色道具卡比较难获得，所以他抽查的频率并不是很高。”
听了这话，尔绯漪只觉得脊背发麻：“也就是说，如果有人对我用这种卡，我将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她之所以能这么顺利的干掉两个伪神，很大部分原因是那巨大的信息差。
那两个伪神并不知道尔绯漪有“情绪操控”这样强大好用的天赋能力，所以尔绯漪才能轻而易举地干掉他们。
可他们一旦知道，并且有意识地针对自己……
更别说，二叔伪神远比前两个伪神都要强大狡猾得多！
想到这儿，尔绯漪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小古赶紧道：“小绯，你暂时是安全的。因为就算是sss级的道具，也不能突破领地之间的限制。更何况，这种蓝色道具数量本来就很少，sss级的更是凤毛麟角。”
“可一旦引起了怀疑……”尔绯漪喃喃着。
尔菲菲还试图安慰道：“姐姐，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太紧张。毕竟我们还和那个二叔伪神隔着十万八千里，他也没法子对你使用这样的道具。”
尔绯漪却摇了摇头，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就像是之前钟若珣能得到那张sss级的隐身卡，如果不是碰巧，我们根本发现不了。而现在，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二叔伪神还埋了多少暗雷。万一我们一个疏忽……”
尔菲菲也明白了，喃喃道：“所以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让伪神们别起疑？”
“我就是这个意思！”小古赶紧道，“小绯，主宰暂时相信了我们的布置，对你并没有起疑。但你已经身为一方领地的主宰，却迟迟不换自己心爱的人出来，他一定会觉察到问题的。”
尔绯漪还想要强行找理由：“我只是名义上的主宰，并不像他们，能平白就获得其他玩家的气运值。我的气运值不够，也是正常的。”
小古却苦口婆心地道：“小绯，只要你是一个正常的主角玩家，气运值不够，你一定会想方设法的获得气运值，绝不会悠闲的什么都不做的。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么？”
尔绯漪咬了咬牙，不再说话。
“就不能是变心了，所以不想把那些人换出来么？”尔菲菲不服气地道。
小古却道：“菲菲，你并不是主角出身，所以很多感觉你是不能体会的。对于主角们来说，原小说世界的一切都是一种执念。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主角，能不在乎自己的原世界的。”
尔绯漪的眉头已经紧紧地拧成了一团……
小古又叹了口气，道：“小绯，气运值对你来说，并不是十分珍贵。要不，你就直接换一个人出来，这样不就能彻底规避风险了么？”
尔绯漪长长吁出一口气，苦笑着道：“从目前的经验来看，一个角色从小说世界中出来，他就会变成一个真实的人。”
“那是当然啊。”小古不明所已地道。
尔绯漪咬了咬唇瓣，没有继续说下去。
尔菲菲解释道：“小古，你没明白我姐姐的意思。你想想，你本来在自己的世界生活的好好的，可是忽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你，你所知道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为成就别人而服务的。你觉得，你能受得了么？”
小古仍然不是很明白，只道：“以前也有其他的主角，把自己心爱的人带到现实世界里啊，就像是寒影和钟小玲她们。甚至，她们过来的时候还置身于游戏舱中。那里的环境更加恶劣，但她们也都很快就适应了。”
尔绯漪苦笑了两声，道：“小古，那为什么我们现在想要叫醒游戏舱里的主角时，他们反而不能适应真正的现实世界呢？”
小古愣住了。
尔绯漪叹了口气，道：“如果一个人失去一切，但还有所爱的人存在，那么他至少有了生存的锚点。可一个人失去了一切，甚至连身边的人都变成了虚无，你要这个人如何生活下去呢？”
小古喃喃道：“可是小绯，你对他来说，还是真实的啊。”
尔绯漪苦笑着摇了摇头，又沉默了下来。
只听尔菲菲道：“小古，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人不就变成我姐姐永远的责任了么？”
尔菲菲顿了顿，继续道：“而这个人如果是亲人或者朋友也就罢了。可就像小古你说的，他偏偏是我姐姐应该爱上的那个人，这岂不是强迫我姐姐和他……”
小古沉默了半晌，只道：“小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确实是我想的太简单了。可是，主宰那边的威胁也是确确实实存在的。生存是第一位的，或许你应该慎重考虑一下。”
“我明白。”尔绯漪严肃地回道。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尔绯漪沉默地靠在床头上。
“姐姐？”尔菲菲试探着道，“那个男主百里辰飞，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和塑造他的那个作者一样，都是极端自恋到惹人讨厌的那种？ ”
尔绯漪叹了口气，道：“那位作者是什么样的，我几乎都没有印象了。毕竟在孤儿院的时候，我一心只想着怎么生存下去，根本没功夫理会其他。至于百里辰飞……”
尔绯漪想了想，继续道：“我只能说，小说里的主角都相对完美一些。他并没有那么讨人厌，无论能力还是人品都算是不错的。”
尔菲菲有些诧异，道：“姐姐，你对他评价这么高啊！可据我所知，他不是个花心大萝卜么，身边的红颜知己无数啊。”
尔绯漪笑了，道：“他本性比较善良，又是个男主，自然会有无数机会吸引女人的目光。”
尔菲菲眨了眨眼睛，道：“姐姐，你既然这么说，那如果你不是穿越过去的，你会不会也对他……”
说到这儿，尔菲菲怕姐姐又不高兴，赶紧补充道：“这回不是我非要拉郎配。主要是如果姐姐你也有意，那么这个bug就很好解决了啊。”
尔绯漪却没和她着急，只娓娓而道：“我之所以对他印象不错，就是因为从未对他动过心。对我来说，他只是一个可信赖的伙伴。至少在打丧尸的时候，我可以放心地把自己背后交给他。”
顿了顿，尔绯漪继续道：“至于他的感情生活，无论他是无意间做了中央空调也好，还是有意地施展自己的魅力也好，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尔菲菲叹了口气，道：“我明白了。看来只有陆存，才能入得了姐姐你的眼呢。 “
尔绯漪抿了抿嘴唇，道：“好端端的，干嘛又提起陆存。”
尔菲菲笑了：“姐姐，如果不是陆存，你现在会这么纠结么？”
尔绯漪瞪了她一样，不再说话。
尔菲菲戏谑地道：“不过，我倒是想到了一个主意。姐姐你现在可是主宰了，不然你也真的享受一下齐人之福吧！”
尔绯漪轻轻敲了敲妹妹的脑袋，道：“我就知道，你要说出这种鬼主意。”
尔菲菲不再开玩笑，正色道：“姐姐，如果百里辰飞真的是有能力的，那他在这里也一样能活得很好啊。我倒觉得，你不必有那么大的心理负担。”
尔绯漪苦笑着道：“菲菲，我很早的时候，就让小古去唤醒游戏舱里的主角们了。可你知道，真正接受得了现实世界的有几个么？”
尔绯漪叹了口气，继续道：“看看钟若珣吧，如今我就不得不用天赋能力控制她。可如果是百里辰飞，我为了自己的利益让他来到现实世界里。可最后万一反目成仇，我不得不对付他，那也太……”
尔绯漪咬了咬牙，不再说下去。
尔菲菲实在不想看到姐姐为难，抱着侥幸道：“姐姐，或许那些伪神不会注意到呢？”
尔绯漪笑了笑，道：“算了，不说了。不管怎么说，也不急于这个晚上。我们先睡吧。”
尔菲菲听到姐姐这么说，也只能重新躺了下来。
尔绯漪也闭上了眼睛。
其实在小古提出这个问题的一开始，尔绯漪便知道，这件事情她没有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