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这场的冲锋中,两千多名的骑兵中, 1300多人当场阵亡。主将威廉.庞森比战死,损失惨重。
亨利.莱克上校的努力,仅仅是多带回了两百来余骑兵。
法军一时占领上风。战斗还在继续。
布鲁塞尔这边。滑铁卢的第一批伤员正在就近被运往布鲁塞尔,免得战败被俘。
前线的消息众说纷纭,他们走时还没结束,又说输了的,有说失守的,恐慌达到了最巅峰。
女人们被劝赶紧出逃到安特卫普的港口,随时撤退。玛格达琳则得到了她丈夫的消息,疑似重伤不治。她拒绝离开,她想去找他。
莉齐娅安慰着这个女伴。
下午四点。她想这时候普鲁士那边援军应该到了,再过几小时,九点战役就能结束。
她当机立断,她要带着通行证去哪里。
她找了辆马车,带了男仆和枪支。护卫骑马跟在身边。
“玛格达琳,我们走。”莉齐娅冲进来。 “什么?”玛格达琳正红着眼。
“去哪里。”
“滑铁卢。”
她们做着这个疯狂的举措,逆着人流出了城。莉齐娅驾着两轮的篷车。
这条道路并不好走,泥泞不堪,挤着军车,溃逃的士兵,伤兵还有难民。
步履匆匆的士兵看着这对奇怪,相反方向的女人。有的看上了这辆能逃命的马车。
一个普鲁士士兵,拦住马车要把她们赶下去。他嘴里叽里呱啦地威吓着。
莉齐娅直接举起了手中的霰弹枪喝止,
“你要是敢上前,我就一枪打爆你这个该死的头……”
她用德语,骂回了最粗鄙的话语。枪口紧紧地对上了头颅,手指扣向扳机。
对方被吓到了。其余人等再也没人惦记这辆马车。士兵被她的护卫驱逐。
莉齐娅微微颤动着手,松开,额角冷汗,脸色苍白。
她继续驾着车,“快一点,再快一点。”她想。
就这样往着轰隆隆的炮声,战场所在赶去。
……
骑兵旅被围,到从山谷脱离返回山岭已是下午三点。残部被整合着,轻微不被战场所容的沮丧后,第一批死亡名单出来了。
山谷里躺满了死尸、垂死挣扎者和痛苦挣扎的伤员。双方炮兵又开始射击。
威灵顿身边的副官们,一个个阵亡负伤,没躲过炮弹。他亲临前线,骑着哥本哈根的战马,在右翼守着战局。
士兵们注意着他的脸色。威灵顿公爵并非想象的那么镇定自信。
他时不时地低头看表,喃喃低语:“要么普军快来,要么天快点黑!”
后来他常说,他在滑铁卢是险胜。 “我从来没有这么接近失败过。”
威灵顿不断向东方眺望。拿破仑也是这样。他们在眺望远方的山岭,寻找军队的迹象。
公爵心知普军即将赶到,如果不是他相信这点,绝不会在此地决战。
他急需普军的支援。
拿破仑则知道,自己只有一个机会,那就是抢在普军赶到之前打垮威灵顿。
普军还没赶到。下午三点后,法军向英军战线,发起了最疯狂、最猛烈的进攻。
拿破仑的失败,一个是格鲁希迟迟没来援,另一个则是他把整个进攻的指挥权,交给了内伊。
三点后,层层的炮声下,英军成群的人往北退,脱离战场,撤完布鲁塞尔,大多是伤员,有些是逃兵。很多取弹药的车夫,还有数千名俘虏,被第六团幸存的三个中队押送。
四散的硝烟中,内伊元帅观察到了。
他误以为威灵顿在撤退。他上次就是在四臂村,让威灵顿这么轻易撤退,被拿破仑训斥。
于是他命令骑兵冲锋。
本来他只打算派一个旅,近九百人穿胸甲的法国重骑兵,最精锐的部队。
但由于那个师的旅长对非上级的命令质疑,内伊追加了两个师的兵力,以皇帝的名义。更多骑兵不明所以地加入进去。
900人就这么到了5000多人。
疯了。
此时是下午四点。英军密集的火炮下,法国骑兵乌压压地跑到了山顶。
原本预计的敌军丢下辎重和大炮,逃兵向布鲁塞尔而去的场景没有出现。
至少20个英军方阵,在那严阵以待。炮兵借着掩护,逃入了方阵内。
骑兵遇到了他们最害怕,最难突破的东西,方阵。
但覆水难收。
内伊没有立即撤出险境,他犯了比英国骑兵旅更大的错误。将这场战役的残酷推到了最高。
方阵轮流齐射,刺刀威胁下骑兵没法突破,一轮轮子弹冲锋乱成一团。
这场冲锋恐怖而壮美,五千多人的规模,在欧洲战场上扬名立威的胸甲骑兵,头戴钢盔,身穿胸甲,高大,威风凛凛,在精准的火力下一次次被击倒。
内伊一个方阵都没冲破。他坚持带领骑兵一次次冲上山。
最后到了有9000名骑兵去冲击敌人的2万名步兵。
半个旅的精锐骑兵在侧翼掩护的火炮轰击倒下。太惨痛了。
但同样,列成方阵的英荷联军,成了法国炮兵的靶子。双方都在坚持着,同样惨重。
他们一次次冲锋,谁也说不清几次,七八次,十二次?这场冲锋足足花了两小时。
极大地浪费了兵力。
下午四点半,普军从树林里冲出,实施了侧翼包抄。
拿破仑曾祈祷杀到战场的是格鲁希,但格鲁希远在瓦夫尔,他在那里发现了普军后卫,发动进攻。
格鲁希在错误的地点打了一场错误的战斗。
局势变了。
内伊很晚才改变了战术,用步兵横队来攻击方阵。但是法国步兵爬上山坡时,骑兵被消耗殆尽,没有骑兵支援了。
英军同样用横队迎战。
8000人的纵队再次被击败,逃下山坡。
可这时,拉艾辛失陷了。
两边焦灼着,威灵顿的中路人手不足、摇摇欲坠,内伊请求支援,拿破仑除了近卫军留守后方再无兵力。
威灵顿下令方阵死守,绝不后退。山岭全线在炮弹下血肉横飞。拿破仑在远方观战,威灵顿则在前线,他的副官又有两个中弹,死在方阵里。
就是这样的坚守,来援的普军终于到了战场。
拿破仑派出了他的青年近卫军。入夜了,战场的混乱让友军们开始互相进攻。普军这边同样有军官将威灵顿的后方战线误认为在撤退。
威灵顿需要普军增援左翼,但有人说他战败了拒绝如此。晚上将近七点钟,英军和普军的炮火互击让形势暂且变得对拿破仑有利。
他的帝国近卫军抵挡住了普军,同时猛攻威灵顿战线。
成败在此一举。
晚上七点,天还是很亮,阵雨要过来乌云密布。威灵顿已经坚守了八小时。
拿破仑派出中年近卫军和老年近卫军最后一博。这些在过去战无不胜,构造了他的神话。
第三轮进攻,五千多人。
拿破仑亲自率领近卫军前进。他撒了谎。他说格鲁希来援了。
最后的希望。
如果近卫军能突破威灵顿战线,那么法军就能涌上山岭,迫使英荷军混乱地溃败。
那他就能转身去对付普军。
普军看到自己的盟军一败涂地,可能会选择撤退。普军也可能停留在原地。第二天又一次战役。但那时格鲁希就回来了。
一场赌博。
近卫军在七点半接到的命令。那最后的历史时刻,浓烟,滑膛声、大炮轰鸣、伤员惨叫、军官与士官们的呼喊、榴弹的爆炸、齐射的声响、远方大炮的闷响、战鼓声和军号声。
喧嚣不停,震耳欲聋。
这一片混乱中,拿破仑赌输了。对抗中近卫军潮水般地溃败,撤退。法军逃跑着,“皇帝万岁!”换成了,“全完了!近卫军败了!”
那一瞬间,整个法国军队土崩瓦解。
一些地方还在战斗,一些地方的欢呼。公爵跟随着下着命令,“不要欢呼,孩子们,前进,争取彻底的胜利!”
步兵团这样误打死了几名英国骑兵,把他们当成了法国骑兵。
公爵高喊着,“不要紧!前进!前进!”
“前进,我的勇士们!”联军全线向山谷推进。法军被抢劫着,丢下东西,联军这边收获满满。杀戮还在继续。
八点半,战役结束了。九点了,才逐渐停止。最后的炮弹从威灵顿身边掠过,打断了他的副将阿克斯布里奇的腿。
只剩最后三个营的老近卫军,保持着方阵。在主将被俘虏后,瓦解了。 ①
太阳已经落山,浓烟笼罩山谷,但再也没有诡异的炮口焰照亮烟团。战争真的结束了。 ②
普军继续追击法军,英荷联军留下了休整。夜幕降临,战场上躺着超5万死尸和伤员等待着救治。
在这片3平方英里范围内的土地。
……
莉齐娅七点多钟赶到的,混乱的军情,溃逃的人群。这一切都昭示着情况不会太好。她们在来的路上就遇到。有的人说输了输了。
玛格达琳失魂落魄地坐在马车上,她们似乎正在向失败而去。
“会赢的,我们会赢的。”莉齐娅坚定地告诉她。终于,趁着还有亮光前,抵达了圣阿让阵地一侧的滑铁卢村庄。
战场如此之近,满目的浓烟炮火,枪响弹声,远处的跑车,士兵的列队,隐在黑雾里。
这里临时安置伤员,军医忙着救治,锯去手脚,哀嚎声连片都是。
莉齐娅靠着通行令进去,这儿的士兵家属也不少,跟随着在大后方包扎。
她看着一具具尸体,伤重不治而亡,垂死的人,被炮弹炸开嵌入的身躯,刺刀的伤痕,砍开毁容的脸脸。
捂着肚子冒出的血,等着缝合,头破血流。
在这里,被锯去手脚已是幸运。
但没有麻药,在这期间,也是被活活疼死。
一声凄厉的惨叫要穿透耳膜,军医借力蹬上用锯子呲呲地锯着,咯吱咯吱。
再迅速地捆绑止血。
莉齐娅带来的药品,从去年引发的变革,在战场上多用于防止锯去手脚后的感染,增加存活率。
除了高级军官能得到及时的救治,保守治疗,最好的方法,还是锯掉。
但军官们其实也不愿意承担坏死感染的风险。更愿意采取传统的手段。
莉齐娅一身紫黑色衣裙,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经过处满满的目光。
濒死,有人在祷告,英语的哀嚎,神志不清,发着抖,躺着,活生生的人,在离战场这么近的地方,一时是脱离的茫然。
战争的情形,就这样在前面,一步步地吞噬。
玛格达琳沿途问过去,问那些还算轻伤的人,“德.兰西在哪?我的丈夫,德.兰西上校。”
“公爵的副官。”她打听着下落。
莉齐娅捏紧了手,方才赶路的慌张,远远不及现在的。莱克也是公爵身边的副官。
他怎么样了?
“副官?好多都死了。”有人有气无力地说。
“德兰西呢?”没人知道。玛格达琳是个坚强的女人。莉齐娅拍了拍她的脊背,跟随着。
最新一批伤员送来,推在木板车上。离入口最近的人立即问着,
“我们赢了吗?”
输了。
赢了。
还是输了。
奔跑的军医和抬着担架的士兵让她们让开,不要碍手碍脚。忙碌,紧急,没人顾及这两个外来人。
莉齐娅弯身扶住年轻士兵的头,他脸上有了道豁口,往外涌着血。
嘴里冒着血沫。惨不忍睹。他的头被急急地包扎起来,用上石炭酸消毒。
但她看着他被炮弹嵌入划开的腹部,眼泪一下涌出。
旁边帮着抱起伤腿,止血的女人们,问他们是谁的亲属。
玛格达琳则流着泪,给另一个紧咬的嘴里塞上帕子。他将要被锯去脚,手术原地进行。
……
到最后她们总算能跟负责后方的军医说话。他开始不耐烦,知道是她支援捐赠的药品,肃然起敬。
“多亏了这些了,昨晚送来的。我们都知道这有什么样的用。”
他们离去哀嚎的叫声,他说他是从伦敦志愿来的外科医生,他所在的医院就被她资助,他还订购了一年的医学期刊。
她带了护士过来,虽然在路上?医生紧锁的眉宇松开。
一伙法军俘虏被押解着过来,试图逃跑或不安分的,被看守士兵追上,马刀砍过或是开枪射杀。他们把怒气发泄在法国人身上。
这一天的死亡和屠杀,经历得太久了。战争让相似的人们互相残杀。
莉齐娅听着法语的求饶和哀嚎,喷涌出的血,趴着的人,被马蹄踏过。
她第一次见到杀人的场景。鲜血,惨叫。
她捂住玛格达琳的眼,自己反射地呕吐着。
医生给她们指了路。说可以去找约翰.休姆先生。他在统计伤亡名单。
今天一天的都在他这。
八点钟了。
堆满药品的村舍内,休姆先生急急地清点手中的名单,标记,核对,划下。
大部分失踪失踪,当场阵亡的,被留在战场的伤者,光救回来的,一天下来都飙升到了难以想象的数字。
“德兰西上校?”休姆先生表示暂时没听到消息,“他应该在公爵身边。”
想是误传。德兰西安然无恙。
玛格达琳刚要松口气,新来的士兵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德兰西上校被炮弹击中,落了马。他死了。”
“他死了?”那一下的崩溃。玛格达琳瘫倒在地。莉齐娅扶着她。
又听到休姆先生说起,“亨利.莱克上校?我知道他,我知道他。”
莉齐娅的心提了起来。他是副官。她刚才知道,那些副官们跟随将领出没在前线。光威灵顿身边的副官, 26人,据说只有几人完好,大部分死伤惨重。
她眼见着休姆先生往前翻了许多页,层层的名单上停在前面最薄的部分。
他数着,“啊,在这里。他是个英雄。他参与了骑兵旅的冲锋。太惨痛了,女士。只有一小部分回来。”
下午两三点钟时候。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嗡嗡地响着。这时的玛格达琳坐在她身边,捂住脸悲泣。
而莉齐娅脑子一片空白,她缓缓地转过头,“他死了?”
休姆先生点点头,“他死了。”
“据他身边回来的副手,克拉克中士说,他的马陷入了泥里,被一群枪骑兵追上,他落了马。”
休姆先生继续说着,“他作战很英勇。维持住了手下一支中队的秩序,为骑兵撤退争取了时间。他至少多带回了快两百人……”
莉齐娅茫然地重复着,“他死了?”
休姆先生耐心地回答着,“是的,他死了。”
莉齐娅心里咣当地一下,翻江倒海。他怎么会死呢,他死了,他死了。
“他把怀表交给了副手,托他带回,带给他妹妹。你是……”
休姆先生反应过来。眼前的小姐一头金发,脸在烛光下煞白煞白的,她睁着那双蔚蓝色的眼,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她没哭出声,如此平静,就更令人担忧。
她这么地得知了他的死讯。他死的太早了,在她出发前。他竟这样领着龙骑兵冲锋,没有回来,他的尸首留在了法军阵地,被刺倒在泥中。
死得太早,他的遗物早早地被清点出,装在一个盒子里。莉齐娅看着这一个小小的盒子,被拿出。打开后,里面整齐地摆着一沓信件,用淡蓝色的缎带捆住。最上面的那封带着崭新的折痕。
她抚摸着,捧起盒子。他只留下这件。她才发现,一个人最珍贵的所有所有原来这样轻。轻飘飘的羽毛一样。
又这般沉重。
莉齐娅默默地捧着盒子,用手心裹住。
休姆先生关怀担忧地,“您还好吗?女士。”
莉齐娅摇摇头,“不,我很好。”她紧紧地抱住木盒,贴在脸上。
她恍惚地站在那,如同踩在云端,转身的那一刻,她抬起头,眼前一黑,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