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我也一直知道,我们在一起不会很幸福。”莉齐娅总结道。
“亨利.莱克上校。”卡文迪许模仿着她的语气,“怪不得。他在你说要取消婚约时,就这样答应了吗?”
“这就是我和他不同了。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把你掳走。再不济我会恳求你,我在你面前流泪,动情,你心软后肯定不会拒绝我。”
“什么?”
“别这么看着我。我上次没求你成功,只不过是你不爱我。”
“他都没来见你。好歹要弄清楚缘由。”卡文迪许支住头,似乎也为他们的感情感到惊诧。
“有。”莉齐娅沉默,“有的其实。我一直以为他只给我写了信,信上说他同意取消婚约,并会保守秘密。按照我要求的寄还了信件和物品。”
“他把所有都还给你了吗?”
莉齐娅点头,又摇头,“不,还有我的肖像,我16岁时候的。”
他的眼神流露出戏谑,她那时候一定很可爱甜美。他看着她从17岁到19岁。
显然他们还藕断丝连着。 “还有,我的头发。”
这对曾经热恋过的情侣。
莉齐娅垂下眼眸,她眼前浮现出他的手,他那对叠戴的戒指。缠绕的一缕金发。
不少人说亨利.莱克上校有个心上人,金头发,他看样子很恋慕她。想是因此不接受旁人的示好。
“以及……结婚的戒指。”
“什么?”卡文迪许百无聊赖地听着,这下换他震惊了。
“是的。”莉齐娅说起她在郊外度假时,那个暴雨天,他们怎么偷尝过禁果,又没完全。
她和他玩笑地结了婚,再就是回来后的丑闻了。交换戒指,他后面订做了那对素戒。
“多亏你们没在苏格兰。”卡文迪许撇着嘴角。要不然婚姻成真,没法反悔了。
莉齐娅发现过去的点点滴滴,说起来太多了。
“我也有东西没给他,订婚的素戒外,还有求婚的戒指,他母亲的那枚,太贵重我怕丢失。一直没机会还给他。”
“你们干脆原地结婚吧,我来当证婚人。”
卡文迪许皱起眉,情绪难言。
“他知道我变了心,我在取消婚约的信中没提。但他来找我的时候发现了。”
“他应该是想来挽回,结果也没来找你,发现你爱上别人后,他就走了。”卡文迪许总结道。
他看着她苍白的面色。对上了。怪不得亨利.莱克那段时间那样………
情敌就在面前,骑马过去的事,再不济私下里问个明白。
卡文迪许满是惊骇,怎么有人能把感情谈成这样。
“你们……”他点着下巴。
莉齐娅意会,“就是他来找我的那次,我们有了亲密接触。”
“我把他拉到了房间里,他对我很热情。”她回忆着,“我们想用此确认爱。”
莉齐娅脸上泛起红晕。
她对第一次印象深刻,首次实践毕竟,她亲近了一个男人。他身上很烫,很好闻。
他们其实说了话,笑声,接吻。她说自己紧张,他叫她“莉莉娅”。
那个小舟般飘摇的夜晚,从模糊,到一点点清晰。莉齐娅面红耳热。
她原先以为只有痛苦。现在,回忆起了那股愉悦。
她也是因此发现她变了心。
他应该也有所感。
“但我决定对他保持忠贞。我疏远了另一个人。”卡文迪许没想到。
“什么?”
莉齐娅说她的挣扎,她远离他,直到清晨的相遇。满天矢车菊绽放,那一个吻。
而她在此之后取消了婚约。
“我发现我爱上了另一个人。我没法仅凭责任和他在一起了。”
卡文迪许掌着脸,掩饰住情绪。他凉凉地说,“那你和那个到了什么地步?”
他现在还不知道姓名,本能地不想去打听。
“差不多。但没继续。”莉齐娅顺手拿出那枚微型肖像。 “你从来不让我看这个。”他责怪地说。
她随身带的物品之一,卡文迪许好奇过很多次,拿到手上最终还是没选择打开。
他看着她按下,盖子打开,露出一张黑发绿眼的精致面孔,匆匆一瞥后关上。
“很美丽。”他评价道。皱起眉,总感觉在哪见过。
“我本来想和他在一起,直到私奔未遂,分手了。”
“他来自一个很低的阶层,我的家人不会同意,支持我们。事实上,当时就是我姨夫有所察觉,想把我送回去。”
她那么信任他,所有倾吐而出。可他不想听她多爱别人。卡文迪许心里五味杂陈。
“其实,你可以等到成年就能自由决定,你很富有,地位够高。”他说,“不过我更建议,你和他在一起,一辈子不婚都可以。”
“我有过这个想法。”莉齐娅也没想到,说起这些她那么释然,“但我那时不能容忍他不属于我,不想被迫分开。”
“爱很奇怪不是吗?我想占有别人,却不能容许别人占有我。很难那么无私,爱到深处就想和别人绑定起来。”
他也是。
“我觉得不止这个缘由。”卡文迪许认真地观摩那张青春的脸庞。她漂亮的头发长起来了。
“好吧。”莉齐娅一笑,“有点幼稚。我想通过这个决定我的人生。”她沉默了半晌,“我不想被人掌握了。和亨利.莱克私奔也是。”
“专注做那些事业后我开始独立。我再也不用通过爱来证明什么了。”
“所以我现在,只想爱他。”
她似乎不在意她的不贞,尽情地聊着,好像女人在婚前有男友,就像男人在婚前找情妇有女友那般理所当然。
“我是第三个。”卡文迪许坐直身躯,复杂地说。
“第四个。”他皱起眉。
想起她咬他的肩膀,迷蒙的笑容,双手轻轻揽过。
卡文迪许垂下眼睫,他是她探索情欲的工具。而也由此,她发现欲望不能代替爱。
“我和亨利.莱克的关系破灭。我想过很多次,在想是不是那次后,我恐惧他占有我。而他也意识到了。”莉齐娅支着头。
“爱离不开占有的欲望,人总有这些欲望。而婚姻似乎能把两个人绑定在一起,即使爱情破灭,对彼此仍然是唯一。”
“你和我分手,也是由于我想占有你吗?”卡文迪许突然说。
她停住。 “嗯。”她差一点就爱上他了。
“我害怕,我害怕失去你。莉齐娅。”
两两沉默。
卡文迪许靠在那。
“他都这样了。”他的心情复杂。他们共度了那样的夜晚,她真正地属于了他,身心皆是。他亲眼目睹了移情别恋,他有那么多挽回的机会。
“都还能放手。”
“太有分寸了。太尊重人了。”他从来不觉得她是他的所有物。他违背着本能。卡文迪许自嘲地笑笑,“你应该爱他。”
“你是在和那个分手后生了重病吗?”
卡文迪许想他身上一定有什么可取之处,他们这些人都没有的东西。所以她抛弃了亨利.莱克。他无法嫉妒。她光对后者的爱就已经足够深重了。
那对他又是什么样?
莉齐娅点头,“那时的情形有些荒谬。我觉得很闷,出去散步,淋了场暴雨,得了肺炎。”她轻飘飘地说出来,他表情难言。
“好吧,我不想活了。”
卡文迪许叹了口气,“我本来以为你俩对感情的态度完全不一样,一个内敛克制,一个张扬外放。这么看这点还真有点像。”
自毁倾向。他就说。他也有所听说。一向冷静自持的亨利.莱克先生怎么在俱乐部喝酒,进了赌场,一夜十万镑的输赢,失态狼狈。
莉齐娅听糊涂了。
她反应过来。
“他当初和我一样?怎么会……他的信很平静。”包括他们再遇到的时候。
“是的。”怪不得,她收到包裹那么快。叠好的信件,仔细系上的缎带。
“来信已知悉……订婚的事我会对此保密……”没有质问,没有责怪。
“他想毁掉自己吗?”卡文迪许没明说。
“他回战场不就是想去赴死吗?”
莉齐娅同意。她又一次推远了他,布莱顿的那次。
“可他没死,活着回来了。更想不到意义了。”卡文迪许评价着,“所以都到这时候了,他还是压抑情感,只表露十之又一。”
“他不明说,你也体会不到。”
“莉齐娅,你喜欢新奇的东西,腻了就会丢下。你不珍惜什么,除非,你失去了。”
两个永远错位的人。真是场悲剧呢。
莉齐娅思考着。
“你是因为愧疚爱他吗?不能这样。”他们终于坐着好好聊了聊,虽说聊的是别人。
莉齐娅托着脸,“我说不清。”
“你现在要怎么选择呢?”他好奇她的答案。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当初是觉得不能同时爱两个人,要二选一,留下一个抛弃一个。”
“但我想说,没准可以呢。人最多能爱两个人,这样刚刚好,两种不同的爱。你可以都放在心里。”
“当然。加一个也可以。”他一眨眼。
“爱情是互相折磨。”莉齐娅感慨。
“也有不是这样的爱。”
是啊,理想的爱。
“其实什么事都有冲突。没有人是完全一样,没有分歧的。只有一方对另一方的迁就。”卡文迪许转着手里的戒指,她把这个还给了他。
“你觉得爱是折磨,是因为你害怕冲突。不想解决问题。”
他笑笑,“莉齐娅,这方面,你和亨利.莱克本质是一类人。”
他起身。莉齐娅迷茫地仰头看着。是啊,如果爱像她解决事业上的难题,那么轻松就好了。就像数学总有标准的解法和答案。
“对于你们间的事,我不支招。”卡文迪许恢复了那股轻佻风流的姿态。
“如果想我,可以找我,亲爱的。”
这番剖析后,他重新变得吊儿郎当。
“或者说,关系凝滞无法推动时。吻他一下就行了,想什么呢。吻完后你就知道了。”
爱是失控的,脱离了原来的秩序。她为此害怕,又隐含期待。
他写的那本历史著作,断断续续三年,时间线终于来到了18世纪初。
他在对文献资料的整理,全身心投入的研究和观点抒发中获取了宁静。
理性客观,不掺杂个人情感的论述。这一下时间好像还没流逝,永远停在了他刚成年的时候。
他第一次看到她。
亨利.莱克停下笔。他摸出贴在心口放置的肖像,打开,怔怔地望着那张辗转反侧,看过无数遍的面容。
他粗糙的指尖,缓缓摩挲过脸庞。
“我不是孩子了。”莉齐娅最后说。他看着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镀出了柔软的光辉。
“我马上就要成人了。”她说。笑着翘起眼睫。她成长了。她决心践行一种负责任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