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白色大巴车在田野上飞驰。
尔绯漪看着窗外,发现外面的景色和来时并没有任何不同。
她感到有些奇怪。毕竟，她虽然没有杀了大诡异，但是大诡异的力量也遭受了重创。
按照以往的经验,领地内的一切都是由大诡异布置的。大诡异失去力量，那么这些景观也应该难以为继。
可现在，除了那座白房子塌了,其他地方看起来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也就是说, 那些景观都是自然形成的。
所以这个叫阿罗的大诡异，真的是把所有能量都集中在那座白房子里？
尔绯漪不由地感叹，还真是个娃娃痴啊！
正想着,尔绯漪只觉得眼前出现了一片阴影。
她抬起头,对上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
白昼零的神色头一次显得有些紧张, 见到尔绯漪看向他, 便挤出了一丝笑容。
他张了张嘴, 却没有说出话来。
尔绯漪先开口道：“白大侠，有什么事儿么？”
白昼零深吸一口气，又向前跨了一步, 然后蹲下身来。
他抬起头,仰视着尔绯漪，道：“小绯，有件事情，我想要请求你。”
见他说的那么郑重,尔绯漪也严肃起来：“白大侠，无功不受禄……”
“不是刚才那件事儿。”白昼零打断了尔绯漪的话。
尔绯漪怔了怔，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白昼零却道：“我没有恶意。”
话音刚落，他便单膝跪地，然后探着身子,再次向尔绯漪靠近了些。
尔绯漪的下巴，几乎触碰到他的发顶。
尔绯漪僵在了那里，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大巴车里的其他人见状，以为白昼零又要表白，大家都一边扭过头去避嫌，一边侧耳倾听着八卦……
可是白昼零的声音极小。
他几乎用气音说道：“小绯，我知道你有天赋能力，应该是和情绪有关。选新娘的时候，你是通过探查情绪，分辨出木娃娃和玩家的区别。”
尔绯漪轻轻皱起眉头，立刻戒备起来……
“小绯，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白昼零急急说道，“我只是想知道，在你的感知里我有情绪么？如果有，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尔绯漪挑了挑眉，心中有些诧异。但她仍旧没有回答，警惕地沉默着。
白昼零再次抬起头来，仰视着尔绯漪：“小绯，在副本里最忌讳的就是感情用事，所以我选择使用那个铃铛。可是时间久了，我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共情的能力。你知道在副本里，我为什么要事事都帮助别人么？因为以前有太多时候，我都太过于冷血了，冷血到已经不像是一个人类了。”
“所以……”白昼零长长的吁出一口气，接着道：“我真的很想知道，我还拥有正常人类的感觉么？”
白昼零的神色是那么真诚恳切，尔绯漪心中有些松动。
尔绯漪想了想，只好实话实说：“有的。”
尔绯漪顿了顿，知道大巴车里的其他人也都在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话。
无奈之下，她只好俯下身子，贴在白昼零的耳边，轻声道：“我感受到的，是一种若有若无的喜欢。”
白昼零垂下眼眸，沉默了下来。
但他的情绪却变得复杂起来，似乎参杂着惊喜、疑惑、甚至有几分焦虑……
可这些情绪太微弱了，在尔绯漪识海中的罗盘上，总是若隐若现的。
唯有之前模糊不清的“喜欢”，变得渐渐清晰起来……
尔绯漪有些不安。
其他人的情绪对于尔绯漪来说，都是可见、可量化，甚至可以改变的。
可白昼零的情绪之于尔绯漪，却总是虚无缥缈不可捉摸的。
即使尔绯漪得到过结论，这是因为白昼零用过那屏蔽情绪的道具。
但内心深处，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真的，就只有这个因素么？
最重要的是，作为一个经历丰富的老玩家，真的会对自己一见钟情么？
尔绯漪对此抱有深深的怀疑。
这并非是尔绯漪对自己没有信心。而是她并不觉得，白昼零是一个只看外表的肤浅男人。所以她不能相信，一个历尽千帆见识广博的人，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轻易地喜欢上别人。甚至这份“喜欢”，能强烈到突破道具的影响！
尔绯漪抬起头看向白昼零，轻声问道：“我们……以前见过么？”
尔绯漪立刻感受到一阵儿似有若无的慌乱。
但很快，白昼零的所有情绪都消失了。他轻轻扯起嘴角，露出一抹标准的、礼貌的微笑……
尔绯漪愣住了，只觉得眼前的笑容有些熟悉。
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白昼零竟然一下搂住了尔绯漪的脖颈。
一个不防，尔绯漪打了个趔趄，整个人都向白昼零栽了过去。
紧接着，她便被白昼零紧紧地揽在了怀里。
白昼零的手臂如铁钳一般有力。慌乱之间，尔绯漪竟然没有一下挣脱开来！
而白昼零却把下巴抵在了尔绯漪的脖颈间，然后轻声道：“小绯，原来这就是喜欢。我很高兴，我喜欢你。”
再顾不得这莫名其妙的话，尔绯漪只想召出龙纹斧，狠狠教训眼前的这个家伙。
可还没等她动作，就感觉到一阵儿头晕目眩。
很快，尔绯漪便觉得眼前一黑，然后就是那熟悉的“咕嘟咕嘟”的水声。
紧接着，让人舒服的暖意遍布了四肢百骸，一切的疲劳立刻一扫而空……
尔绯漪很快睁开了眼睛。
她们又回到了之前的房间里。
听到动静，尔菲菲立刻从自己的房间里跑了出来。
“姐姐，你们回来了！”尔菲菲高兴地道。
看到妹妹穿着睡衣，尔绯漪有些诧异：“菲菲，你在睡觉？我们离开多久了？”
“还不到十个小时！”尔菲菲答道，“都说是困难副本，我本以为你们要离开好几天呢。所以，我才早早就去休息了。”
尔绯漪想了想，道：“看来，这个副本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世界差不多。”
“应该是。”一旁的姜雪宸赞同道，“我们进入那间游戏屋，最多也就个把时辰。”
尔绯漪点了点头，然后启动了通讯装置：“小古，你在么？”
“小绯，你们已经出来啦！”小古也开心地道，“你们真是太厉害了！”
尔绯漪不想浪费时间，直截了当地问道：“小古，你知道一个叫做白昼零的玩家么？他在哪个伪神的领地里？现在在不在游戏舱里？”
“他在乔靖峰主宰那里。”小古先回答着，然后又用恍然大悟的语气说道：“小绯，你们这次进入的副本，就是白昼零之前被困住的那个？”
“所以，真的有这个玩家？”尔绯漪的心情开始复杂起来。
“是啊。”小古回道，“白昼零应该是最早一批被召唤到现实世界的主角了，甚至早于我产生自我意识之前。而在今天之前，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游戏舱里了。我以为他早就死在在副本世界里，再也回不来了。”
尔绯漪急急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今天重新出现在游戏仓里了？”
“是的。”小古回道，“可是现在，他又下副本了。”
“又下副本？这么快么！”尔绯漪有些震惊。
一旁的姜雪宸却不惊讶，只叹道：“这倒是挺符合，白大侠传说中的性格的。”
尔绯漪不解地看向姜雪宸。
姜雪宸想要解释，却看了眼钟若珣。
钟若珣立刻明白过来，羞愧地低下了头。
尔绯漪却道：“没事的，雪宸姐。这次回来，若珣肯定也能进入论坛了。”
钟若珣猛地抬起头来，充满感激地看着尔绯漪。
尔绯漪没有理会她，只是等着姜雪宸下面的话。
只听她道：“小绯，论坛里有几个特别有名的大人物，白大侠就是其中之一。因为他不但实力超强，还是出了名的劳模。在他失踪之前，论坛里将近八成的玩家，都曾和他组过队呢。所以，他的名声才那么响亮。”
尔绯漪更加震惊了，道：“雪宸姐，论坛里有好几百号玩家。这么多人竟然都曾和白昼零在一个副本过？！”
姜雪宸点了点头，道：“正是如此。”
这时，小古又出声道：“小绯，进入论坛的玩家，都是经过我筛选的，他们大都抱有极乐观的生活态度，所以下副本的频率本来也挺勤的。他们和白昼零碰到，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最重要的是……”
说着，小古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最重要的是，白昼零或许是觉察到了什么，他几乎不和我创造的游戏世界里的角色互动。绝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无缝衔接地下副本。也就是说，他根本不会在游戏舱里待很长时间。”
尔绯漪更加震惊了：“你的意思是，他看穿了你创造的游戏世界？”
小古沉默了片刻，最终别扭地道：“大概是吧。至少，他有所怀疑了。”
尔绯漪愣在了原地，思绪完全乱成了一团麻。
她本以为，刚才的“白昼零”是假的，是副本世界里的某个原住民假扮的。
因为他刚刚展露出的那一抹——
标准的、礼貌的、待客的微笑……
让尔绯漪想到了之前副本里的富住！
可现在，尔绯漪不得不承认，她的疑心是毫无根据的。
尔绯漪有些烦躁，她很不喜欢有人知道她的底细，她却根本不了解对方的感觉。
尔菲菲看出姐姐的异常，好奇地道：“所以，这个白昼零到底是何方神圣？他在副本里做了什么？“
姜雪宸笑了，道：“他跟小绯表白了。”
“哇！”尔菲菲的眼睛立刻亮了，追问道，“那这个白昼零帅么？能力强么？”
“他可是传说中的玩家，能不强么？”姜雪宸调侃道，“至于长相么，就算在众男主中也是出类拔萃的。”
“姐姐，那你别在一棵树上吊死。这个白昼零，你也可以考虑一下啊！”尔菲菲建议道。
尔绯漪翻了个白眼，道：“不要开玩笑！这个人太不简单了。”
姜雪宸收敛了笑容，劝道：“小绯，白大侠或许知道很多。但是就目前的情况看，他至少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我想，他会替你保守秘密的。”
尔绯漪看向姜雪宸。
刚刚在大巴车上的时候，姜雪宸和尔绯漪坐在同一排，中间就隔着一个过道。所以尔绯漪和白昼零的对话，姜雪宸还是听到了一点点。
尔绯漪叹了口气，她也知道姜雪宸是对的。
“小绯，如果你实在不放心，等他下次再回到游戏舱里，我可以直接把他电晕。”小古忽然道，“他没有意识，自然就不能继续下副本了。这样一来，他就完全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了。”
此话一出，姜雪宸和钟若珣的神色都变得古怪起来。
尔绯漪赶紧道：“小古，白昼零经历过这么多，但仍旧没有变成堕落玩家。所以按照你的标准，他也算是可以信任的了。我想，我们对待可以信任的人，不应该用那些简单粗暴的办法。”
小古很快反应过来，有些愧疚地道：“小绯，对不起。潜移默化地，我还是被那些主宰影响了。”
尔绯漪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道：“小古，你有办法联系上叶暖暖姐妹俩么？”
小古想了想，道：“她们这次是带任务进入副本的，出来后会先去和主宰汇报情况。之后，她们会进入游戏舱，让我检查她们的所得。到时候，我就能和她们取得联系了。”
尔绯漪挑了挑眉，道：“是伪神让你检查她们的游戏面板？”
小古回道：“是的。归属于主宰的堕落玩家，他们所得到的气运值，一大部分会自动归于主宰。但他们得到的道具，还是会留在自己的道具栏里。所以这些堕落玩家每次从副本里出来，都要跟主宰报备自己得到了些什么道具。只有主宰允许他们留下的，他们才能留给自己使用。”
“原来如此。”尔绯漪冷笑了两声，道，“她们这次虽然没获得道具，但却得到了那么多气运值，倒是便宜了那个伪神。”
“是啊。”姜雪宸也出声感叹道，“如果她们不曾堕落，她们这次所得到的气运值，肯定能把自己心爱的人换出来了。”
姜雪宸的脸上难得露出温柔的神色。
尔绯漪知道姜雪宸有个两情相悦的师弟，于是问道：“雪宸姐，你的气运值够么？”
姜雪宸苦笑摇了摇头：“刚刚一出来，我就想要和副本系统交换了。可惜，系统说我的气运值还差一点点，让我再接再厉呢。”
尔绯漪惋惜地道：“要是能再分你一点儿气运值就好了。”
这么说着，尔绯漪也召出了自己的游戏面板。
扫了一眼，她愣在了原地……
一旁，姜雪宸笑着道：“小绯，我这些气运值里，其中一大部分都是在你的帮助下得到的。这我都不好意思了呢。”
尔绯漪的注意力只在游戏面板上，一时间没有回应姜雪宸。
尔菲菲赶紧道：“没关系的，雪宸姐。你和我姐下次再一起下副本，总有能攒够气运值的一天。”
“姐姐，你说是不是啊。”尔菲菲扯了扯尔绯漪的袖子。
尔绯漪回过神来，随意地点了点头。
几人都看出尔绯漪的不对劲儿。
钟若珣鼓足了勇气，调侃道：“怎么了，小绯？是气运值多到吓到自己了么？”
“那怎么可能。”尔菲菲反驳道，“我姐又不在乎那玩意。”
钟若珣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尔绯漪解释道：“是道具。白昼零给我的那些道具，我并没有接受。可是，它们现在全都在我的道具栏里。”
钟若珣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惊讶地道：“是那件sss+的道具么！”
尔绯漪点了点头，狐疑地道：“我明明没有接受……他是怎么做到的？”
钟若珣的神色变得古怪起来，犹豫了片刻才道：“小绯，你毕竟还是个新手，所以很多信息你都不知道。像一些高等级的道具卡，你只要贴身装着，而你的道具栏又有足够的位置，等你出副本以后，它们会自动放置在道具栏里的。”
尔绯漪恍然大悟……
只听姜雪宸感叹道：“原来白昼零最后的唐突行为，竟然是为了把那些道具卡强塞给小绯你啊！”
尔菲菲立刻抓住了重点，道：“什么唐突行为？怎么唐突的？我姐有没有打他！”
姜雪宸笑着摇了摇头，道：“我想小绯也是被吓懵了，一时没来得及教训对方吧。”
“不可能。”尔菲菲眨了眨眼，道，“我姐反应最快了，只要她不想，谁也不能占了她的便宜。”
“菲菲！”尔绯漪是真的有点儿生气了，她真的受不了妹妹动不动就给自己拉郎配。
尔菲菲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话。
钟若珣挤出一丝笑容，道：“小绯，你运气真好。别人费尽力气也求不得的sss+道具卡，竟然有人想着法儿地硬塞给你。”
尔绯漪感受到了钟若珣情绪上的变化。
她有些无奈。到底是被天赋能力强制改变的情绪，稍微多一点刺激就没有那么牢靠了。
于是，她道：“若珣，刚从副本里出来，你一定很累了，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钟若珣本想拒绝，却忽然住了嘴，面戴愧疚的神色向门外走去……
等到钟若珣走出房间，尔绯漪才又对小古说道：“小古，叶暖暖姐妹俩现在是可以信任的，我们最好能和她们建立起联系。我想，她们会对我们之后的行动产生至关重要的作用。”
“我明白的，小绯。”小古回道。
尔菲菲有些激动地道：“姐姐，我们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那个二叔伪神了吧！”
尔绯漪有些犹豫：“我还没有想好。现在还剩下三个伪神，除了那个极为神秘的，然后便是二叔伪神和那个叫做乔靖峰的伪神了。以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来看，乔靖峰应该更好对付一些。”
“是的。”小古赞同地道，“乔靖峰主宰的领地，和林婉白这里是很相像的，那片领地上也有各种错综复杂的势力可以加以利用。而且，韩兆已经成功入侵乔靖峰领地里的电子系统。我现在控制着那片领地里的大部分电子设施，可以随时让那里瘫痪。”
听见小古这么说，姜雪宸的眼睛都亮了，立刻道：“那我们下一个目标就是它了！”
尔菲菲却有些不赞同：“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对付更危险的更困难的那个。毕竟纸包不住火，万一二叔伪神有所察觉，我们可是防不胜防啊。”
听了这话，姜雪宸也纠结起来。
尔绯漪笑了笑，道：“今天太晚了，我们先休息吧。就算情势再紧迫，也不差这几个小时。”
姜雪宸点头称是，便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屋子里只剩下尔绯漪和尔菲菲两人。
尔绯漪本来并不用睡觉，但为了迁就妹妹，她还是洗漱了一番然后钻进了被窝。
谁知她更躺下，妹妹便光着脚丫子跑到了她的床上。
“姐姐，我们聊会天吧，反正你也不用睡觉。”尔菲菲靠着尔绯漪的肩膀，喃喃道。
尔绯漪挑了挑眉，警惕地道：“你想聊什么？”
“姐姐……”尔菲菲拖长了声音，撒娇道，“你干嘛这么凶么。”
尔绯漪无语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要聊什么。”
“嘿嘿。”被拆穿了意图，尔菲菲却丝毫不以为意，继续道：“姐姐，你知道么，你们离开以后，陆存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到现在都没有出来过。”
尔绯漪怔了怔，只道：“他的性格比较内敛，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正常。”
“是么？”尔菲菲眨了眨眼睛，道，“可是姐姐你在的时候，他可总在这城堡里转来转去的。不然那天，他也不会被钟若珣拉到那个小隔间里去了。”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尔绯漪揉了揉妹妹的头，嗔道。
“我想说，姐姐你对陆存好一点儿。他看起来太脆弱了，好像个随时会破碎的瓷娃娃呢。”尔菲菲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