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华尔兹的旋律中,她看着他的金褐发灰蓝眼,垂眸的样子。
他变得冷冽,笑容锋利危险,窄腰长腿,极其英俊性感。
他仍然是最好的舞者,笔挺的军装,带动着她轻盈地像要飞起来。
他看着她。淡淡的鼻烟味和玫瑰水的香气从脖颈漾出,她记起了他肌理的温度。
他的眼眸像暗夜里幽幽的一点亮星。舞厅内耀目的烛光成了陪衬的背景。
莉齐娅觉出心里情欲滋生的一团爱火。她又恋爱了。
到他的掌心灼热她的手套时,莉齐娅才如梦初醒。
她注目着那条黑色的绷带,遮住了右眼,意外地妥帖,夺目,英俊逼人外。
“你受伤了吗?”莉齐娅皱起眉。她的声音融入舞曲里,尖锐的那一下没掩饰住。
他牵引起了她的情绪。
莱克怔住。他们转到一边。 “算是吧。”他解释道,“是炮弹的碎片。不用担心,已经好了,只是眼睛受不了强光。”
他说的很简单,好像无关紧要。
莉齐娅不知道说什么,她很难过,低下头。两人的舞蹈给了他们足够私密的空间。
“It's all right.”他安慰地说。 (没事的。)
他说话变得简洁扼要,多了从军的痞气,没那么文雅。从头到脚都是实打实的军官了。
“一年了。”莉齐娅轻轻地说。距离他们上次分手已经过了一年了。
“你在这段时间回过国吗?”
“没有。”莱克笑笑。
莉齐娅张张唇。 “一直在半岛,然后是法国。”他回国不到一周。
肤色晒得黝黑,连带着下颌的线条格外分明。她想象着他手上的茧子。
即使戴了舞会上白色丝绸手套,隔着好像也能摸出。
他脸上松动着,温和起来流露出柔和的笑意。她看着他长长的眼睫,灿金色的掀起。
像蝴蝶轻轻扇动的翅膀,轻柔地成了她心里的一团飓风。
两个人一圈圈地在边沿转着,其他舞伴们相携着让舞池成了绽开的花海。
他带动着她的舞步,身体的温度笼罩。眼神对视地久久不愿意离开。要是这支舞不会结束就好了。
“你还好吗?”莉齐娅开口问道。
他是个成熟男人了,不再是那个漂亮男孩了。他很少说话了,彬彬有礼的。
仍然像这个年纪和他军官身份那样精力充沛,完全能跳个整晚,可低着的眼里隐藏着怠懒的疲惫。
“很好。”他弯起唇角。和以往一样,他谈话中让人感到轻松愉快。
他掩藏自己的感受。他们聊着天,伦敦变了的风貌,共同认识的人,他见到的巴黎的模样,还有这儿的人少不了谈论的波拿巴。
他始终淡淡的疏离,保持着恰好的距离。她在等他叫她的名字,好像下一句就会出现。
随着人流两人回到了初始的地方。在乐曲即将步入尾声时——
“Miss.”他开了口,“你还好吗?”
好像终于问出了这一句。他牵着她的手,莉齐娅停了停,她仰头,失望外更多的是一种眩晕喝醉的感觉。
她望着他开合的薄唇,涌出一股奇异的感受,她想吻他。
“我做了许多的事情。”莉齐娅说,“我很好。”他察觉到了她的眼神,没有躲避。
他到了她当初的年纪,23岁,马上要比她年长。她没法把他当成那个年轻稚嫩的男孩了。
他变得多么英俊,糅合了一种青春将逝的美丽,脸庞可见金色的绒毛。
再到剃干净青色的胡茬,仿佛能闻到剃须水的香气。
这支舞结束了。
莉齐娅被送了回去。在她被一群人围上争相着邀舞时,从间隙里看着他。
他逆着光立在那里,背着身偏过脸一点头,离开了。
里士满公爵夫人向她介绍她的长子马奇伯爵,她最宠爱的孩子。马奇伯爵不过22岁,高个子,在战场呆了一年。
他朝气蓬勃,棕头发,亮而黑的眼睛。在二月底的奥尔特兹战役受了重伤。
但很快地康复回了国。
马奇伯爵左手骨折吊起固定住,他比他兄弟要稳定些,性格开朗。这么看他这模样在场军官中不算突兀,真的比起来还算伤轻的。还有的驻了拐,再者断腿截了肢。
莉齐娅想到了莱克那蒙在黑带下,带着伤疤的眼角。
互相认识后,马奇伯爵高兴地说起,他在军中多亏了用了种新药物护理,才让他的伤处很快恢复。
莉齐娅翘起嘴角听着,说起她看过的医学期刊。马奇伯爵很惊讶她关注于这个。
他一早就听说这位女继承人,是位特立独行的人物。
马奇伯爵第一眼对她有好感,绞尽脑汁找着话题。
“您和亨利.莱克上校很熟悉吗?”他邀请她搭上手,好奇地问道。
莉齐娅承认着,“前年时候认识。”她顿了顿,“在我初入伦敦社交季的时候。”
“我那时在艾玛克斯俱乐部的社交舞会上见过您的兄弟,约翰.伦诺克斯勋爵。”
马奇伯爵亮着眼,“是的,我有听起约翰说过。他有提到过您,小姐。”
莉齐娅突然想,她就是在那次声名鹊起的。
马奇伯爵转而说,亨利.莱克上校他很有魅力,一向是所有人中最受欢迎的。
莉齐娅下意识在人群中找他的影子。
“是的,他非常迷人。”她微笑着说。他们简单地在队尾跳着乡村舞。
马奇伯爵说莱克上校是骑兵团的长官,他表现极为出色,冷静果断,总能第一时间分析战局做出最明智的决策。
奥尔特兹战役,联军在法国南部和法军交战,英国骑兵发动最后一次冲锋。
莱克上校身为威灵顿子爵身边的副官,仍然在最前线冲锋,战场上的炮弹和他擦身而过,恰恰落在身边。
弹片飞溅,惊起了马,他几乎迎面了死神。
原来这就是他眼睛受伤的原因。莉齐娅想,他的另一个人格被杀灭了。
“莉蒂!”塞西莉娅过来后,两人亲热地拉拉手。她一身淡绿色的衣裙,样子轻盈可爱。
莉齐娅已经看过了她的婚服,夏伯里伯爵为他的新娘准备的就连蕾丝头纱都值两百基尼。
婚服的定做由伊甸时装屋承办,莉齐娅亲自设计,前后改了五六稿。
现在她手下已经有了三名资深裁缝,能根据每期的概念图完成大部分的设计,交由她审定上新,极大地为她减轻了负担。但主要客户一般还是亲自来。
这件婚纱整体朴素的白色,缀着爱尔兰手织花边,装饰着立体的缎面玫瑰。贴合新娘身材的剪裁,整体非常特别,不加矫饰的纯洁。
橱窗展示着塞西莉娅.瑞文小姐的婚纱,来看的顾客不少。
时装屋一下收到了好几起订单,指名也要这样的白色。
塞西莉娅还在伊甸时装屋定做了成箱衣裙。
再到新郎送她新婚礼物的珍珠项链。一切准备的妥当。
她享受着婚前最后的时光,约莫等四月底就要结婚,主教那审批过了特别许可证,不用去教堂好在晚上结婚,再去度蜜月。
他们结婚的公告已经在报纸上刊登了。结婚通常是家庭式的私密仪式,邀请最亲近的亲友。
新郎那只有母亲姐妹。莉齐娅当然受邀在列。
她不禁感慨,距那年春天,一下过去两年了。又有新的一批女孩到年纪出来社交了。伦敦的社交场多了不少新面孔。
“亨利.莱克上校非常英俊。”塞西莉娅评价着,“他得有一年多没在伦敦长呆啦。你听说了最近那个新闻了吗?莉蒂……”
“啊,乔治亚娜女爵。”又一个女孩过来了。她们互相行着礼。里士满公爵女儿乔基,今年觐见过王后,步入了社交圈。
三个女儿都出来社交,实在不合礼数。但一想里士满家的窘境,也能解释了。
“莱克上校真漂亮。”乔基一身金纱镶绿边的衣裙,摇着扇子,“他几乎是最英俊的那一个,和我哥哥一样。”她嘻嘻地凑过来,一眨眼,“多么富有魅力。尤其是领你跳的那个开场舞,莉西。”
她的深栗色眼睛调皮地看向她,仿佛看出了什么。
莉齐娅望过去,他站在舞池的另一边,红色镶蓝边的笔挺军装,白色马裤长靴,腰间礼节性的配剑,正背着手交谈。
似有所感地回以视线,两两对视着。
“亨利.莱克上校,确实很吸引人。”她说。
他们又跳了一支舞,华尔兹华尔兹,她偎在他的怀里。莉齐娅想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可惜,她想拥抱他。这里没有地方给人单独相处。仰头时,诉语到喉头被咽下,只得说无关紧要的话。
他们被层层的目光关注着。莉齐娅垂下眼睫,他变得沉默寡言,她因为他身上战争的痕迹可怜他。
夜里回来后她辗转反侧,起身到梳妆台那边,翻出蒙上灰的八音盒。
她放上打孔的纸带,摇着手柄听着刮擦的声响,肖邦夜曲的旋律从中满满荡漾出。
莉齐娅抵着枕头,抱在怀里。她合上眼,一点点陷入梦乡。她渴望他,比以往都要强烈的一股爱。
爱是什么?他怎么会这么吸引我,我怎么会又爱上他。莉齐娅想。
第二天,她一早起来,处理完手头的事后,就在那等着拜访,坐着客厅翻着手里的书。
她偶尔地看向窗外。在想他会来温普街,还是不清楚到伊莱斯府的那处。
已经很久没有过绅士来访,她嫌麻烦,没有过示好。而他们也相应地因为她的地位知难而退。
莉齐娅踱步着,走到镜前。一个月前她刚过完生日,她十九岁了。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美丽的面庞,蔚蓝的眼眸,成熟鲜妍的色调。编成花环的发辫,这么漂亮。
他没有过来。莉齐娅看了看表,起身去金融城处理事务。
玛丽姑妈问了一句,“你怎么闷闷不乐的, dear ?”
天气暖和起来,莉齐娅只穿上短外套,“没事的,姑妈。”
————————
太忙了最近[托腮],等我慢慢收尾吧