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黑暗冰冷的水牢中。
陆存被捆绑着双手,吊在一个生锈的铁架子上。他的上半身满是血污，只有一张俊美的脸白皙依旧，而他的下半身则泡在冰冷脏污的池水里。
刚开始泡进那寒冷刺骨的池水时, 陆存就觉得仿佛回到了地下河畔。
后来，他的下半身开始变得麻木，上半身的各种伤痕都火辣辣的疼着。尤其是手腕处,已经被磨得露出了骨头。
寒冷和痛楚, 让那回到地下河畔的感觉更强烈了。
所以，陆存有些矛盾。
其实，他应该按照176号所说, 尽可能地休息的。但是, 现在这全身性的疼痛和寒冷, 让他几乎要回忆起当时的感受了。
其实出来之后,他已经不怎么记得当时的感觉了。作为一个玩家,他当时是被那个情绪副本所影响的。那时候的自己，远远比现在更像一个真实的人类。
可是一旦从副本里出来，即使陆存记住了所有事实的细节, 但是当时的情绪却再也不能重现。
陆存仅仅记得一个结论, 就是和小绯相处的那几个小时，是自他存在以来，有过的最为美妙和神奇的感受。
所以，陆存不愿意休息。
他真的很想回忆起和小绯相处的点点滴滴, 尤其是那些没有办法描述，也没有办法量化的情绪。
他害怕如果彻底晕过去，他会错过那些时刻。
可是，他的身体太难受了。
陆存叹了口气，如果这回再受重伤,他一定要亲自从林婉白那里讨回来，决不能再让小绯破费了……
正盘算着，水牢的铁门打了开来。
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走了进来。
陆存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他知道来人的身份和手段，如果这具身体再让来人折磨一番，恐怕到时候，小绯就又要破费了。
这么想着，陆存决定不能再让自己的身体受伤了……
男人站在门口并没有走进来，只有一只红色的灵鸟忽然出现在陆存身前。
只见灵鸟在陆存手腕处叨了几口，从嘴里吐出无数根红色的丝线，然后形成了一个笼子，把陆存包裹在了中间。
然后，陆存便跟着灵鸟飞到了那个男人面前。
男人的黑眼圈很重，脸色也十分难看。他看向陆存的眼神，仿佛要把他拨皮抽筋。
男人冷冷地道：“今天到我了。”
陆存却仿佛没听到，只是观察着灵鸟，道：“珠鸟？你把他养的很好。它至少s级以上了吧。它的蛛丝能变得很烫，轻轻触碰便能使一切燃烧。”
姜骥皱了皱眉，狐疑地道：“你不是刚从新手副本里出来么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陆存依然没有理会他，又变换了话题，问道：“今天由谁监督？是昨天折磨我的那个么？”
姜骥冷笑一声，讥讽道：“放心，我不会伤了你的脸和陛下能用到的器官。但我绝对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陆存并不在意他的回答，只自言自语地道：“他应该叫做柳扶风吧，也是13个内卫之一。”
姜骥瞪了他一眼，发现自己的思维一直在跟着对方跑。于是，他不再理会陆存，只是下命令让珠鸟带着陆存向外走去。
可没走几步，陆存又开始絮絮叨叨起来：“你们这13个内卫，全都是在和林婉白爱的最为浓烈时候，被她用了魂瓶分离出一丝魂魄。虽然，这样使你们多了一条性命，但却也失去了自我。以后，你们都只能异常偏执地爱着林婉白了。”
姜骥听得心里不舒服，怒道：“闭嘴，再说一个字，我就把你的嘴撕烂！”
可陆存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依旧我行我素：“所以，你们这13个人，各个都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一得到林婉白的首肯，你们便开始想着法的折磨我。”
姜骥咬牙切齿：“你知道就好！”
只听陆存继续道：“很可惜，你们只能用最古老的法子，让我体会一下痛苦。因为，林婉白为了防止你们下狠手，禁止你们使用道具，还让你们互相监督。也就是一个人在折磨我的时候，另一个人也要同时在场，以防止施刑的人太过分。”
“我说了，你闭嘴！”姜骥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这次，陆存转头看向他，道：“不想听这个了么？那就聊聊你和柳扶风吧。”
说着，他不给姜骥任何拒绝的机会，继续道：“你叫姜骥，在13个人中排行第三。而柳扶风比你晚入城堡，现在排行第十。柳扶风长得花容月貌，因为出身的缘故，又非常懂得哄女人开心。所以即使晚入城堡，近两年却是他最得林婉白的欢心。”
姜骥本来不想再理会陆存，一心只想着要好好让他吃吃苦头，以解自己心头的郁结。
可是听陆存说起柳扶风，姜骥忍不住冷哼道：“柳扶风？一个牛郎而已，在小说里就是个靠着金手指和女人上位的男主。来到这里，他哪还有金手指。他挣得那点儿气运值，也就够对自己的脸修修补补了！”
陆存似乎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话，依旧自顾自地道：“柳扶风很想杀了我，因为只有我死了，才不会变成内卫和他竞争。所以，你也是这么想的么？”
“竞争？”姜骥不由地皱了皱眉。
陆存再次看向姜骥，继续道：“杨煜已死，而今年就是重新排序的时间。林婉白为了激起你们的斗志，每隔三年都会让内卫们竞争上岗。以她当时的感受为准， 13个人进行重新排位，排名越靠前获得的权力则越大。只要没有新人加入内卫，凭着柳扶风的样貌和特有的行事风格，大概可以坐到老大的位置的。”
姜骥终于忍不住了，怒道：“放屁！杨煜是死了，但是我还没有。一个只会撒娇卖乖的小白脸，婉儿怎么可能会让他当老大！”
陆存继续娓娓道来：“13内卫并不只是林婉白的护卫，同时也是她的情郎。13内卫里谁更得宠，也从来都不是按照能力来决定的。至少现在看来，柳扶风跟林婉白更加亲近一些。”
姜骥咬着牙：“这都是柳扶风告诉你的？！”
从珠鸟开始，到他们13内卫的内部信息，这个陆存好像全都了如指掌。而姜骥十分清楚林婉白的做事风格，她或许会用别人刺激自己的新情郎，但是绝不会说出这么多细节来。所以，肯定是那个柳扶风说的！
陆存并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不急不徐地继续道：“姜骥，你曾经做过锦衣卫，最懂得权谋倾轧，也知道上位者的不可靠。所以，即使你不得不爱着林婉白，却也会为自己留条后路。比如，上次柳扶风和你一起下副本的时候，你得到过一张sss级的道具。但是，你却偷偷藏了起来。”
姜骥彻底暴怒了：“他血口喷人！”陆存不再说话，只是神色淡淡地看着他。
姜骥心里却越来越不安。因为，他确实藏了一张sss级道具卡。
但他以为他当时做的天衣无缝，没想到还是被那个小白脸注意到了。如果这事儿被捅了出去，那么婉儿就再也不可能信任他了。
一想到这个，姜骥便开始恐惧起来。他绝对不能失去婉儿的信任！
姜骥看向陆存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陆存，你知道柳扶风为什么告诉你这些么？”
陆存淡淡笑着，依旧保持着沉默。
姜骥看向陆存的目光中，渐渐流露出杀意：“因为知道的太多的人，都会不得好死。”
陆存却不以为意，只道：“很可惜，一会儿柳扶风也在。你们13内卫，至少不能在明面上违背林婉白的命令。”
姜骥瞪了陆存一眼，神色越来越讳莫如深。
“哦。”只听陆存又道，“当然，你们可以互相串通，杀死我以后伪装成是意外。但是，这样却要编造一个复杂的故事，不然林婉白并不会原谅这样的意外。”
姜骥冷笑：“你就这么有恃无恐，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陆存笑了笑，道：“我相信，你总会有办法的。”
姜骥没有再理会他，向前的脚步却慢了下来。
他是要杀了陆存，但绝对不可能和柳扶风合作。毕竟，以柳扶风狡猾的程度，他们要是真的合作，最后的锅肯定是要他来背的。更何况，柳扶风还知道自己藏道具卡的事儿。
而这两件事儿，他都决不能让婉儿知道。毕竟，他不希望婉儿对他失望……
渐渐地，姜骥下定了决心。一不做二不休，两个人都死了的话，故事还不就由着他来说了么。
姜骥勾起一侧嘴角，看向陆存的眼神也不再焦躁。
他狞笑着道：“我很好奇，你是真的没有任何情绪么？”
陆存淡淡笑着，没有回答。
姜骥又道：“就算是面对死亡，都不会感到恐惧么？”
这回，他也没有指望陆存回答。他只是嘴角噙着笑，加快脚步朝前走去……
陆存知道自己成功了。
被魂瓶分离了魂魄，就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的正常人了。他们会在某个方面，变得特别的偏执。而一旦激发了这份偏执，人的判断能力也会跟着下降。
所以，陆存刚刚那么明显的挑拨，姜骥却根本不在乎。他只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
而陆存现在要考虑的，是要怎么善后。
他相信，要不了几天，小绯就会发起总攻了。
可是，他能帮什么忙呢？
这么想着，陆存把自己的游戏面板调了出来。
他仅有的几张高等级道具卡，几乎都是小绯给他的。而他唯一的天赋能力——污染净化，也根本没什么用。
陆存默默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不拖小绯后腿，就已经不错了。
认清了自己的能力，陆存决定干脆趁这个时间，好好休息一下。这样既可以不给小绯添乱，也可以在之后以更完整更好看的身体面对小绯。
这么打算着，陆存的目光落在了那张红色的s级混淆卡上。
这张s级的混淆类道具，还是在他去杀杨煜的时候，小绯给他的。
事成之后，他想要把这些道具还给小绯。可是小绯只说这些都是他应该得到的报酬，所以并没有收回去。没想到，这件道具今天竟然真的帮上了忙。
这么想着，他们来到了走廊的尽头。
姜骥推开门，果然看到一个长相柔美的男人已经在里面了。
“柳扶风，这么积极啊。”姜骥指挥灵鸟把陆存带进了房间，自己却没有进去。
同一时间，陆存启动了混淆卡。
S级的混淆卡，可以用使用者创作的内容，来代替真实发生的情况。但它最好用的地方，还是可以自动生成被使用者心中最想看到的情景。
柳扶风懒懒地坐在一把椅子上，道：“我这不是提早过来，参观一下你的审讯室。”
而姜骥听到的却是：“姜骥，你不愧是做过锦衣卫的。真是冷血残酷又诡计多端。”
姜骥的脸渐渐拉了下来。这时，红色的灵鸟已经松开了陆存，悬停在了房间里。
陆存双手仍被绑着，也有些体力不支，所以向后走了几步，靠在了墙上。
“你干嘛给他松绑！”柳扶风不乐意地道。
他站起身来，想要抓住陆存，把他锁在刑具上。
可姜骥看到的却是，柳扶风骂骂咧咧地朝自己走来，手里还多了一把手枪……
姜骥决定先下手为强，立刻命令灵鸟发动袭击。
只见灵鸟口中的丝线开始变得赤红，一瞬间就缠住了陆存和柳扶风……
可是，“哒哒哒”的枪声还是响了起来，只见一排蓝色的子弹径直朝姜骥的面门袭来。
姜骥立刻启用防御龟壳，可那些子弹竟然绕了一圈，又从后方袭来……
姜骥大惊，立刻让珠鸟吐出更多赤红的火丝，想要融化那些子弹。
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了一片红色的海洋之中。
实际上，在灵鸟要伤害陆存的一刹那，陆存显露出自己的部分能量。
灵鸟虽然是一只低智的畜生，但是对能量也是非常敏感的。所以，它迟疑了一小下。
也就是这么一小下，陆存用混淆卡制作出玩偶留在了房间里，而柳扶风也得到了还击的时间……
重新回到了走廊里，陆存身后的房间里已经燃气了熊熊的大火。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到了一面镜子前。
“你没死啊！”魔镜的语气透出一丝失望。
陆存挑了挑眉，诧异道：“你为什么希望我死？”
魔镜有些尴尬，找补道：“哈哈，我当然不希望你死拉。但是老三和老十都用了自己最厉害的道具，我以为你肯定逃不出来呢。我刚刚那么问，是因为太惊讶了！”
陆存皱了皱眉，并不是很相信这番话。但此时，他也没时间追究，只道：“魔镜，你已经通知林婉白了么？”
“嘿嘿。”魔镜狡黠地笑着，“暂时还没有，我想等再烧得透彻一点儿。毕竟，老三和老十都有些防御道具，顶个几分钟还是非常有可能的。”
陆存赞同地点了点头，但又问道：“你为什么希望他们死？”
魔镜立刻道：“这还用问么？小绯那边马上就要开始总攻啦！敌人当然是能早死一个，就早死一个啊。”
陆存赞同地点了点头，刚才的疑心一扫而光，总结道：“魔镜，你是真的关心小绯的。”
“那当然。”魔镜自豪地道，“她是我和小古最好最美丽的朋友。”
陆存总觉得这魔镜有些奇怪。但这样的生命形式，是他原本并不熟悉的。而且，这两个机械生命体，也确实都很关心小绯。所以冲着这一点，陆存便不准备再怀疑它们了。
他想了想，道：“魔镜，刚才的事情，你能做出一些我们三个都葬身火海的画面，暂时瞒住林婉白么？”
魔镜却有些不乐意：“陆存，做假视频这件事儿，我之前就说过。我不能像小古一样，做出完美无瑕的东西来。别人很容易看出破绽的。”
陆存却道：“林婉白看不出来的。”
魔镜不吭声了。其实，它也了解林婉白的秉性，知道她一得知陆存的死讯，一定会立刻发疯。别说小破绽了，就是大破绽她也肯定看不出来。但是，它就是不想听从陆存的指令，所以找了个借口搪塞。
只听陆存继续劝道：“魔镜，你对小绯是有信心的吧。你应该知道，她很快就会杀了林婉白。无论做出什么质量的视频，只要能暂时瞒住林婉白就好。魔镜你肯定不会有危险的。”
“我当然相信小绯。”魔镜立刻回道。
“那你还犹豫什么？”陆存问道，“你比我更了解林婉白。你应该知道，林婉白会因为我的死而发疯，但却不会去真的在意我的生死。”
“我没有犹豫！”魔镜嘴硬道，“我只是不喜欢，别人随意指挥我。”
陆存想了想，才继续道：“那就按照你自己的心意行事吧。”
魔镜沉默了一会儿，才冷哼了一声，但也没再说什么。
陆存放了心，继续道：“魔镜，我还想请你帮一个忙。”
随后，他并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静静地等待着。
终于，魔镜等不及了。毕竟房间里的火越来越大，想要把谎编圆，就要尽快通知林婉白他们。
所以，魔镜没好气地道：“赶紧说，什么忙？”
陆存这才道：“请你告诉小绯，我没什么事儿，只是需要好好休息。但只要她需要我，可以随时去水牢把我叫出来。”
魔镜有些惊讶地道：“陆存，你疯了吧，竟然要回水牢去？”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说罢，陆存不再耽搁时间，转身走了回去。
当然，他还有个原因没有说出口，因为水牢的环境是最接近地下河的，陆存想在那里睡觉。万一，他可以再梦回地下河畔的情景呢？ ***
林婉白刚刚入睡，便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了。
“干什么呢！都想死么！”她怒吼道。
这时，她房间的门缓缓打了开来，一个怯懦的女仆走了进来。
林婉白心里一沉，知道一定是出事儿了。其实，她很清楚祁妈妈的把戏，但凡是会引起她不快的事情，祁妈妈都会让这些炮灰挡在前面。
林婉白黑着脸，怒道：“说！”
女仆都快要哭出来了：“下面……的刑讯房间着火了。陆……公子……死……了。”
林婉白皱了皱眉，仿佛没有听清女仆的话。
“你说什么？”她确认道。
女仆见她没有发火，胆子大了一点点，不再结巴地道：“三少的刑讯房间着火了。三少和十少，还有陆公子，全都死了。”
“不可能！”林婉白下意识地反驳道。
女仆还想说什么，却见她的嘴巴越张越大，但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
骤然间，女仆的舌头飞出了口腔，然后黏在了脚底板上！
女仆痛的摔倒在地，胡乱地翻滚起来。
只见那脚底板上的舌头乱颤着，却依旧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
“不可能！你这个贱人胡说八道，竟然敢咒陆存！”林婉白一脸悲怆，尖叫着跑出了房间。
“祁妈妈，你给我滚出来！我明明让他们互相监督，陆存怎么可能有事儿！”林婉白使劲儿眨了眨眼睛，几乎要哭出来了。
祁妈妈见林婉白急了，也不敢再躲，终于现了身。
她唯唯诺诺地道：“小姐，要不您亲自去看看？或许，陆存躲在什么道具里，还有一线生机？”
林婉白也不再说什么，立刻朝楼下跑去。
等她到了刑讯室门口，里面的明火已经被悉数扑灭。还有几个今晚没有任务，留在城堡里睡觉的内卫正站在门口。
林婉白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走进了房间里。
只见那布满泥浆的地上，躺着三具已经没有生气的躯体。
陆存、姜骥和柳扶风虽然身高都很高，但是体型却相差巨大。林婉白一眼就看出，哪一具躯体是陆存的。
“阿存？”林婉白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具躯体。
门口的内卫提醒道：“亲爱的，小心有人用道具布下障眼法。”
“谁是你亲爱的！”林婉白转过身来，“啪”的一下扇了说话的人一记耳光，“大庭广众之下，你叫我什么！”
那个内卫急忙低下了头，向后退了一步，不敢再说话。
林婉白重新看向陆存的躯体，脸上先是显露出一丝希望，随即又绝望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