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莉齐娅参加了塞西莉娅的婚礼。
她发里编了珍珠,一身新娘的装扮。莉齐娅给她戴上柠檬编织的花冠,从温室里剪来的,揉出一股香甜蜜意的沁香。
她真诚地祝她幸福。
两个人拉着手,塞西莉娅高兴地说着悄悄话,“我知道新婚夜是怎么回事了!”她母亲告诉她了。
“我一定会在信里跟你说明的。”
莉齐娅浅浅一笑。她的母亲妹妹过来给她戴上新娘的蕾丝头纱。
她想这种以结婚为目的,生发的感情反而更纯粹些。
结婚仪式设在晚上,只邀请了两边的亲友。先用晚餐,大家给这对新人祝酒贺词。
餐后庄重的仪式。莉齐娅注视着这对新人点着蜡烛,在主教的见证下,香料蜡烛飘摇的芳香中,说下庄严的誓词。
交换戒指后,他们正式成为夫妻。
婚姻登记簿签好字,笑闹的呼声中,夏伯里伯爵挽着他年轻的新娘,塞西莉娅踮起脚亲吻。
她把铃兰和香桃木的捧花丢向未婚的来客伴娘中,莉齐娅伸手刚好接到。
她看着漫出的那片花蕊,芬芳划过鼻尖。众人拥着这对新人,在要出门登上马车时,塞西莉娅拥抱了她。
“再见亲爱的。你接到了我的花!”她们亲吻脸颊,“我在想我度蜜月回来后你会不会结婚!”
莉齐娅记得她之前说过,她想在蜜月期就怀孕。 “毕竟生下长子后,我就自由了。”
她成了标准的贵族夫人。
祝福声中,这对新人离开了伯克利广场的住宅。子爵擦着眼泪,感慨长女就这么嫁出去了。
莉齐娅站在门廊下,望向点着一抹亮灯远去的马车。她看了瑞文先生一眼,点头微笑。
……
那束婚礼捧花被她摆在案前。
伦敦的社交生活三年没什么变样。无非是战争结束后多了外国人,各处的军官穿着军装,出没在聚会。战场上的年轻才俊终于得以回来,伦敦的夫人太太们着急为女儿找门好婚事。
莉齐娅如果还仅是前年那位五万英镑的伊莱斯小姐,会有人说她过了时,已不再是新人了。
但现在,她来到的地方只会有人说,“啊,您来了。”那位女继承人来了,她肯赏脸来真是让人高兴。她看样子不会嫁给任何人了。
除了谷物法外,伦敦还有几件大事。一是传闻有两位君主,俄国的沙皇亚历山大一世和波旁复辟的路易十八即将访英。
届时海德公园,圣詹姆斯公园里会有盛大的庆祝活动,海战模拟,炮兵演习,阅兵仪式等等。
拿破仑被遗忘在了流放的厄尔巴岛,过去批评他的共和派或是赞颂他的波拿巴分子,不得不承认,君主制又回来了。
另一件事,则是他们爱戴的女王储,威尔士的夏洛特公主和奥兰治亲王似乎议亲不顺。后者不愿意在宫廷里欢迎她的母亲,那位声名狼藉与人通奸的威尔士亲王妃。
再其次,就是亨利.莱克上校的名誉权案,这是场有预谋的围歼,两党的矛盾一触即发,报纸上的讨论争辩,下议院的每场辩论都不欢而散。
莱克上校的舆论不算好。他在下议院提出坎宁派谷物法的梯度关税后,当即引起一片嘘声。
该提案由他亲自拟定操刀,莱克上校在经济方面很有常识,颇有他那位银行家外祖父务实的态度。
政界冉冉升起一颗新星。
梯度关税引起托利党政府和辉格党的双重反对,就连坎宁派内部也有分歧。
激进派嘲讽,“亨利.莱克上校在乎法国农民的生死,却忽视我国本土臣民的利益……”
托利党声称,“蔑视法度的人,也自然无视我国传统的体制。”
有人想把他从核心地位拉下来,听说他还将在卡斯尔雷的使团有一席之地,于维也纳会议决定战后欧洲的局势走向。
有此履历,显而易见,他会是下一位外交大臣,甚至首相。
莉齐娅和布鲁厄姆先生保持着联系。他协助她提出法案。工厂法,反监禁法,邮政法,连带着修订后的公共教育法案。
到现在不容乐观,并不引起重视。不比外交和经济政策,议员们对此热情不高,不认为有通过的必要。还会引起争端。
反而邮政法更让人留意,邮票?这一新颖的形式,倒是创收的途径。
还能顺带着整修国内道路,重建邮递体系,有战时的地图勘测在前,这样倒很容易。
似乎有这个紧要。只是全国有那么多寄信需求吗?如果贸易往来下,商人们更需要便捷的通信……
要在这方面投入资金吗?
这些法案,无疑是在日常撼动这个庞大传统的体制。她想做什么?
经手知道内幕的,就连布鲁厄姆先生都不禁感慨,这位女赞助人可惜是个女人。她的头脑已经超出了她的性别和所受教育。
实在天资聪颖。如果她是个男人,板上钉钉能当上首相,在整个19世纪有一席之地。
利物浦政府谨慎对待这些法案,些许敷衍地扣下排着宣读日期。
看她对谷物法的态度再做打算。
莉齐娅还在犹豫,她不想轻易放弃手上的筹码。是投身权力博弈还是坚守原则。
她一边修建收容所,一边却又支持对廉价粮食抬高关税,这意味着——
让民众无端地挨饿。
她给了手下议员足够的自由度,让他们先按自己的想法发声。
这顺理成章地造就了他们对亨利.莱克的攻击。源于立场不同。
莉齐娅打开信件,皱眉。连她都听闻了下议院的那场对峙。阿瑟.黑尔作为利物浦派的成员,领头对亨利.莱克上校质疑。
一个工厂主支持谷物法,反对土地贵族。政治有时候就是这么颠倒的荒谬。
莱克上校有理地回应了要点,但几声咳嗽和停歇让他的气势明显不如反对派。他身体不算很好。
这些议员私下里俱乐部能喝酒打牌,面上会吵到要决斗的地步。
莉齐娅知道他实际没那么受敌视。但还是揪了心。
莱克上校的支持者成了他身后的拥簇,渐渐的有一群莱克派的诞生,但仍然显得势单力薄。
威灵顿子爵获封公爵和一系列与他战功匹配的荣誉,相关提案被火速通过。
他和这位副官关系不错,是他背后错综复杂势力中的军方一员,威灵顿子爵本身又是个高托利党。
可他迟迟未回应,也未给上校站台。
莉齐娅嗅出这场事件很不一般,是有意而为。
对案件持续追踪报道的媒体,也弄不清楚战场上的真实情况。
她日常每天固定地写写稿件,处理账目,培养自己的经理人,并和詹姆斯.布朗通信。
她把旧有的设备挪去了东区,詹姆斯.布朗交给他的友人和同伴经营,逃税小报《激进报》就此诞生。不久后分发在伦敦街头被人传阅。成了反对谷物法,主张改革的据点。
莉齐娅为此撰稿,同时用卢克先生的名义,在权威杂志和报纸上发布,工厂法禁止雇佣9岁以下儿童, 13岁以下在工厂工作儿童每天接受2小时义务教育, 9-13岁儿童工作时间不得超过八小时,不得夜间工作等等,设置监察员对违规工厂处罚。
邮政法主张由寄信人预付邮资,统一按重量收1便士邮资并用上邮票。
反监禁法打击拐卖分子,政府每年拨款支持公共教育。
反对者阴阳怪气地调侃,“卢克先生在修路法案,死刑改革后,又对邮政,妓院和公共教育下手了。
他可真是忙碌呢。 ”
莉齐娅和布朗筹划着两份报纸还有她将办的《伦敦文学周刊》的选题。
公事公办,他表达着观点,简短扼要。
还有修改圣吉尔斯的下水道规划,莉齐娅上次去看时两个人短暂会了面,他给她送了份新印出来,油墨未干的小报。
莉齐娅忙的推去了无用的社交。除了,关注这起名誉权案。
报纸上有不少人从法律角度分析,比如莱克上校处死士兵的行为是否合理,有没有经过法律流程,而两人的争执可否归于侵犯名誉权。
詹姆斯.布朗也在其中,他常用本名写法律事件的看法,这是律师扬名的方式。
意见和旁人一样,都在于当时的情形如何,有没有足够佐证。另报纸上的人都在讨论,亨利.莱克上校会请哪位律师辩护。
这场全国关注的官司,属实棘手,拿下能借此扬名,可败绩又影响声誉。
莱克上校因立场原因,怕是得不到那些辉格党或是激进分子律师支持。
本杰明.诺西中校可是在请好位名律师后就立即发起了诉讼,他背后有人站台。
莉齐娅也在和她姐夫,约翰.菲尔德先生的交流中得知,这位律师尼尔森先生是曾经雇佣詹姆斯.布朗的资深律师。他在学生独立执业后,把人推荐给了对方。
尼尔森先生中等阶级出身,激进分子倾向,打了三十年官司,经验丰富,势必要把这位托利党议员打倒。
莉齐娅停住,她拿过案上的信,封蜡尚新, HSL的缩写,她赶紧拆开。
上面简明扼要地写着,
“小姐,不用担心,我已对整起事件有了大抵的预想,总计不会到最坏的结果。”
他在安慰她,他知道了背后原因。
他丝毫不在意他成了政党间互相打击的博弈的牺牲品,他经历的战争,自述都要在法庭上层层剥开。
他怎么能忍受!
而且,他不见她,上次还是三天前,只书面写封信。
莉齐娅紧皱着眉。
晚上她去了霍德尔府的晚会,她在打赌他也会过去。当然,伦敦活动那么多,如果他有意避开,可以在俱乐部呆着,去戏院,去看音乐会。
只要他愿意,他们能整个春天都没有接触。
莉齐娅穿了身明黄色的丝缎裙,间杂着流淌的深绿,她戴着根鸵鸟羽毛,骄矜地昂着头。
因四月底的伦敦比以往要冷,围了条素色金纹的克什米尔披肩。
在她来到通报时,人人纷纷来招呼。她一一点着头,搜索着那个身影。
她就知道,她在进门的签字本上看到他了。熟悉的字迹,潇洒签着的姓名。
然后,她透着落地的明窗,看到了站在长廊下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