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战争结束后,闷了十来年的英国人蠢蠢欲动,久违地要开启一趟长途旅行。
“我太幸运了。能在婚后去欧洲度蜜月!”塞西莉娅高兴地说。过去结婚的新娘可只能闷在英国。
他们预备去法国,再游览意大利,北上去维也纳,再在巴黎住一段时间,起码要花上一年。
她是第一次做长途旅行。夏伯里伯爵年纪够大,十二年前有过一趟。
“多希望我们能在巴黎见面。”塞西莉娅已经对她未来的生活满怀期待,迫不及待地想去看看巴黎的新时尚。
瑞文先生也准备闲下来,到时候做趟巡游。
到欧陆去,到欧陆去,上到上流社会的人们,下到有闲钱的有产者都在想。
那里有更缤纷多彩的社交,花费也低,把伦敦房子租出去,就够你在巴黎住一整年,剩下的支付仆人的费用。
路易十八登基,波旁王朝复辟了。流亡的法国贵族中从各地返回了巴黎,和帝国的新贵混在一起。
里士满公爵一家据说要搬到布鲁塞尔,以解决他们的经济危机。这个时候人都有点走空了,社交季过完正好是夏季,最适合度假。
秋天也没必要回来,法国度夏的城堡和狩猎的森林更是宜人。
冬天自然不用说了,去南法意大利最好,再不济还有巴登的温泉。
英国人又要四散各地了。莉齐娅能想象到,明年的社交季伦敦估计除了议员,几乎没什么人。
至于她事太多,暂时还没想好什么时候开启旅程。这次她忙着参加的社交活动中,贵妇们热衷于撮合她和马奇伯爵。
艾玛克斯舞会上考珀夫人笑盈盈把伯爵介绍给她跳舞。他们年纪相仿,他又生得很英俊。
昨天莉齐娅没等到莱克上校来访,等到的是马奇伯爵,他热情地捧着花,显而易见流露出好感。
他规矩地进来坐了十五分钟,挑不出什么错误。
莉齐娅出着神,好像再没人陪她谈天说地了。
她和亨利.莱克自然能在社交场见到,但只能问好,寒暄,聊不会出错的话题。
莱克上校做着他的单身汉,混在男人中间,偶尔跳跳舞,但大多数时间更是孤身一人。
他换上了标志的礼服,鬓发剃的很短,落拓锋利的笑容危险又迷人。
女人们无论年纪都很喜欢他。太太们把女儿们介绍给他,他是最合适的结婚对象,有收入有职业还有功勋。
里士满公爵夫人就忙着推销她的三个适婚女儿,她们都很迷恋军官。
凯旋归来的副官们也都成了伦敦夫人们的座上宾。
只是莱克上校对于她这个女继承人还不够格,也就无人鼓励。
他在疏远她。在他和别人跳舞时,她也挽着其他男人的手。两个人在舞池相遇,对视一眼。
埃丝特.阿克洛姆小姐刚和斯宾塞伯爵的继承人奥尔索普子爵结了婚。
后者去年还是她的结婚对象人选。
现在有地位的单身贵族适龄的真不多了。伊莱斯小姐最终会选择谁呢?
他在拒绝她。她能感受到,不像以前那样亲密了。是什么阻碍了他们?她在裙摆飞旋时转过头。
到他蒙着眼的黑色绷带撤下,两人都还没恢复关系。留下眼角一道刚愈合的浅浅伤疤。
沙龙上她看他时,隔着交谈的人群,他也看着,然后偏过头。
“你还喜欢他吗?”坐在她旁边的卡文迪许问。在两人各自冷静下来后,慢慢发现,或许还是不再进一步,做朋友更得心应手。
“我不知道。”莉齐娅手搭在沙发背上,抵着下巴,臂弯曳着的薄纱拖到脚面。
卡文迪许一同看着,沉默着。他想问她爱过的另一个人。
……
局势大好后,趁着走势一路上升,莉齐娅抛去了手中的部分债券。比较之前的净赚了两万英镑,还回笼了一笔资金。
按理说利好应该把债券牢牢握在手中,但莉齐娅知道还有明年的滑铁卢战役。拿破仑会从厄尔巴岛出逃回返巴黎,重登帝位,掀起一场战争。
到时候,又是动荡不平。
莉齐娅准备投资航运公司,还有相应的海运保险行业,专注出海业务,这方面可谓是前景大好。
她拿着尤苏洛夫亲王的介绍信,和俄国银行接洽,好进行跨国换汇业务,做她的海外贸易。
伦敦郊外的女校终于开幕了。莉齐娅充实地过着她的生活,每天忙忙碌碌,感情上的纠结没让她受太大影响。
他扶着头。亨利.莱克回来后,进了下议院履行职务,住在圣詹姆斯区的奥尔巴尼公寓。单身汉才能入住的地方。看样子未来几年都没结婚的意愿。
他手里握着酒杯,倒着琥珀色的酒液,一杯一杯冰凉的咽下。
从头部开始蔓延密密麻麻的疼痛,到胸膛被压迫的窒息感。
他要靠喝酒才能入睡,每天半瓶波特酒,到了种酗酒的地步。
但仍免不了半夜惊醒。
仿佛能闻到炮火的硝烟,鲜血的味道,耳畔截去断肢的哀嚎,倒下的战马,士兵的呻吟。
他望着漆黑的床顶,合上眼皮,睁开,离不开的噩梦,噩梦。
他开始依赖鼻烟,这能在行军途中让人保持清醒。几天不能合眼是常有的事,疲惫,军官最忌讳的就是疲惫下的判断失误。
他不是没有过,一次的后果是受到伏击,葬送了一支骑兵小队,而他也在其中断了肋骨。
精神压力,战争结束后,仍重压着让人无法喘息,像一颗点燃火药蓄势待发的子弹,轻轻一扣就能摧毁一切。
他用着玫瑰鼻烟,这算文雅的,更多的是卷烟,嚼着烟草,辛辣的烟草味。
他总是想到她,想到那一缕玫瑰的香气。她裸露出肩颈的线条,裹着朦胧的微光,在一层红色的薄纱下潋滟着。
她出现在那,像从她的梦里浮现,成了现实。
他的情感复苏,死去的内心仿佛活过来了。
他已经死去很久了,不知道从哪开始。所以他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她在他的怀里,他移不开眼神,总是看她看她。她身上暖着,氤氲出一股柑橘调的香水味。
他找寻那种味道,躺在床上挥洒古龙水,合上眼睫。他总要靠那股香气安眠。
……
亨利.莱克上校对外面色如常,他穿着剪裁合身的衣物,始终那么得体。
脸上带着笑容,好像什么都不会影响到他。
只是——
他展开,垂着眼皮,看着颤抖的手。
“神经有问题。”医生说。连带着他头疼的毛病,时不时弥散针刺的头疼,头痛欲裂。
皇家御医出诊做着例行的检查。
“震颤病。”他说他轻微颤动的手指,枪炮留下的后遗症,在军人中很常见。
说着继续听诊,做下一步检查。
“肺有杂音。”医生叹了口气。他断过肋骨,肺部没有完全痊愈,压迫受了伤。
腿部的拉伤,新痕旧迹已经是最轻微的了。
斯科特医生开着帮助内伤痊愈的药品,嘱咐他每天必要喝一杯葡萄酒。
亨利.莱克弯起唇角。
还有少不了的镇痛剂,鸦片酊。他常年服用。除开这些外伤还有什么呢?斯科特先生替这些军官诊治有了经验。还有摆脱不掉的精神压力,脑中始终绷了根弦。
“谢谢你。”他道了谢。
……
莉齐娅过去看德罗斯女校的开学仪式。以卡洛琳夫人为首的贵妇人们莅临。
卡洛琳夫人好像和海丝特夫人是旧识。她看她们点头致了意。
这一难得的由上流人士赞助的女校,引起了报社的争相报道。他们被拦在外围做着记录,莉齐娅名下晨星报的记者也在那。相关的评论她已事先写好。
丘吉尔夫人来这凑了热闹。她看着修缮一新的校舍,空旷的场地,再到远处的风景。
不比传统女校的封闭庭院。 “这倒比我年轻时候,在修道院念书快活。”
“卡洛琳女爵。”她点头过去交谈。
莉齐娅在一边,她明面上也是赞助人,顺理成章出席。
卡洛琳夫人帮助了很多,介绍了一位朋友,名作家玛丽.莫尔女士来当校长。她是位学者的女儿,声誉不错,也办过学校,很有教学经验。更关键的是,支持女子接受家庭外更多的教育。
这一群怀有同样目的的有识之士齐聚于此。
学校以寄宿为主,也有走读。今天家长们领新生过来报道,办理入学,领统一的校服和红斗篷,还有新生手册。
异地过来的已经先住了进去。学费统一收取。 50名新生按年龄和学业水平分初级中级高级班,其中有10名获得奖学金的减免生。
莉齐娅对学校的运营还没有底,但决心应对好未来的一切困难。
领着女儿入学的多是城里的富商,不然也支付不起不包寄宿,基础课程每年都要30镑的费用。他们有着更高的野心,或者单纯想学会上流的学识修养,摆脱不入流的暴发户习气。
来客看了看整体的环境,点头,很是满意。最重要的是,停在门口的车架,在那里的女赞助人们。他们低声讨论着名号,眼里放着光,那可是报纸上才有的人物。
来入学的还有议员到军官的女儿,临近的乡绅小姐,一眼望过去,年龄多在十岁出头。
莉齐娅微笑地看着那一张张稚嫩的脸庞,想到了自己当年上学的时候。
登记完名字的家长过来攀谈。
校长玛丽.莫尔女士顺势介绍着身边的女赞助人。她们在那喝着茶,卡洛琳夫人分发着印刷精美的名册。莉齐娅一枚枚地给她们别上绿叶校徽,标志着年级。
女孩们看着她害羞地笑。
斯通先生过来后,介绍着身边的女儿。 “斯通小姐。”她和八岁的妹妹一起。
像她同样年纪的也有三四个,都对女校收这一年龄的学生还有教学很感兴趣。
斯通先生笑容满面地跟卡洛琳夫人握手。 “ Your Ladyship.”他叫着尊称。
莉齐娅在身后颔首。
上午的报道过去后,学生们齐聚在礼堂里听聘请的客座教授做讲座,从英国史到自然科学,天文地理,植物学知识和矿石。
这样可真新奇,往常女校规模不大,入学后只在小教堂做简短祷告,没这么多仪式。
莉齐娅坐在礼堂里旁听了两节,她看到了宗教下升起科学的曙光。
“史密斯小姐。”她和这位常年通信的好朋友见面后拥抱。
她成了这里的专职教师,英语文学,语法写作,到法语音乐绘画礼仪什么都教,和莉齐娅的相处中她会算术,还有基础的植物学知识。
她花时间通读了课本,决心以后要成为能教自然科学的教师。
莉齐娅以后还想开分校,至少在她有领地的郡里。史密斯小姐是很好的校长人选。
德罗斯女校除教师宿舍外,还有花园做植物教学,开阔的场地好上体育课。
莉齐娅以后还打算办运动会。
这里的教材,正好由她置办的蒸汽印刷机制作,节省了成本。
办报杂志外,莉齐娅还跃跃欲试要当起印刷商。
这些只是起步呢。
她的工厂里也办起主日学校,教孩子和工人们读书写字。
到她基金会一共资助的全国12所女校,伦敦就有几所,到时也去看看。
莉齐娅弯着眼看着行李被送到宿舍,入学的小女孩们列着队进去,有的已经相熟地拉着手说话。
满花墙的玫瑰吐着芬芳的香气,她一下心情愉悦。
到女校开幕结束,人都散去时,莉齐娅没跟她们一起回去。
说要去郊外观光。她下车散着步,史密斯小姐跟在后面。上了高坡后离女校已经很远了,人站在山野里看着惬意的风景。
到一个身形从山毛榉林里走出,她眼前一亮。亨利.莱克压着帽檐,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他们打着招呼,装作偶遇。
他嘴角噙着笑容。莉齐娅拉着手时悄悄地说,“你来了。我知道你会来的。”
她轻轻地歪着头。两人一起继续地走着。
她给他指着那片在低谷的屋舍,粉刷洁白的教室。 “你看到了吗?”她有些兴奋,跟他讲述着,“我从来没停止过。”
莉齐娅停了停,抬起眼看着他,“和你分开后。我一直没停止走自己的路。”她低低地说。
他垂着眼,不自觉地露出笑容。他的心跟她一样柔软了。
“你笑了。”莉齐娅高兴地说,在他要收起嘴角前,“你第一次笑了。”
他不想困扰她,用她拒绝过的感情。于是他装出无视的模样。
但总是——
“嗯。”他闻着她在山林中的一缕浅香。
莉齐娅停下来,她笼在他的影子里,终于问出,“你想念我吗?”他们站在树后,遮掩了一半,恰好地问着。
她直直地望向他,对着他从未移开的目光。他的呼吸起伏着。
她认真地修复关系,好像懂得怎么爱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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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印象中一直记得卡斯尔雷和小威廉.皮特常年服用一种药剂导致性冷淡(好听说法,其实就是yw),结果一查发现就是鸦片酊[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